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渐现端倪（2）

夏远教授的穿着很朴素，甚至可以说有点破旧，他戴着一副老旧的黑框眼镜，但是目光炯炯有神，不由让人生出一种敬佩感。不过这身装扮走在路上的话肯定很少有人认出来这是在建筑设计界享有盛名的教授。

夏教授的办公室同样很简朴，只有三四把椅子，甚至连看的上眼的装饰品都没有，放在墙角的是一个似乎是用了很长时间的书柜，里面放着不少书。夏教授看着江成的目光，似乎猜到了他在想什么，拉开一把椅子让他坐下然后笑了笑说：“对我这种老人家来说，越简单不是越好吗？”

江成刚坐下，夏远教授开口问：“你是为何洛那孩子来的？”提到何洛，夏教授的嘴角有了一丝笑容，继续回忆着：“他是我这几十年见过的在建筑设计上拥有极高天赋的学生，当时我在教他的时候，就觉得这孩子未来在建筑设计上有着不可估量的发展空间。不过，后来他自己成为建筑商了，倒让我觉得非常可惜。因为我看了他作为建筑商的那些作品，完全没有他当年当学生时候的设计那样有灵气，所以他那时候来找我的时候，我把他大骂一顿，不过我也是恨铁不成钢啊。”

江成想了想，从包里拿出洛冰湖餐厅的照片，递给夏教授说：“夏教授，您还记得这个吗？”夏教授轻仔细地看了看照片叹了一口气后说：“如果可以，我希望这辈子都没有帮他设计这个餐厅。”

夏教授感叹着：“人啊，这辈子最怕做后悔的事，但是做过后悔的事又无法弥补，恐怕才是最让人难以释怀的吧。”江成说：“我听说这个餐厅其实是您帮助设计的，难道您是对这个设计作品不满意吗？”

夏教授摇摇头：“这个建筑的设计部分，其实我只修改了很细微的地方，大部分都是何洛自己设计的，这个作品也是他成为建筑商以后那么多年我对他的作品相对满意的一个了。他当时来找我，跪着跟我说，老师，可能这是他最后的设计了，所以让我无论如何都要帮助他。我才知道，原来这么多年，他一直没有放弃他在建筑设计方面的天赋，据他所说，他做建筑商是迫不得已，当时我并不能理解他的话，后来打听了一下，也许是跟女孩子有关吧。”

江成一动不动，任由夏教授把自己带入绵长的回忆里。淡蓝色的青烟一直在屋子里萦绕，不肯飘出屋，似乎也想知道何洛的命运……

那天是一个雨天，很大的雨，烟雨蒙蒙的西湖有一种别致的美，只不过，景色很美，雨无端地让人感到心烦。夏教授在办公室修改着前几天学生交上来的设计。夏教授不习惯用学生们很流行使用的无线通讯软件，正准备亲自去学生办公室叫学生过来修改的时候，却看到门口一个正在犹豫要不要敲门的人。

那个人浑身都湿透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冻的，脸色有点发青。夏教授看了一眼他准备离开，这是他这辈子最值得自豪却又最可惜的学生，两年前对他的破口大骂估计对他没有起到任何作用，这两年关于这个曾经的建筑设计天才的新闻仍然是开发的房子在哪哪哪卖出了高价，在哪哪哪花高价拍卖的地皮成为“地王”。夏教授心中冷笑，这是个做商人的好材料，但是再也不是自己曾经骄傲的那个学生了。

却没想到，何洛突然跪下，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拿出随身的包里的一张纸递给夏教授。夏教授很惊讶，长叹了一口气，于心不忍，还是带着何洛回到办公室。

何洛在曾经的老师面前没有一点作为成功商人的骄傲，仿佛只是一个做错事的孩子。他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环顾了一下夏教授的办公室。

和当年一样，夏教授还是喜欢把办公室布置得极其简朴，跟随他几年，何洛也有了夏教授的习惯，在公司里，何洛最讨厌那个装修豪华的接待室，平常宁愿在那个除了必要的工具之外什么都没有的工作室待着。趁夏教授看图纸的时候，何洛熟悉地在旁边的毛巾架上拿着毛巾擦了一把脸。

夏教授的余光瞥见了何洛的动作，却不自觉地微微笑了起来。很好，这么多年，何洛并没有走远。

何洛递过来的图纸下面附了一个电脑软件形成的模拟图，就连夏教授都不觉惊叹。设计非常大胆和新颖，甚至这样的设计夏教授本人都几乎没有尝试过。

全是玻璃的幕墙要考虑到承重问题，层叠花开式的设计还需要考虑到地基的基础部分，坐落在水中的部分还要考虑到水对建筑物的压力，所以说这个设计不仅是一个外观的考虑，更是精细到各个细微之处的设计。其实在看到设计图的那个时候，夏教授就决定帮助何洛了。但是他在等，等着何洛跟自己解释为什么这么多年才设计出这个让他觉得眼前一亮的作品。

何洛的话却让夏教授很吃惊，他说：“夏老师，这有可能是我这辈子最后的一个设计了，所以我求求您，无论如何都要帮助我。我当建筑商不仅仅是因为我要养家，另外一个原因是我不想再想起以前的事。这么多年，我凭着良心做事，我没有做过任何违背良心和道德的事，也没有对不起任何人。除了她。”

夏教授不知道何洛话里的“她”是谁，但是猜想应该是个女孩子。

何洛苦笑了很久才又开始说，不过这话却听起来像是道别：“夏老师，您知道吗？当我知道这个湖的名字是洛冰湖的时候，我就觉得这是上天给我弥补她的机会，我不惜一切买下这个湖的开发权，这个设计是我最后能为她做的事了，这辈子我欠她的，来世再还吧。”

夏教授一头雾水，但是却并没有开口问他。何洛就像是自己的孩子，这个时候，不去问，就让他抒发抒发自己的苦闷应该是最好的吧。

何洛突然之间又跪下，恳切地说：“夏老师，我这辈子最敬佩的老师就是您，您骂我打我我都没有生过您的气。我知道您是真心对我好的，如果有可能，我愿意像儿子一样伺候您，但是我知道，可能我也没有多少时间在这个世上了，但是夏老师，我求您，您能帮我完成这唯一的愿望。”

说完从口袋里拿出两张银行卡，恭恭敬敬地递给夏教授其中一张，说：“夏老师，我知道您一生爱好简朴，但是这是学生的一番心意，您必须收下，就当是备着当不时之需吧。”

拿出第二张银行卡的时候，嘴唇一直在颤抖，声音有点哽咽：“夏老师，这张银行卡的数额足够建好洛冰湖餐厅，如果我不幸没能把洛冰湖餐厅建设完毕，请您一定帮我把它建设完毕。如果我幸运等建设完毕，我会回来拿这张银行卡的。”

当时的夏教授只以为何洛是身患重病，所以只想着帮他做好这个设计，没有去打听他的其他事情。夏教授找了几个以前的好朋友，尽力把设计做到完美，然后送给了何洛。

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进行着，可是在洛冰湖餐厅开张之后没多久，何洛就失踪了，有传闻他是逃跑了，跟他设计的那个什么奥西多小镇有关，

“但是我从不相信。”夏教授自言自语：“这个孩子虽然不是我亲生的孩子，但是对我来说，跟亲生的孩子又有什么区别呢？我甚至亲自去了一趟兰山市，去找当地的公安机关，但是他们说何洛这孩子只是失踪，迄今为止根本没见到尸体，又怎么立案？再说，我并不是他的家属，报失踪根本就轮不到我。你说，好好的一个人又怎么会失踪呢？我又去找他家人，可是人家根本不愿意接待我。”

夏教授又点燃了一根烟：“后来想想，那孩子当初跟我说的那些话是不是就是要跟我告别的意思呢？这么些年过去了，他给我的银行卡我一分钱都没有动过，我一直在希望，有一天，他会再回到我的身边，跟我说，‘夏老师，我来陪您看我设计的大楼。’江警官，你说，如果当初我没有帮他设计这个餐厅大楼，会不会他也不会失踪，现在他还是会回来看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