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结果越抓,传得越凶
尤其是当水井开始出浑水,当田里的庄稼一片一片枯死,当街上的乞丐越来越多——这些说法就不再只是说法,而变成了一种笃信。
皇帝当然也听到了风声,但他的反应是下令抓人。谁传谣就抓谁。
结果越抓,传得越凶。
就在京城人心浮动的时候,钟离也在朝堂上坐不住了。
他入朝三年,凭真本事做到了御史中丞的位子。但三年里看到的东西,比他前二十年看到的加起来还让人恶心。
贪墨、卖官、虐民、草菅人命——桩桩件件,触目惊心。
更让他无法容忍的是,这些事皇帝全知道,但不在乎。只要不影响自己享乐,底下人爱怎么折腾怎么折腾。
今日早朝,户部尚书报了个数——国库还有存银八百万两。
钟离当场就想笑。他上个月亲自查过,实际数字连三百万都不到。剩下那五百万,一半进了皇帝的私库,一半被各级官员瓜分干净。
下了朝,他没回自己的衙署,而是去了城南一个不起眼的宅子。
推开门,看到院子里站着一个人。
顾衍。
两人对视了一瞬。
“我猜你会来。”顾衍说。
钟离走进院子,关上门,“你知道我查到了什么?”
“你查到了什么?”
“你姓顾。”钟离盯着他的眼睛,“永宁侯府的顾。”
顾衍没有否认,也没有惊讶。他拉过一把椅子,示意钟离坐下。
“永宁侯府满门被屠,是二十年前的事了。”钟离没坐,“当时说是谋反,但我查了刑部的旧档,所谓的谋反证据,全是伪造的。”
“嗯。”
“'嗯'?就一个'嗯'?”钟离盯着他。
顾衍给自己倒了杯茶,“你想听我说什么?痛哭流涕还是咬牙切齿?”
钟离被噎了一下。
“我只是想确认一件事。”钟离说,“你要做的事,到底是为了报私仇,还是——”
“你觉得呢?”顾衍反问。
钟离没有立刻回答。他在朝堂待了三年,见过太多打着正义旗号行私欲之事的人。但顾衍……他回想起过去几个月里顾衍做的那些事——赈济流民、疏通河道、暗中保护被迫害的官员——这些事,一个只想报仇的人做不出来。
“如果我说,我两样都要呢?”顾衍喝了口茶,“报仇,也要天下太平。这两件事冲突吗?”
钟离沉默了很久。
风从院墙外吹进来,卷起地上的几片枯叶。
“不冲突。”钟离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哑,“但我有一个条件。”
“说。”
“事成之后,善待百姓。”
顾衍看了他一眼,放下茶杯。
“你跟了我,就不怕没有退路?”
“我入朝三年,退路早就没了。”钟离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淡,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顾衍笑了。
是真笑。
“行。”他站起来,伸出手,“那就一起干。”
钟离握住他的手。两只手都有茧,一个是练剑磨出来的,一个是握笔磨出来的。
就在钟离转身要走的时候,他忽然停了一步。
“还有一件事。”
“嗯?”
“沈清宁……她知道你的身份吗?”
顾衍的动作顿了一下,很短,但钟离捕捉到了。
“她知道。”顾衍说。
钟离点点头,走了。
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顾衍站在原地,盯着钟离离开的方向,眼睛微微眯起。
钟离提起沈清宁时的那个语气——太自然了,自然到不自然的程度。
他想起上个月在城外赈灾时,钟离站在沈清宁身边帮她分发粮食的样子。两个人说话时的距离,钟离递东西给她时刻意避开的指尖。
这些细节拼在一起,答案很明显。
顾衍皱了下眉。
他说不清自己皱眉是因为什么,但心里确实不太舒服。
钟离加入之后,事情推进得快了很多。
朝堂上有钟离的眼线,民间有顾衍的布局,暗中还有沈清宁穿针引线——三个人分工明确,配合默契。
但最近,顾衍发现自己有个问题。
他开始注意沈清宁了。
不是那种“下属汇报工作”式的注意,而是一种更细微的、更没道理的注意。
比如她今天换了一根新的发带,是靛蓝色的。比如她说话的时候习惯用左手托腮。比如她熬夜整理情报之后,眼睛下方会有一小片青色,但她从来不提。
这些事情跟大业没有任何关系。
但他就是记住了。
一开始他以为只是相处久了的自然反应,但当他第三次在夜里醒来、脑子里第一个念头是“她今天吃饭了吗”的时候,他终于承认——不对劲了。
这个认知让顾衍很不习惯。
他这辈子做过最疯狂的事是潜入皇宫偷了一份密档,面对千军万马的时候也没慌过。但面对自己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他有种束手无策的茫然。
于是他选择了一个最笨的办法——对沈清宁好。
说起来容易,做起来他才发现自己在这方面简直是个废物。
第一次,他让人买了一盒桂花糕送过去,因为他记得她爱吃甜的。结果送到的时候他多说了一句“别饿着,饿出毛病来耽误事”,沈清宁当时的表情很微妙。
第二次,她在整理文书的时候打了个喷嚏,他脱了自己的外袍递过去。沈清宁看着那件明显大了两号的袍子,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第三次更离谱。两人在商量下一步计划的时候,沈清宁随口说了一句“最近睡不太好”,第二天她的枕头就被换了——换成了据说是从西域运来的、填了薰衣草的软枕。
沈清宁抱着那个枕头发了好一会儿呆,然后去问了赵暗探。
“主上让换的。”赵暗探老老实实回答,“主上说沈姑娘睡眠不好,让我找最好的枕头。”
沈清宁把枕头放回**,坐了很久,耳朵尖有点发烫。
她不是傻子。
但她不敢确定。
——
钟离把这些变化看在眼里。
他每次去宅子里议事,总会注意到一些多出来的东西。桌上的花瓶——沈清宁不会自己买花。角落里的炭盆——现在是秋天,还用不着烤火,但沈清宁怕冷。书架上多了几本杂书——全是游记和志怪小说,沈清宁闲时最爱看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