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雾重重

第十六章 神算七公

“霄霄,再不起时间就来不及喽。”

我大脑一片空白,迷迷糊糊的站起来,跌跌撞撞往外走。

走出卧室,老妈和老爸在客厅的桌边笑看着我。

之前我已经对父母起了戒心,觉得他们是在演戏,但按照上面的推论,他们可能也是被蒙在鼓里,不知道我们身处在一个巨大的谎言之中。

虽然家中的确没有生活的痕迹,他们态度过于宽容,但对他们而言,也许一切都是真实而自然的,就像NPC不会想到自己是NPC一样。

我努力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转进洗漱间,看着镜子里那无比迷茫的脸。

如果什么都不知道,反而可以安逸的活着,但成为知情者,雾中人是神这个结论让我的大脑遭受了彗星撞地球一般的冲击。

我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既然阻挠我的是神,那接下来该怎么做,违抗着神的旨意,继续调查吗?我会不会像老师一样死去?

机械的洗漱,机械的吃着早餐,最后机械的道别,机械的骑自行车冲向学校。

我整个人已经进入失魂状态,只是机械的重复着以往的一切,甚至不知自己在做什么,该去哪。

路两旁的房子行人匆匆而过,熟悉的场景却让我感到极度的不真实,我看着血色的天空,在云层之后,是否有一双眼睛正在凝视着我?

“吱~”

刺耳的刹车声将我拉回现实,我看着旁边冲出的车头,身子一歪跌倒在地。

还是那个路口,还是那个老旧的井盖,还是那新换的红绿灯,还是那个温柔的凶煞男。

“嗨,小朋友,有没有伤到,要不要去医院?”

我木讷的摇着头,感觉一切都失去了意义,如果这一切真的是神在设计,那我什么也无法改变。

我坐在地上,抱住自己的膝盖,眼中满是恐惧。

“小朋友,你怎么样了,别怕别怕,有伤就要说出来,叔叔带你去医院。”那凶煞男看我表情不对,以为我是被吓到了,摸着我的背关心道。

我却只是绝望,没用的,规则在控制着他,但他一点也没发现,这就是我恐惧的地方。

“小朋友,你没事吧,还能说话吗?”凶煞男看我直愣愣的呆住,面色越发紧张。

我依旧沉浸在情绪里,感到一种深深地无力感,抱住了自己的脑袋。

为什么,为什么是我?

如果迷雾的背后是神,老师为什么要选中我?

男子拿出手机开始打电话。

“对,我在白石街道的十字路口,我碰伤了一个小朋友,他现在也不知道伤着哪了,他看起来很害怕,我和他说话一点反应也没有,你们快过来!”

就算我知道了时间循环,知道了雾中人,知道了这是一个虚假的世界,我能做什么。

我一个初一的学生,能改变什么?

我什么也不能改变。

我抬头看着四周,突然有种迷幻感,这一切是不是真的?

这几天的事情真的发生过吗?

每一天都是新的开始,所有痕迹第二天便消失。

对人们来说,那些怪事的确没有发生过。

这一切只是我记忆里的一场梦,是只属于我的真相。

但如果除了记忆什么也没留下,跟梦到底有什么区别?

我眼中越加迷惑,如果根本留不下任何痕迹,那我是否真的曾经历过这一切,家中是否真的出现过鬼影,时间是否真的在循环,身边是否真的都是被规则束缚的人,会不会这一切都只是我的臆想,在老师跳楼后我轻信了他的那句话,于是受到影响出现了精神病?

我大力抓住自己的头发,现在的我对于旁人来说,其实是个精神病吗?!

“滴嘟~”“滴嘟~”

救护车的警报声在回**,朝着我们这边呼啸而来,我听着一愣,如果就这么被带到医院,我会不会被当成精神病给关起来?!

我完全失去了理智,泛滥的情绪支配着我站起来,推开关心我的凶煞男,几步助跑上了自行车,大力蹬腿远离即将赶到的救护车。

我一路往前,顺着云河走,踩的速度越来越快,只感觉两边的景物在疯狂倒退,空白的大脑只不断的告诉我,跑,再大力的跑远些!

我汗流浃背面目狰狞疯狂踩动踏板,像发疯一样冲刺,终于在两公里后体力不支摔在了一处绿化带。

我躺在地上,喘着粗气,看着刚刚褪去潮红的天空,眼中映满了流动的红。

……

……

“生命的意义,便是思考起来,寻找答案。”

在我几乎崩溃的时刻,那句话再次俯身而下,在我耳边响起。

它重新给了我力量,但我依旧用了很久才重新站起。

沉溺情绪只会让人畏手畏脚,理性的解决问题才最有效。

我一直以为自己把这句话实行得不错,然而事实证明人终究是一种情感动物,不可能真的像机器人一般冰冷漠然。我们能做的,是在感性的发泄完毕之后,理性的正视面前的困境。

如果雾中人真的是神,我到底能做什么?

躺在绿化带里的时候我真的已经找不到答案。但站起来后,冷静下来,变换下思维,我又想到,如果雾中人是神,他到底想要我做什么?

然后我就想起了七公。

这条线索是老道给我的,如果雾中人可以操纵他人,这就是他借老道之口告诉我的线索,他想要我做的事,就是去找那个神算子?

他是不是想通过那人告诉我什么,还是说,七公就是雾中人在人间的投影,所以才知晓一切?

我去了卦廊。

到那的时候还没有人,但渐渐地开始有人排队。

七公的架子出乎意料的大。我等了一个早上,直到中午时分队伍攒了快上百人,正主依然没来。

情绪已经在等待中慢慢平复,注意力开始从胡思乱想中回收,来到眼前。

队伍排成一列,靠着长廊的左边。男女老少都有,而且打扮各异,有穿着西服的年轻人,也有拿着蛇皮口袋的老头,这个受众面,不知道的还以为有谁在做善事发钱。

我位置靠前,站在一个女人背后。她看起来很年轻,二十五六的样子,身材高挑,但浓妆艳抹打扮暴露,还穿了黑丝短裙,一声的香气熏得我面露不悦。

兴许是站着无聊,那女人回头看了看我,问道:“小朋友,你这是要算什么呀?”

我的状态虽已调整,但并不想说话,淡淡道:“不算什么。”

这态度实在说不上友好,但女人毫不在意,笑道:“弟弟是第一次来排队吧,知道七公是怎么算卦的吗?”

我愣了愣,突然反应过来,她这是要给我介绍人物背景啊,这么说,他现在是被雾中人操控了?

无论如何,我现在正在顺着雾中人的指引走,顺其自然就好。我缓了缓态度,摇了摇头:“不知道。”

女人道:“七公是出了名的神算子,算命二十多年,从未失手,但他有三个规矩。”

女人看着我,卖起了关子:“你知道是哪三个吗?”

我没有顺着他的戏演下去,只是看着她。

女人捂嘴轻笑,道:“好啦,姐姐告诉你。这一呢,是他惜言少语,只会回答你一个问题,并给出一个建议,也就是解惑和解灾。二呢,是他一天只算一个人,大家排着队走过去,他选中谁就看谁,我都排了三天了,也没看到。三是他算命从不收费,也不收礼,清清白白如做善事。”

我听着皱了皱眉,从我的角度来看,前两条规律都很好理解。无论是一天只看一人,还是只回答一个问题,都是为了降低犯错的概率。大多数的算命先生都是靠着套话和心里观察来骗人,问题越多越具体,便越可能露出马脚,所以减少人数和问题更安全。

但第三条我不是很理解,一般的算命先生目的是骗财,七公的第三条规则已经把这条路封死了,那每天做这些是为什么,我看了看前后的长队,名吗?

那女人仿佛知道我在想什么,道:“一开始也有人觉得七公少答是露怯,但刚才不是说过了吗,二十年来七公从未失过手,有些同行不服气,自己来算了一卦,结果立即就跪地上了,成了最虔诚的信徒,他们说七公这是真正的知天晓地,之所以一天一卦,是因为啊,天机不可泄露。”

我想起老道提起七公那狂热的模样,看来这女人说的是有几分道理,不过如果七公真的那么神,我想只有两种可能,一是他被雾中人操控,是神的傀儡,二是他的确能窥破天机,知道神的意图。

我看了看前后,这么多人,还真说不好七公会不会选中我。

不,如果是雾中人把我安排过来,一定会选中的。

“你是来看事业的吗?”我看还要排好一会,站着也是站着,随口问了句。

那女人听着很高兴,捂着嘴,眼睛笑成两条曲线:“小孩子不懂,事业哪有爱情有用啊,姐姐是来看姻缘的。”

“爱情?想看你等的人在多远的未来吗?”

女子娇笑一声:“现在哪还有人等啊,都是要自己找的,好男人就那么些个,自己不争哪会天上掉馅饼啊。”

争?这个字用得妙,说是姻缘,其实还是事业啊,我“哦”了一声,看她似乎没有更多有用的信息,便不理她了。

就在这时,人群突然开始往前移动,女人道:“七公来了。”

我看过去,小亭处可以看到一个瘦弱的身影,他在亭中坐了下来,我这位置有柱子遮挡,看不完全。

队伍往前走,行进的速度很快,似乎是走过小亭处,没被叫住的就算没戏,有些人从前边走过之后又到了后边排队,似乎铁了心要算这一卦。

随着位置一动,柱子让开,我看到亭子的边凳下,一个戴着瓜皮小帽的精瘦老头坐在自带的木凳上。他鼻子上是老式的圆片墨镜,此刻面朝云河,手里拿着一根鱼竿,竟然是在钓鱼。

人群从他身后走过,他背对着我们,头都不回一下,只面对着前方的云河,看起来有点遗世独立的意思。

我很快就到了他的身后。

他会叫住我,我这么想。如果这是雾中人的安排,那么这出戏必定就会这么演。

我一步一步往前,前边有根柱子,过了柱子没被叫就得重新排队,前边的人越接近柱子速度就越慢,似乎想多等一会,还有的人喊了一声“七公,帮我看看吧”,但很快后面就有人出声道:“懂不懂规矩,吵到七公钓鱼,今天就没人能看上了!”

这么一来,前边的人就只能过了柱子,叹着气离开,有的又不声不响往回走,继续排队。

很快我就到了柱子旁,但那老头背对这边,一点反应也没有,我看着感觉不对,这家伙别是装逼装过了头,没注意到我的位置吧?

正想着,我前边那穿着暴露的女人突然“哎哟”一声,脚一崴,跌在了柱子旁边。本来她应该过了柱子离开,现在因为这么一跌,就趴在那柱子边上,坐下了。

我看着她刚才还走得好好的,到了柱子旁就自个儿哼了一声跌倒了,简直是个戏精。但也明白这可能是雾中人安排的戏剧效果,为了考验我的爱心什么的?

于是连忙上前:“姐姐,你没事吧?”

那女人靠着柱子坐在地上,看我拉她,却是摆了摆手:“不行不行,小弟弟,我的脚崴了,得在这休息一下。”

我心说真是会演,想看那老头对这动静有没有反应,不想后边有人道:“省省吧姑娘,这崴脚的人两天一个,晕倒的上星期也有,七公一个都没转过,那姑娘在地上躺了半小时,差点就是哭着走的,你也一样,坐着也是白坐。”

我听着抬头看那七公,这老家伙还真没反应,就这么背对着我们,头都没动一下。

那女人道:“我是真的崴到脚了。”似乎还有些不信邪。

我看了她一眼,走过了柱子,向外走去,原以为那老头会在这最后时刻喊住我,不想我走出了七八米,他还是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