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情文里考科举

第31章 丁班(二合一)

陈宇虽然年幼, 但毕竟在商人家庭耳濡目染下长大,知道以利交换的原则。他以前也求过其他夫子和同学, 却只得到对方轻蔑的冷笑和不屑一顾。

铜臭味!那些人都这样说。

陈宇闻言有些伤心, 却也无可奈何。因为他真的没别的东西了啊。

他紧张的看着容景,只见容景捻起一条牛肉干,咀嚼了起来。

刚一入口, 容景就惊呆了,没想到这牛肉干嚼劲十足, 鲜香美味, 和后世的品牌牛肉干也相差无几了。陈宇虽然富裕, 但能把这么好的零食拿出来给自己吃,足见诚意。

之前, 她在一众“奇葩”中选择陈宇,就是看陈宇年纪小,心思单纯。但没想到,陈宇居然这么好相处。

既然吃了人家的东西, 就要帮人家的忙。而且,自己未来的路还很长, 自己的仕途也需要伙伴……

陈宇紧张的看着她, 等待着她的回答。

终于, 容景吃完一条牛肉,赞道, “味道不错。”

陈宇的眼神一下子亮了起来。然后,他听容景慢悠悠的说, “小宇, 你放心, 我会教你的。”

“但我初来乍到, 等我稍微熟悉一下环境,也顺便观察一下你。可以吗?”

陈宇激动,点头如捣蒜,“可以可以,谢谢明焉哥哥。”

*

因着牛肉干美味,容景不知不觉就吃了很多,等到反应过来的时候,腹中已经颇为鼓胀。正巧已是傍晚时分,这些肉干就当做晚餐了,不必再去饭堂。容景以消食为由,离开了宿舍。

陈宇自然不疑有他,还主动要求陪同。容景当然拒绝了。因为她不单是去散步,她要查探观察崇明内部,为自己寻找合适的地点,在合适的机会下,杀掉赵光!

容景一连转了好几个院子,细探了饭堂、浴室、宿舍、客舍院、花园等各处,在脑海中构筑着一个又一个场景。她该怎样和赵光对上?将赵光拐到什么地方?再用怎样的手法?最后怎样抹去痕迹,让自己全身而退。

她深知,自己刚到崇明,不熟悉环境,且没有任何根基。而那赵光,怕是根基深厚友朋众多。加之自己还在丁班,要不断升班,直到乙班方才具有下场科考的资格。而赵光已在甲班,考过了县试和府试,只差一场院试便可跻身秀才之列。

再者,自己和林霄还有一段公案没有了结。

所以对付赵光一事,她虽然已经列上了计划,并已经在实施,却并不着急。她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她慢悠悠如同真的在散步般,将崇明社学里里外外走了个遍,还特别去了趟厕所和浴室,锁定了几个位置隐蔽的隔间,为自己日后专用。

直到亥时中,容景方才回到寝室。陈宇还在看书。烛光照在他胖乎乎的小脸上,他张着嘴,半眯着眼睛,摇头晃脑的默读着,时不时打个哈欠或是掐把大腿,显然很是疲乏但又勉力坚持着。

容景轻轻摇摇头,也没同他说话,便径直上床睡了。崇明社学的床比家中的床更硬更窄,容景本以为自己还要适应一阵,但上床不到几分钟,她就呼呼大睡。

还在看书的陈宇诧异的转过头来。现在才亥时呀,明焉哥哥怎么就睡了呢。他不看书吗?一定是今日他舟车劳顿,太困了吧。小胖子想。

*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寅末卯初之际,容景就准时睁开眼睛。她轻手轻脚的起床,简单清洗了一番,就离开寝室往射圃花园而去。热身拉伸后,她围着花园跑了几圈,因考虑到崇明社学内生活不便,她在衣服中垫了块汗巾吸汗。待到跑的微微出汗将汗巾浸的半湿,她才停止运动,将汗巾取下。又坐到一处树荫下看了会儿《易经》,方才回到宿舍所在的院子。

此时,院子中的不少学子已经起来了,不少房间窗户大开,各种喧哗此起彼伏。有站在院子中捧著书本大声诵读的,也有训斥读书声太大了扰人清梦的,有为用水多少吵架的,还有因找不到书和作业发火的。

但是,当他们看见容景的瞬间,就齐齐噤声,带着或是羡慕嫉妒或是幸灾乐祸或是怜悯可惜的眼神看着她。容景对这些目光视若无睹,径直朝自己的宿舍走去。

陈宇刚起来不久,他正坐在书桌上念书。一见容景回来了,他连忙笑道,“明焉哥哥,你出去看书了?”

容景点点头,将自己的书放进牛皮书包收好。然后道,“去吃饭吗?”

“去去去!”陈宇立刻起身,“我带你去。明焉哥哥。”

不久后,两人走到斋房饭堂。陈宇主动给容景打好饭菜,拉着容景在一张桌子上坐下。

容景看着面前比水浓稠不了多少的稀饭和咸菜,皱起了眉头。这伙食不行啊。

准确的说,崇明社学的伙食算不上坏,至多普通,肯定比很多穷苦人家早上吃的好。但相较容景以前的生活水准还是低了些。作为一个来自二十一世纪的现代人,容景深知营养的重要性。早餐很重要,需要蛋白质、碳水、纤维、脂肪等各种营养成分。况且她现在的身体还是个孩子,还在生长发育阶段。所以她穿越之后一心搞钱,改善饮食生活。

好不容易,家里的日子变好了,来读书后生活水准又降下去了。容景并不打算入乡随俗或是顺其自然,她必须坚持打好身体底子。

她闷头喝着稀饭,心道应该赶快想个办法,在崇明社学供应的饮食上补充营养。

吃完饭后,陈宇带着容景去丁字班的教室上课。

刚走进教室,容景就吓了一跳,只见不少矮小的萝卜头在教室里嘻嘻哈哈。这些孩子大多五六岁、六七岁,甚至还有个目测不过四岁的幼童正在啃饼子。陈宇在里面算大龄儿童,自己更是超龄少年。

容景很快就想明白了。

丁班是对尚未开蒙的学子设置的,古代要培养一个读书人很是不容易,一般四、五岁开蒙,原身的哥哥,真正的容景就是五岁开蒙。自己的启蒙时间算很晚了。

“丁班的很多学生都不住在书院内。”陈宇靠近容景,低声道。

容景嗯了一声,这些孩子太小,估计家长们也不放心。她对陈宇道,“你坐哪里?”

陈宇不好意思的指着最后面的一张矮几,走过去将书本放在上面。

他原本也坐在前面的,但因几次升班考试都垫底,周围的同学怕沾染他的傻气,将他赶到后面,和那些不认真听课的同学坐在一起。

容景见教室的最后还堆着几张矮几,便抬了一张搬到陈宇旁边。陈宇见状感动极了,明焉哥哥学问这么好,却不坐在最前面,而是在后面和自己同甘共苦。

容景并不知小胖子的内心活动,她将矮几摆好,擦拭干净,然后放上自己的书本笔墨纸砚。在这期间,有不少小萝卜头围了过来,好奇的打量着她,欲言又止。

容景对此视若无物,将东西放好后就掏出《易经》继续看了起来。终于,一个学童忍不住问,“容景,你为何来读书?”

另一个学童连忙拍了拍那小孩的手,“仲杰兄,你这样不礼貌,他比我们大,你该叫他的字……”

被叫做仲杰的学童点头道有理,然后对容景行礼,“是我失礼了,敢问这位兄台如何称呼?”

看着小萝卜头们满脸严肃。容景被逗笑了,也郑重其事的朝他们行礼,“我叫容景,字明焉,今年十一岁,简宁县,溪岗里人士。希望我们在未来的日子里好好学习,共同进步,一起升班。”

学童们见容景彬彬有礼,并不因为自己年龄大,才学出众就傲慢,于是对他心生好感,想要继续问点什么的时候,一个年龄稍大点的孩子咳了一声,提醒道,“你们别忘了。”

“忘了什么?”容景挑眉。却见学童们好像不约而同的想到了什么一般,纷纷面带惊恐做鸟兽散,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肖琳!到底怎么回事?你们为何这样对明焉哥哥。”陈宇忍不住,拉住离他最近的学童,整个教室最小的孩子。

那个叫肖琳的孩子满脸为难,纠结几秒后扭着身子,奶声奶气的说道,“他是罪人的孩子,会牵连我们。”

甲班的师兄说了,容景虽然才学好,但却是个坏人。而且大宗师很讨厌他。要是和容景走的太近,会连带着被大宗师不喜,日后科举之路会艰难很多。

陈宇咬牙道,“什么罪人,什么牵连。你给我说清楚些。”

肖琳拼命挣扎,“陈胖子,你放开我。我言尽于此。”

甲班的师兄还说,不能将这番话告诉容景。不然会被他报复。

陈宇正待继续询问,容景正待阻拦。忽然,一道声音从门口传来,“坐好坐好,上课了。”

紧接着,一个不到二十,胡子拉碴,衣着邋遢,无精打采的年轻人走了进来。

陈宇只好放开肖琳,闷哼了一声坐下。

“别去问那个小孩了。”容景道,她能猜到,这些孩子之所以这么对自己,肯定和赵光脱不了干系。作为一个成年人,她不会和这些小家伙计较。更不会中赵光的圈套,拉着这些小孩非要问个明白,然后怒气冲冲找赵光报复。

她只会静待时机,一举击杀赵光。

见陈宇还在生气,她连忙转移话题,指着教室前方的年轻人问,“这是丁班的夫子?”

见此人形容,她心下有些好奇。此人若是生员,也还算年轻,照理说除非家境特别贫寒,否则应该全部精力都用在读书上,为明年的乡试准备。

而不是来教授一群蒙童。

陈宇想了想,道,“他是代课的,以前的夫子是个年过五旬的老秀才。上过几次课后就让这位夫子代课。这位夫子叫范东,是个童生,也是甲班的学生。”

正在两人低语间,就见范东走到教室前方那张稍大的案几前,对着一众学生南向坐下。待学生起立问好又坐下后,他打了个哈欠,然后翻开一本《声律启蒙》读了起来,他每读一句,下面的学生就摇着脑袋跟着读一句。读完“第四支”后,范东挥挥手,道,“今日就到这里。你们自己温书。”

范东说罢,便掏出自己的书翻看起来。容景看到,封面上写着《论语》二字。

她瞪大了眼睛,还能这样?!

读了一段课文就不管学生了,就看自己的书了。范东这教学也太水了吧。要是在她原本的现代世界 ,这种行为可是要被投诉举报的。

但下面的学生却习以为常般,开始各做各事。有好学的学生乖巧看书,也有顽皮的蘸着墨水在纸上画乌龟,还有趴着睡觉的,偷吃零食的。总之非常混乱,却出奇的安静。除了几个学童小声的交头接耳外,没人大声说话。

更没人去问范东问题。

容景叹了口气,收好自己的书本和笔墨纸砚,便离开了教室。陈宇诧异的看着她,想要说些什么却见容景步履飞快,只好闭嘴继续低头看书。

容景经过教室门口的时候,坐在前面的范东连看都不看她一眼,显然根本不管。

其余学童见状心思也活络起来,有几个顽皮的也学着容景的样子,离开了课堂。但更多的孩子还是安安分分的坐在教室中,一边忍受着想出去玩的欲.望,一边强迫自己看书。

容景自然是不知道教室内的情况。她见太阳毒辣,于是回到自己宿舍看书。她的时间很宝贵,没空浪费在无聊的课堂上。她决定了,以后不去上课,直接参加升班考试。她想,既然贺山长、魏夫子都对自己退避三舍。范东之流的童生代课夫子就更不会自讨没趣了。

*

一上午的时间很快过去。中午的时候,陈宇下课回来了。他将书本笔墨放好后,就拉着容景一起去饭堂吃饭。

中午的饭菜比早上稍微丰盛些,白米混合粳米的米饭,水煮南瓜,清油炒蔬菜中点缀着极小的肉粒,只能填饱肚子,营养依然堪忧。

“明焉哥哥。你别急。下次我回家多拿点肉干。”陈宇见容景皱着眉头,便安慰道。他的牛肉干已经全部给了容景,而容景昨晚吃了个干干净净……

容景摇摇头,“肉干只能当零食。”

高油高盐的食物,并不适合长期吃。看来,必须把改善伙食提上日程了,容景想。但是,到底该怎么做呢?

正当她思虑之际,忽然陈宇的惊呼传来,“明焉哥哥,小心。”

下一秒,陈宇拉起她朝后退去,两人起的太急,带翻了桌子上的碗筷,饭菜瞬间洒落满地。

容景刚一站稳,就听到陈宇急的大叫,“你干什么呀。疯了一样朝我们冲来。你赔我们的饭。”

她抬头一看,面前站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一张长脸,身子瘦弱单薄的好像张纸片。那少年穿着打满补丁的粗布长衫,手里拿着一本《孟子》,脚下是碎成一块一块的粗陶碗。

“抱歉抱歉。”这学生面露愧色,“我一时看书入神,没料到脚下有块石头,被绊了一下,这才手脚混乱,冲撞了两位。”

“陆洋又在看书了。吃饭都在看书,精神可嘉呀。”

“陆洋,你害得我们容大才子未能吃到午膳,你罪过大了,哈哈。”

“还不好好赔偿容大才子,说不定人家一高兴,就教你怎么讨大宗师欢心。”

讥讽的声音和幸灾乐祸的笑声此起彼伏。陆洋的脸涨的通红,他不住对容景和陈宇道歉,“不好意思,毁了两位的午餐,我这就为两位补上。”

说罢,他便朝着饭堂的后厨走去。

“每餐单做一百文。总共二百文钱,陆洋,你拿的出来吗?”

“是呀,你怕是要在这边劳作好多日,才能换这两顿饭吧。”

其他的学生又开始起哄。陆洋身形僵了片刻,随后继续低着脑袋朝前走去。

“等等!”容景叫住了他,“我们出去说话。”

说罢,她看也不看陆洋,而是蹲下身来,捡起一块石头,放在手里掂了掂。然后起身淡淡的环视了一圈在场众人。

“石头是谁放在地上的?”她冷声问到。

人群一下子沉默了下来。几秒后,一个学子伸长了脑袋,怪声怪气道,“哦哟,容大才子审犯人了。”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见容景手臂一挥,紧接着一个物体飞快的朝他面门打来,他连忙躲闪,那物体堪堪飞过他的脸颊,飞出窗外,掉到地上,发出啪的一声。

正是那块石头。

“下次再有不长眼睛的垃圾混进来,我还会这样把他扔出去。”甩下一句话后,容景大步朝外迈去。陈宇愣了愣,连忙跟上。他走了两步,见陆洋还呆在原地,也一把将陆洋拉走了。

沉默片刻后,饭堂一阵喧哗,有骂容景行为粗鲁的,有心中羡慕容景充满男子汉气概的。等人群差不多平静下来,一道温和又无奈的声音响起。

“你们何必和容景作对。他惹恼了大宗师,过不了科举关。你们就让着他点,让他在学堂得意些,又怎样?”

说话的不是别人,正是赵光。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