第十八章 李霄的抉择
我将七公放到地上，探了探脉搏，就一声怒吼。
他死了。
在那老师跳楼之后，好不容易又遇到一个知情者，但他也死了。同时死去的，还有触手可及的真相！
我心里是一万个不甘，可却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灯火一点一点在雾中熄灭。
我抬头看天。
这是谋杀吗，因为我的调查，雾中人选择了杀人？刚才我看不见的那几秒，发生了什么？
我看向两边，巷子笔直，空空****没有人。远处的居民楼？墙很高，这个角度很难被射中。不是他杀，那七公怎么死的，心脏病发，心脏麻痹？
雾中人可以控制人的生死？
我急促的呼吸，脑中一片混乱。
七公说放弃，是要我放弃调查吗？如果调查下去，我是不是也会暴毙？
我的身子开始剧烈颤抖，幕后黑手到底是谁，雾中人到底是谁，这所谓的神到底是谁？！
我无助的呆立在七公的尸体旁，恍惚间，竟仿佛看到四周全是迷雾，而在上方，有一双可怕的黑手隐在其中，遮天蔽日！
“哈哈哈！小雨你不要这样啦！”
“嘻嘻嘻，就要就要！”
突然巷子外传来女生打闹欢笑的声音，我看着地上的七公尸体，立起身来。如果被他人撞见，肯定会牵扯进警方的调查。
我看着七公，说了一句抱歉，擦了把泪，站起来朝着另一头狂奔而去。
几秒之后，身后的巷子传来了两声惊叫。
……
……
我一路狂奔，泛滥的情绪完全淹没了整个人，比起早上的恐惧甚至犹过之而无不及。七公的死，真相的溃灭，让我进入了一种几乎崩溃的状态，只大力跨步，拼尽全力将心中的恐惧发泄出来。
我一路冲到了河的上游，最终扑到风雨桥的长椅上，化成一滩烂泥。
我躺在椅子上，闭着眼，脑中不停闪烁着七公那双浑浊的眼睛，还有老师摔到楼下的画面。
剧烈的奔跑让心脏大力收缩，肺部缺氧，加上心理压力，我紧按胸口，整个人进入一种极其痛苦的状态。同时有一种奇异的感觉从心底涌出，泛着一种莫名的酸，让人想哭。
为什么，为什么要让我来经历这一切？
怨天尤人，对现况的无法接受，只一个劲的问为什么。这简直是最无能最软弱最愚蠢的模样了，但对于一个初中的孩子来说，刚刚发生的一切的确是太残酷了些。
虽然我知道，这种状态如果不及时调整，只要第一滴泪水涌出，整个人都可能会完全崩溃，疯狂的陷入“为什么是我”这种无用的问题里。但没有办法，那时的我已经失去了理智，抱住脑袋，缓缓溺入其中。
为什么是我，为什么是我这个初中生？
为什么是我来经历这一切，是我来面对鬼影，面对循环，面对死亡？
为什么是我来知道那个谎言，面对这个世界的主宰？
为什么是我？
为什么？
然后我开始逃避，不愿再去思考，不愿再追查，不愿再卷入其中，我只想窝着不再动弹。
我像穿山甲一样蜷缩起来，想要将这所有的一切隔离在外。
这个状态保持了很久。我甚至以为自己会一蹶不振，直到那个低沉而充满磁性的声音再次俯身而下，来到我的耳边。
“思考起来，寻找答案。”
我心中一惊，翻身而起。
没有人，但这句话一如既往的起了作用。它仿佛有一种很神奇的魔力，瞬间将我从咆哮的思绪洪流里捞了出来，心情也随之逃离极端状态，整个人安宁了许多。
神奇的咒语，这是老师留下的力量。我知道刚才的状态非常危险，看了看自己颤抖的手，大力握拳，逼自己冷静下来！
其实刚才的崩溃不无道理，事情在往越加离谱的方向发展，这是一次恐怖的死亡威胁。
我从没想到七公会死，当时的场景不像他杀，倒像是心脏麻痹一类的疾病，但时间怎么可能那么巧，就在我即将得到答案的时候知情者死去？是雾中人，是他杀死了七公！
和老师一样，七公在和我交谈以后死亡，雾中人在阻拦我接近真相。
之前我一直想不明白老师为何会在小明出现后选择立即跳楼，但如果猝死就是雾中人的杀人手段，一切都说得通了。
因为老师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突然暴毙，所以他并没有太多时间，只留了一句话便跳楼，让我明白他的死并非意外。
大口喘息，平复心情。指尖还在颤抖，我怒目而视，大力掰了掰，没用，于是“啪”的朝着脸就是一巴掌，都说了要冷静！
打完放下，指尖终于老实了，我深吸口气，不顾桥上行人奇异的目光，转头看向河面。
说起来，老师和七公都是知情者，但两个人的态度完全相反。
老师是一名抗争者。他主动找上我，想要告诉我真相，并且发现雾中人插手后依旧从容，在死之前留下了最关键的一句话，鼓励我往前走。
七公则是一名隐居者。他是被我找上，对这些事情讳莫如深，我甚至不能确定他刚才是否真的想要告诉我答案，而在死之前，他用尽全力说的两个字是“放弃”。
一个要我前进，一个要我退后。
我想我终于明白雾中人为什么让我来找七公了。一是借他之口告诉我他是神，二是让七公来对我进行劝阻，三是用七公的死来给我一个警告，让我停止调查！
我握住了拳，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那么，我现在是受到了神的恐吓吗？
我呆站了许久。
手又开始抖，有恐惧，但也有愤怒。
雾中人想阻拦我查清与他有关的事，从已知的能力来看，他毫无疑问达到了神级，控制人心，控制时间，还有……控制生死。
他从未现身，我是通过事件的异常来反推出他的存在，他就像是冥冥之中一股掌控一切的力量。
飘渺却无法抗拒，这种感觉，真的让人很不舒服。
事实上，雾中人不一定在这个世界。
我所身处的谎言已不可能是《楚门的世界》，更像是《黑客帝国》。雾中人控制人的方法更像是控制思维，这像上帝，而不是导演。
我看向四周，廊桥上的人来来往往，全然不知在看不见的地方有一双眼睛正注视着自己。
《黑客帝国》里，看似正常的现实世界实际上是由一个名为矩阵的计算机人工智能系统控制。人们像圈养的动物一般在里面生活，而发觉世界虚假想往外逃离的人会遭到清除。
我所身处的谎言也可能是一个虚拟世界，而雾中人是创造这个世界的神。
如果是这样，他阻止我们往外探索，也可能是害怕我们从幻境之中醒来。老师和七公是知道了真相，并想要告诉他人，所以才遭到清除？
但为什么我还活着？
这真的是个奇怪的问题。
我也已经知道这个世界的虚假，为什么还活着，是因为我还没得知真相吗。又或者，知道真相以后并不会死，只有选择反抗，告诉他人，才会被杀？
我想起七公，他知道真相，却平安的活了这么多年，可就在准备与我进行第二番交谈时，却直接暴毙。
看来抗争可能才是最终的判定条件。
如果事情是这样，那么接下来我要怎么办，听老师的，继续前进，还是听七公的，放弃调查？
……
……
一小时后，我到了市精神病院。
调查意味着反抗，也意味着不断接近那条底线，随时可能会死。
七公显然深知这一点，甚至到了生命的最后时刻，他也希望我放弃调查。
但我要让他失望了。
我最初的选择也是放弃。身陷夜雾之中，老师跳楼，七公暴死，知晓真相的人都会消失，如果执意往前，迎接我的可能也是死亡。我已经预感自己必将失败，而更加现实的是，我害怕那在上方俯瞰的雾中人。
但这只是个出于人性的懦弱想法，其实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我必须前进，没有其他选择。
这源于我自身的特殊。在这一切发生前，我没有欲望，整日浑浑噩噩的游**在城市里，唯一的藉慰便是温馨的家。然而就算现在的我选择回头，面对的是什么？
什么也没有，唯一的光消失了，我面对的将是虚无。
随着知晓父母脸上的面具，明白雾中人设下的法则，看见被其操控的人心，那个温馨的家早已**然无存，回到那里并不能给我带来任何一丝安全感，相反还会不断提醒我这就是一切谎言的源头。
而问题在于，如果灰暗世界里仅有的一抹色彩消失，那是否还能算活着？
现在的我能看见这个世界的色彩，身边的一切重新变得鲜活，全都因为是对真相的渴望。
如果在此停步，四周的一切将会逐渐褪色，我会慢慢陷入了无生机的灰暗里。
除此之外，疑惑就像钩子，当第一个勾上心头，看到迷雾后方那密密麻麻的铁链，便不可能再轻易放下，非要全部拽出来不可。
如果失去前方的真相，我将日日夜夜饱受它的折磨。
那么答案就很明显了，为了不死，在雾中人的注视下乖乖走入一片灰暗，并从此痛苦折磨一生？
我做不到，所以我必须往前。
当然，这只是大概的方向。想归想，具体的决定却并没有想象的那么轻松。
即便我知道应该一往无前，可当时心里总感觉缺了些什么。直到从风雨桥上下来，我心里也依然没有一个准确的答案。
但就在我思考的时间，我的腿带着我，不知不觉中走向了精神病院。也就是这一路上，我找到了那缺失的东西。
跟老师有关。
现在知道了雾中人是神，老师跳楼一事便得到了完美的解答。老师跳楼的时候，一切都发生得很快，但我记得小明出现让他的状态有一个很明显的转折。
现在我知道雾中人可以控制人，所以小明突然出现就代表着雾中人在干扰。
但之前我一直想不通，为什么老师急于在小明出现后立即改变方案。就算小明代表某种力量的介入，我觉得当时的情况也一点都不紧急。
现在七公的暴毙完美的解释了这一点。
老师找上我时，我还是一个麻木的状态。当时的我对什么都不感兴趣，完全没有自己的想法。那种情况下他跟我说再多，甚至把关于这个世界的真相告诉我，我也会浑浑噩噩，甚至在几个小时后就彻底遗忘。
小明出现其实也代表着死亡。他已经来不及说太多，因为他不知道自己会在几分钟还是几秒钟之后突然暴毙，所以他选择主动跳下，用死冲击我麻木的心。
最后的那句话，承载着他认为最重要的信息。
现在想来，老师当时的表现其实相当从容。虽然选择了跳楼，但他走之前留给我的却是一个温暖的笑和复杂的眼神，所以我后来也愿意相信他并非精神病，从而开始调查。
此前我已明白，“思考起来，寻找答案”是老师给我的引路灯，但对于“生命的意义”这几个字却不甚了解。
但现在我已经全然明白了老师的用意。
老师必定知道，随着思考的深入，我会发现越来越多的怪事，心存越来越多的疑惑。而当我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一个怎样庞大的谎言，明白站在对面的是整个世界的主宰，便会在这重重迷雾中迷失，动摇，为了帮助这时的我，所以老师告诉我，思考和寻找答案，就是“生命的意义”。
我活着的意义。
这就是我感觉缺失的东西。在这关键的分岔路口，老师已经为我指明了方向，甚至为此献出了生命，我不能辜负他。
我应该相信自己，想办法搞清一切，并破解最终的谜题，看看这个谎言的本质！
如果活着的意义正是一步一步走向死亡，那么死，其实也并不是那么可怕。
……
……
市精神病院在东山下。
说是精神病院，但其实名字是“社会福利院”，里面除了精神病人似乎还有孤寡老人一类的，应该是分区管理。
我没有直接走向大门，而是远远的观察了一圈，最后躲到了一个僻静的角落。
那张计划表没有从昨天带过来，但我仍记得手里还有两个线索还未调查。
一是“老师跳楼”下的“精神病人”。
二是“鬼”下边的“爷爷奶奶”。
精神病院是关于老师最初的线索。但这种地方一个十三岁的小孩根本进不去，所以我之前没有行动。不过现在时间循环的重置事实已经确定，没了因果，我可以放开手脚做更多的事。
利用午夜重置的特点，理论上我可以为所欲为，在单日里尽情的扮演各种角色，无论是吃喝玩乐，还是偷抢打杀，都不会对明天造成影响。能对我造成限制的只有自己的想法。
这样的循环，对某些人来说也许是天堂，没了因果可以尽情的放纵自己，发泄欲望。可惜我只想知道真相，没有心思去考虑那些无聊的活动。
但不管怎样，做事没有代价，这点的确很方便。无论我造成什么破坏，或是做了什么坏事，明天都不会留下痕迹，包括杀人。我想起昨夜的长发黄渤，心口发紧。
我现在唯一担心的是，老师已经被雾中人给彻底抹除。这么多天的循环里我始终没有再见到他，我不知道他是已经消失还是被关了起来。
再来，这条线索是警方给出的，如果是雾中人为了摸黑老师而给出的假消息，我也不会有任何收获。
不过这些都不算什么，最大的问题在于，如果雾中人就在上方俯瞰，我的那些小计谋小算盘根本不会管用。
但不论如何，还有线索我就该继续调查下去，即便是无用功，也要试一试。
正想着，路边走过一条小狗，我弯腰捡起一颗石头，靠了过去。
正规流程进精神病院不简单。鉴定、交钱，还得监护人出面，所以我不能像电影里一样伪装成精神病人潜入，我得通过其他方法搜查病院，找出那名老师的资料，并与他见上一面。
我没有资格搜查，需要借助其他的力量，让更权威的机构对院方施压。比如——报警，用一个合适的理由让警察带着我去搜查。
我手握石块靠过去。小狗一身灰毛，看起来才几个月大，但浑身脏兮兮的，应该是生下来不久就被弃养了。
我轻声细步的绕到它身后。小家伙戒心很重，立即掉头看着我，发出可怜的哀叫声，我一步步往前，它就一步步退后。
但我早就挑好了角度，它退着退着便进了我刚在所在的那个角落，无处可逃。
“好狗狗，不要怕，很快就结束了哦。”
我掂了掂手里的石头，低头换了颗更大的，然后扬了起来。它就是我进入精神病院的关键，一只被虐杀而死的流浪狗。
虚构一个从精神病院逃出来的疯子，虐杀流浪狗，将狗生吞活剥，还对我进行攻击，试图把我打死。
这样一个疯子逃出来可不得了，而我是唯一的目击者，为了辨认病人，警察会把福利院所有病人的档案给我，让我辨认。
这就是我的计划。
找到老师的档案后我会一口咬定是他所为，并要求当面对质。然后在相遇后进行交谈。
虽然我觉得雾中人不会让我有任何发现，但总得一试。
而这个计划的起点就是这只小狗，它死得越惨，那疯子的形象便越鲜明，计划成功的几率也就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