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浦江灯火里的旧年风
10月的风已被深秋的凉意染透,傍晚时分,殷霞站在黄浦江边的护栏旁,指尖无意识地来回摩挲一只巴掌大的羊驼玩偶。羊驼柔软的绒毛,经岁月搓磨已然发旧,接合之间的针脚却依然紧实。这可以算是哈维尔大叔当年亲手制作的第一版“样品”,也是她珍藏了整整九年的回忆。
对岸一栋栋广厦高楼正次第亮起灯火,由它们支撑的弧形天际线也渐渐被晚霞加深了颜色,江风卷着水汽掠过发梢,令殷霞的眼角也变得有些潮湿。这地方日复一日经历着繁华与喧嚣,她的目光却掠过热闹的交叉在一起的光与影,落进了记忆里某个泛黄的角落。
“只要进博会一直举办,我就将一直参加下去,保证一届也不落下,并借助展会扬起的东风让羊驼玩偶未来在国内的销路越来越好!”
这样的豪言壮语,八年前殷霞对许多人说过,包括家人朋友、老公司的上司和同事、上海第三空间文创设计院的设计师、进博会招展处工作人员,当然也绝对少不了远在大洋彼岸,秘鲁阿雷基帕坎波村里的手工艺匠人,领头的正是哈维尔大叔。
那时她闹出的“裸辞”风波余震难消,又“不思悔改”表现出如此强大的自信,难免招来许多嘲笑和质疑,但那些她都记不太清了,只有视频电话中哈维尔短促的几句话,成为了后来她不管遭遇多大困境,也坚持要砥砺前行的动力。
哈维尔说:“我知道,你和进博会定下了一个约定,约定这方不仅有你,也有我。放心吧霞,遇见你们,你们又将我做的手工艺品送上四叶草展馆的展台,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幸运,我要努力工作,保证不让你失约。”
殷霞也相信自己是幸运的,她和上海国际进口博览会定下的幸运之约,从2018年到2025年一届不漏地兑现了,又或者说,是由她带领的中国销售团队与秘鲁羊驼玩偶制作团队共同兑现的。
但这一场约定的诞生并非始于2018年,时间可追溯回2017年,一个看似平平无奇的夏天。
*
“这棵圣诞树的样子还是两年前的老款,我们怎么给南美客户做新品推广?不行不行,推翻重来,麻烦八月份一定要把设计样稿给到我们,确保工厂能在十月前开始生产,不然会拖累整个销售季。合作这么久了,你们不会不知道圣诞树是我司冬天在拉美市场的主营产品吧!”
一连串怒吼从格风进出口贸易公司总经理姚慧的办公室传出来,没过多久,玻璃门打开又关上,办公大厅里就多了两个垂头丧气的男人。他们来自上海第三空间文创设计院,一位是设计总监老窦,另一位是老窦新收的徒弟,从东华大学服装与艺术设计学院产品设计专业毕业的周延。
“走吧,回去从电脑图库里多撸点效果图出来,看能不能找到符合人家要求的。”老窦拔腿往外走,又生气又不甘心。
周延刚才若当着姚慧的面讲出他的想法,就相当于是拆师父的台,不过这时候可以说了,“虽然圣诞树从外形上看大体差不多,可咱要把现在的造型跟十年前做比较,变化也还是挺大的,所以是有改造IC形意的空间的。”
老窦刚过五十岁,在工艺品设计行业苦干二十几年,心态多少有点疲了,给甲方批评圣诞树的新设计图毫无新意,不过是将旧版换了几簇叶子,他是认的,但怎么也不肯放下作为“老资历”的架子。若不是周延提醒,他还真没想过要对照一下十年前与十年后的圣诞树,意识形态里,那些不都是三角形长松针的树嘛?多往上挂漂亮饰品,不比直接在枯燥的三角形上下功夫有意思多了?
从玻璃门缝漏出来的争吵,使本来不太安静的大厅变得鸦雀无声,大家都猜到姚总今天心情不好,所以千万别往她枪口上撞,闭紧嘴巴老老实实工作最安全。
靠走廊一边,离大门较近的一个工位上,殷霞在忙着给新开发的玻利维亚客户回邮件。2012年应聘进一家旅游公司来到“魔都”上海,五年时间里她当过导游、做过西班牙语翻译、也开过网店,一场小病痊愈后,在妈妈苦口婆心的劝说下,她与这家说起来不小,但刨去工厂员工,坐写字楼的还不到五十人的格风外贸公司签下三年劳动合同,从此过起了有社保,还能靠月工资安稳度日的生活。
但打心底里说一句,殷霞一点也不喜欢这种“日求三餐饱但求无过”的稳定,当年在秘鲁马丘比丘给太阳晒被大风吹,在哥伦比亚黄金博物馆为游客讲解前哥伦布时代的黄金史诗,那种工作才是她生命力的体现,唯有晒出麦麸色皮肤,才能让她觉得自己哪怕过了三十岁也依然是个活力四射的年轻人。
在格风上一年班,成天围着电邮、Skype和Whatsapp打转,哭哭笑笑的表情包是与客户最生动的联系,她可真想改变啊,不然就快要变成一只煮在温水里的青蛙了,死了都不知道自己是给烫死的。
“哇,你这羊驼在哪里买的?也太可爱了吧!”一声惊呼将殷霞的脑袋从电脑屏前拔起来,透过不算厚的眼镜片,与一双深褐色的眸子撞在一起,吓她一大跳,只好怪自己回邮件太专注了。
周延的手已伸向四条腿架在液晶屏边缘,毛绒绒憨态可掬的两只小羊驼,眼看就要把其中一只拎起来。
“不许动!”
啪!
殷霞来不及多想就一巴掌拍开那只手,死死护住了羊驼玩偶。
“我就是想看一下嘛,看看都不行吗?”周延嘟起嘴不高兴,觉得这家外贸公司怎么从领导到员工都这么不好打交道。
殷霞望着被老沉的深蓝色西装压抑一身青春气息的男孩,心知刚才那举动有点反应过度,但仍嘴硬地教训,“看就看,别动手呀!这羊驼毛不能洗的,万一弄脏了你想赔也赔不起。”
脸蛋圆圆的小姐姐说了不能碰的原因,态度不是很凶,周延胆子大起来,为看清楚羊驼嘻嘻笑着说:“那是我冒失了,我向你道歉,不过我真的对这小东西很感兴趣,觉得它们的设计感很强。既然你那么宝贝我就不碰,但麻烦你告诉我是在哪里买的,我自己去找成不?”
新客户那边是半夜,正等着收报价单后去休息,殷霞不想浪费时间,为打发走周延就随口说:“秘鲁阿雷基帕圣卡塔利娜后巷的地摊。”
“啥?”周延一愣,蠕动几下嘴唇,硬是没能将那串绕口令似的地名复述出来。
见这家伙还赖着不走,殷霞不耐烦了,索性直言相告:“这两个羊驼是我最后一次去秘鲁时在当地街头买了带回来的,国内买不到,你不用到处找。”
“真的吗?这也太有趣了!”好一个执着的小伙子,一双眼睛兴致勃勃扎在羊驼身上,就是不挪开了。
殷霞拿他没办法,从湿巾盒里抽一张递过去:“先擦干净手,让你摸摸。”
“妈呀,你人可真是怪好的呢!”周延大喜,伸手去接纸巾,不料殷霞却往回一缩。
“你这话怎么听起来像在骂我?”
“这这这,怎么会!我非常非常感激你啊!”周延想不出自己哪里用词不当惹对方生气,瞬间闹了个大红脸。
殷霞不逗他了,让他擦手,然后由得他细细把玩羊驼,还拿手机拍了几张照片,自己则低下头继续工作,耳朵里听见他师父在很凶地唤他:“周延,你小子是要呆人家公司上班吗?还不快跟我回去加班搞圣诞树的设计稿!”
一个月后,殷霞再次见到周延,不是因为他跟着老窦来公司送新样稿,而是用“花言巧语”向前台小姑娘要到她的微信,请求添加,一通过就约她中午在格风公司楼下的星巴克咖啡店见面。
殷霞有男朋友,交往三年,已到谈婚论嫁时,所以对这位热情的小弟弟防范得很。吃完中饭后收到邀请,她顶着一头蓬松短发,穿着宽松的马卡龙粉色衬衫下楼“赴约”,心想“随你怎么打羊驼的主意,可我不是它们,你就别指望上手了。”
22岁的周延,和上次来格风谈业务时相比变化极大,他今天补休,所以脱去板正到可笑的西装,往身上套了一件奶白ins风日漫T恤,胸前印着圆滚滚的龙猫举橡果图案,袖口卷到肩上,露出晒得微微泛棕的结实手臂。前额搭着几丛被风吹乱的碎发,深褐色的瞳仁亮得像装进了盛夏的阳光。
他一直盯着咖啡厅门口,一见殷霞进来就使劲挥手,喊一声“霞姐”,声音清亮得几乎跳脱,T恤上那只龙猫都像要活过来。
仿佛有一道光从眼睛里划过,炫得殷霞恍神,她急忙走过去坐下,没好气地问:“这么着急找我干嘛?有话快说,我忙着呢。”
周延居然连她爱喝哪种口味的咖啡都打听清楚了,刚一落座,一杯不加糖冰美式就递到眼前,吸管盖子都不用自己动手揭开。
殷勤成这样,还需要怀疑她到底是不是他心目中的“白月光”?可他又为啥空一个月才追过来?该不会是自以为聪明地使一招“欲擒故纵”吧?短短几秒,殷霞脑子里冒出五六七八个问号,看周延的眼光自然也怪怪的。
能成功约出这位“高冷女神”,周延激动到耳根都泛红了,她一催促,他居然更高兴,两条浓眉扬得快从脸上飞出去:“是这样的,我想和你……”
“打住!”干脆利落做一个“停”的手势,殷霞拿出谈百万级订单的强大气场说:“你年轻,有活力,审美也好,这我不否认。但咱俩不合适,并且相差快十岁,姐弟恋我也不感兴趣。所以这咖啡你还是拿去追别人吧,前台小张上个月刚满23,合适你。”说完起身就走。
“啊这……”周延端在手里的咖啡杯一歪,险些连龙猫也一起请了。他话吐一半,剩下半截卡在喉管里,张三次嘴才结结巴巴地问:“霞姐,你,你是不是误会,我,了?”
“不需要解释,”殷霞豪爽地拍拍他肩膀,力道堪比拍合作伙伴的背,“小年轻的心思姐明白。上次看你和你们设计总监来谈业务,不是太顺利,我建议你还是多把精力放工作上,别想七想八的。人生大事,随缘就好,但和你有缘的人肯定不是我。”
周延张口结舌半分钟,突然“噗嗤”一声笑了。
殷霞开始时以为他那样表现是因为失望,在心里埋怨自己半天,老妈总说她这直来直去的性子要改改,她一直当耳旁风,现在看来的确不太好。周延接受不了这样直截了当的拒绝,情绪有点低落,所以她不好意思立即走了,打算安慰他几句,却不料他还能发笑,这是难过疯了吗?
周延哭笑不得地说:“霞姐,我是为追你而来,但追的不是你这个人,而是你桌上那两只小羊驼。”
“你说什么?”殷霞拧在一起的五官轰然散开,脸颊一下子有些发烧,
周延点开手机,给她看一张照片,正是上次来格风时拍的羊驼玩偶,无论拍摄角度还是打光,都足以凸显他在美学上的造诣。
他问殷霞:“如果有人看中了你这羊驼样品,打算下一千只的订单,你接还是不接?”
竟然闹出这种“自作多情”的乌龙,殷霞尴尬极了,此时周延不管说什么她也没法集中注意力听,心不在焉地回答:“哪来的样板?不接。”
这下周延真急了,险些一把捉住她的手腕:“姐,我建议你好好考虑一下,虽然一千只小羊驼不算啥大订单,但毕竟这种款式的公仔在国内没谁卖过,我只是把照片在朋友圈发个九宫格就有不少大朋友小朋友跑来点赞,那家公司的采购也是因此来找我的。设想要把它放在购物网站或者商店货架上,得卖得有多火呀?这叫做商机,我发现了商机立即跑来告诉你,你不至于把它拒之门外吧?”
“商机?”殷霞终于把跑老远的神魂找回来,怔怔望着周延。两只可爱的小羊驼,不过是她在秘鲁街巷淘来的纪念品,怎么就成了订货样品!
当然,如果一定要说羊驼玩偶是样品,也不是不可以,前些年她经常带团沿安第斯山脉的旅游线路游览,早就发现用羊驼毛编织的毛衣、帽子、围巾等用品穿戴舒适,不比国内时兴的山羊绒毛织品差。
安第斯山区属于是垂直变化明显的山地气候,海平面每上升150米气温就下降1°C,呈现出“十里不同天”的垂直气候带,适合羊驼生长。她去过好几次普诺,那里是高原湖泊区,水草充沛,羊驼数量最多,走进山地,漫山遍野都跑着毛绒绒的羊驼,实在令人喜爱。
每当见到成群的羊驼在绿油油的草地上悠闲散步,殷霞都会不由自主地想,羊驼毛产品的销售在国内尚属空白,如果能引进来,会不会有很好的销路?
然而虽然她当导游收入不错,手头资金也有限,可不敢大刀阔斧自己开立企业。谁都知道做生意只有盈利和亏损两种结果,万一亏了,辛辛苦苦赚的钱就是泥牛入海,血本无回!
犹豫再三,殷霞打消了那个念头,后来终于累到病倒,躺在病**时想法竟然又死灰复燃,怎么也灭不掉了。望着桌上一大堆药品,她想:“无论能不能成功,也得试一试啊,不然等活到五十岁后再后悔,一切就都迟了。”
病好之后,她背着家人订了一张机票飞去秘鲁做市场调研,主要是寻找合适的货源。走之前她在网上做足功课,搜集来不少当地羊驼毛制品生产厂家的信息,逐家发邮件联系,列出了一张详细的拜访名单。
因此她也发现,这一行业的生产商全集中在秘鲁第二大城市阿雷基帕,那是秘鲁南方的羊驼毛产业集散地,无论大小企业还是手工业者,基本都来自那里。
提到羊驼这种动物,中国人并不陌生,但也没多少人知道那是秘鲁国徽上的元素,是一个国家文化身份的重要象征。
羊驼被当地人称为是“安第斯软黄金”,支撑起安第斯山区超过20万家庭的生计,约占了秘鲁农村人口总数的10%。
秘鲁当之无愧是全球羊驼产业的领导者,拥有约500万只羊驼,占世界羊驼总量的85%,每年产羊驼毛约5000吨,更占据全球总产量的90%以上。羊驼毛制品不仅是该国重要的经济支柱,也是安第斯文化的象征,深深融入进了当地居民的生活与传统。
殷霞怀着一腔斗志来到阿雷基帕,匆匆在酒店安顿下来,就开始挨个拜访联系名单上的工厂,无论是当地最大的服装、纺线企业还是只有几个人的小家庭作坊,她都没有遗漏。
理想是丰满的,现实是骨感的,结果更是残酷的,十几家公司走访完毕,了解了羊驼毛制品的价格以及供货条件,殷霞的热情之火熄灭,连脚后跟都感到了阵阵凉意——
无论是现有产品的款式,还是将成品从秘鲁进口到中国的成本,都不符合中国人的审美和消费观,盲目引进就只有死路一条,她断定期望的热销场面不可能出现。
了解现状后,殷霞只能放弃做了好几年的梦,也安慰自己不必后悔,反正来都来了,不如再在阿雷基帕逛逛,如果今后不做导游了,这次旅行很可能就是对这个美丽的国家的告别游。
不知不觉来到一座名叫圣卡塔利娜的小教堂前,早晨的弥撒刚散,人们三三两两走出来,用当地语言交谈着,这场面殷霞实在是太熟悉,想到回国后就再也见不到了,内心充满了不舍。
小教堂后的巷子也叫圣卡塔利娜,手工艺人们将自家制作的工艺品摆在道路两边售卖,一见到游客模样的人就卖力招呼,热情推荐他们用双手制作的各种小物件。
殷霞心事重重地走着,眼看已快到巷子尽头,自己的南美之旅也就这样到了尽头,鼻头有点酸酸的,却听一个妇女在身后喊:“姑娘,来看看我的手工羊驼吧,保证比别家做的好看!”
要说羊驼,呆在阿雷基帕的这几天里,殷霞已收集了几十个,回国后送人绰绰有余,实在不需要买新的,然而那人说的“比别家好看”吸引她停下脚步,好奇地望了过去。
接近正午的阳光,暖暖照在那个女人身上,她以一级铺了软垫的路边石阶当凳子,脚前支起一张帆布摊,旁边挂着写克丘亚语的木牌,风一吹就发出咔咔轻响。
女人有着棕色皮肤,身体裹进一件驼色彭丘斗篷里,斗篷边缘磨出了软软的毛边。**在外的手背上爬满皴裂纹,手掌和指腹都塞着硬茧,那是常年用工具劳作磨出来的。她深棕色的长发用靛蓝色弹力织带挽在脑后,散开的几缕被风吹起,抬手捋一捋,质朴的样子里透露出一股倔强。
见殷霞在往这边看,女人立刻笑出两颗浅浅的梨涡,带着高原人特有的温和调子说:“买小羊驼吗?纯羊驼毛,手工缝的,实惠划算呢。”
殷霞蹲下身看摊面上的小羊驼玩偶,当真比之前买过的那些鲜活一大截,她顿时就来了兴致。
普通羊驼玩偶,毛色不是太死板就是太杂乱,这家卖的却不一样,浅棕的毛里掺了几缕奶白的绒,雪白毛梢又染了点淡淡的焦糖色,活脱脱就是高原上奔跑的小羊驼的模样。制作者还给每只玩偶的眼睛都缝上了黑亮的小圆珠,线脚微微往上挑,透着点机灵劲儿。鼻子用棕色绒线一针一针绣出来,有小巧的弧度,不像别家直接贴个布片了事,怎么看都显得呆板。就连耷拉着的小耳朵,都细心地多铺了一层薄薄的内耳绒,指尖碰碰,软乎乎的能摇晃两下。
最令人叫绝的是它们的小尾巴,蓬蓬松松一小团,明显采用的是羊驼尾巴尖上的绒毛,风一吹就颤悠悠的。它们脖子上还系着细巧的印加太阳纹织带,红、黄、蓝三种颜色的线绞在一起,比机器织的单调织带亮眼多了。
殷霞小心地拿起一只小羊驼,觉得它下一秒就要撒开四蹄跑起来,不禁感叹太像真的了。
最后她买了两只小羊驼,没有还价,在妇女连连的道谢声中离开了圣卡塔利娜后巷。
只在阿雷基帕多停留一天,殷霞就返回了上海。又过一周,她应聘进格风当了外贸销售员。几个月后,因为业绩出众她升职为大区销售经理,怎么看这一生的职业规划也差不多定型了。
谁知一个对摆在她办公桌上的两只小羊驼玩偶感兴趣的工艺品设计师,竟言之凿凿地告诉她,商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