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故事大道理(下)

第二十辑 温馨时刻

唯一的雨伞

五岁的汉克和爸爸妈妈哥哥一起到森林干活,突然间下起雨来,可是他们只带了一块雨披。爸爸将雨披给了妈妈,妈妈给了哥哥,哥哥又给了汉克。汉克问道:“为什么爸爸给了妈妈,妈妈给了哥哥,哥哥又给了我呢?”爸爸回答道:“因为爸爸比妈妈强大,妈妈比哥哥强大,哥哥又比你强大呀。我们都会保护比较弱小的人。汉克左右看了看,跑过去将雨披撑开来挡在了一朵风雨中飘摇的娇弱小花上面。

真正的强者不一定是多有力,或者多有钱,而是他对别人多有帮助。责任可以让我们将事做完整,爱可以让我们将事情做好。

活下来的只有雪松

加拿大魁北克有一条南北走向的山谷。山谷没有什么特别之处,惟一能引人注意的是它的西坡长满松、柏、女贞等树,而东坡却只有雪松。这一奇异景色之谜,许多人不知所以,然而揭开这个谜的,竟是一对夫妇。

那是1993年的冬天,这对夫妇的婚姻正濒于破裂的边缘,为了找回昔日的爱情,他们打算做一次浪漫之旅,如果能找回就继续生活,否则就友好分手。他们来到这个山谷的时候,下起了大雪,他们支起帐篷,望着满天飞舞的大雪,发现由于特殊的风向,东坡的雪总比西坡的大且密。不一会儿,雪松上就落了厚厚的一层雪。不过当雪积到一定程度,雪松那富有弹性的枝丫就会向下弯曲,直到雪从枝上滑落。这样反复地积,反复地积,反复地弯,反复地落,雪松完好无损。可其它的树,却因没有这个本领,树枝被压断了。妻子发现了这一景观,对丈夫说:“东坡肯定也长过杂树,只是不会弯曲才被大雪摧毁了。”少顷,两人突然明白了什么,拥抱在一起。

生活中我们承受着来自各方面的压力积累着,终将让我们难以承受。这时候,我们需要像雪松那样弯下身来。释下重负,才能够重新挺立,避免压断的结局。弯曲,并不是低头或失败,而是一种弹性的生存方式,是一种生活的艺术。

我的愿望是当一条狗

周末去看望在山区教学的朋友,朋友说,山里生活虽然很苦,但孩子们很懂事,学习也很刻苦,她很欣慰。

晚上朋友在灯下改作业,我闲来无事顺手翻看桌上的试卷。所谓试卷其实就是一张大纸,正面写着数学,反面写的是作文。作文的题目是《我的愿望》,孩子们的愿望和我们当年一样:当老师,当解放军,当科学家。突然,一行字闯入了我的视线:“我的愿望是当一条狗”。

我一惊,又觉得好笑,接着往下看:“阿爸走了,家里只剩下我和阿妈。山村的夜很黑,听人们说黑夜里有鬼,我怕鬼,阿妈也怕,阿爸不怕,可是他再也回不来了。还听人们说,家里有狗的话鬼就不会去,可是我家也没有狗。我如果是一只狗的话那该多好啊,我就可以天天守在阿妈的门口,她就不会再害怕了。”这是我见过的最小、最卑微的愿望,却令我久久难以释怀。 (文/江 流)

女儿要离家

我女儿阿丽一周内就要去上大学了。她房间里堆满装有毛巾、女人穿的宽松上衣和牛仔裤的购物袋。

她不愿谈要走的事。

我说:“我会很想你的。”但她看了我一眼什么也没说,就离开了房间。另一次,我用一种非常讨好的口气—那口气连我都很吃惊—说:“你想把你个人的相片都带到学校去吗? 或许你可以在学校里再照一些新的?”

她极其不耐烦地答道:“我怎么知道?!”

我女儿大部分时间都出去同她的朋友们在一起。昨天,是她与朋友凯瑟琳的最后一天。凯瑟琳是她从幼儿园就认识的人。紧接着又是她与沙拉禾、克雷尔、黑舍尔—的最后一天,随后就是与我的最后一天。

我朋友凯伦对我说:“我离开家去上大学前的那个月,我同妈妈发了整整一个月的脾气。你得做好准备!”

我站在厨房里,看着阿丽正做一杯冰茶。

她的脸曾是那么开朗、自信,是那么亲近我。我绞尽脑汁想着要对她说些有意思的、温柔的话。我想告诉她,我非常喜欢她挑选的这所学校,告诉她,她的生活才刚刚开始,以及我为她骄傲等。但是,她脸上的表情像是十分生气似的,以致我认为如果我开口的话,她一定会拿话噎我。

一天夜里—我们之间已很长一段时间没讲话之后—我问她,我可是做了什么惹她不高兴的事或讲了什么惹她不高兴的话?她瞥了我一眼后说:“妈妈,没有,什么也没有,挺好。”是挺好,只是疏远了。

以往,我们俩总是寻找各种机会联系。当阿丽还是个蹒跚学步的孩子时,每天下班后,我都要去幼儿园看她。一看到我,她就跑过来搂着我的脖子,把湿湿的吻印到我面颊上,然后,耳语道:“妈妈,再见!”

在她十几岁时,其他父母都在为正在发生生理变化而躁动不安的女儿发愁时,我却很容易地解决了:我会突然出现在她们学校里,示意她逃学,带她去什么地方吃午饭,看电影,或在海滨散步聊天。听起来可能有点不合适,但在其他母亲和女儿们都很焦躁时,我们却十分亲密。我们谈论户外见到的每一件事情,那是我们对家人和朋友们都保守的秘密。

她上中学时,我早晨总是同她一块起床。我给她准备一份午餐三明治,然后,我们坐在一块儿喝咖啡,等着6点40分学校大巴来接她。

在她中学最后一年中有两次,晚上她关掉电灯,没睡着之前,我来到她屋里。我坐在她床边,她会主动告诉我许多事情:一个老师被调下一个年级,因为她很害羞不大敢讲话;班上一个男孩老盯着她看;她的一个朋友开始抽烟;她的嗓音变细了……几天后,她在电话里跟我重复我对她说的一些事情,告诉我她已经在照做了。但是,现在我们却仿佛成了不相干的两个人。

我想要罗曼蒂克的会见。在我们出去吃午饭的地方,我们隔着桌子手拉着手说,我们将会彼此思念;我想要泪眼莹莹地回忆过去那甜甜的、令人难忘的时刻,以及偶然提出几个最后的建议。但阿丽在准备东西时,仿佛成了个无知觉的人。我上去拉她的胳膊,她推开了。她推掉我每次的邀请。她躺在她**看《埃米利·迪克逊》时,我说,我也很爱看《埃米利·迪克逊》,结果,她合上书,也合上了眼睛。

有人说,与你们的孩子越是亲密,他们越是要甩开你们,在社会上去寻找他们自己的位置。

有的说得更令我伤心。曾经与她女儿度过一个困难时期,而现在她们十分亲密的一个朋友对我说,你的女儿会说:“我不知道。”有时我特别生气时,我真想走过去摇摇阿丽。我想说:“告诉我,否则你这是在折磨自己!”

我甚至想说出所有母亲最感到恐怖的一句话:“想想我为你所做的一切。”后来的一天夜里,当我准备睡觉时,她来到浴室门口看我刷牙。我想我一定是在用她不赞成的方式刷牙。但过了一会儿她却说:“我想让你看样东西。”那是她学校里发的一本小册子。“它是给父母看的。”

我看着她的脸,她大声读起来:“‘不要问你的孩子是否想家,’上面说,‘她可能感觉前几周挺糟,但你不要担忧。这是一个自然过渡期。给她写信,给她挂电话,并且给她寄些包裹。’”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她走过来,把她的头深深埋在我的肩上。我轻轻地抚摩着她的头发,静静地什么也没说,生怕我一说话,她就会逃走似的。就这样,我们在那儿彼此依靠站了很长一段时间。我们重又粘到了一起。

我知道还会有困难。很可能还会因什么事吵架。但是,我惊喜地在半夜站在这儿,我们俩都伤心地哭了,牙膏还粘在我嘴唇上,紧紧拥着,我没有时间擦,该走的时候,女儿会说再见的。

你愿意与谁一起长寿

□晓 晓

大学毕业后,我嫁给了现在的老公,那时初到这个城市,工作与生活均无着落。幸亏有他,陪我找工作,偷偷地将每个月的工资悉数装进我的口袋。那时候,真不知道他喜欢我什么。站在他面前的我,寒酸而自卑,偶尔对这个社会还充满了抱怨。

我终于找到工作,迫不及待地装点自己,不仅自己成为了“月光族”,还将他偷偷塞进我口袋里的工资也挥霍一空。每到月末,我们拿着一大把连分钱都有的纸币去吃两块钱一碗的拉面时,他总是说:“全大连市就属他家的拉面最好吃。几天不吃,食不甘味。”他是在我们第N次吃拉面的时候向我求婚的,我想不出拒绝他的理由,他笑着说:“我都不挑不捡,你还犹豫什么?再考虑一会儿,不怕我反悔吗?”

我成了他的妻子,掌握着家里的财政大权,开始抱怨他工资太少,房子太小,小区太吵,衣橱里的衣服永远也不新潮。他总是笑着看我,然后慢条斯理地说:“喜欢看你小市民的样子,永远心怀梦想。”他的话渐渐让我恼怒。

终于,我遇见了工资很高,房子很大的他,我们暧昧了很久才有了一次约会。几杯红酒过后,他在柔柔的灯光下提到他看手相很准。我笑他老套的同时,却已经伸出了右手。他佯装仔细地看过,说的第一句话便是:“恭喜你,你会很长寿,活到80岁一点没有问题。”他的话音刚落,我脱口而出:“关键是我老公是否长寿,否则我活那么大岁数有什么意义?”那天的晚饭没有吃完我便离开了,因为想家了,想家里那个希望与我一起长寿的人。

你在伞里吗?

扬 子

雨渐渐大起来。后座上的女儿,小脸紧贴着我的后背,右手穿过我的胳肢窝,擎着她那把橘红的小伞。雨砸在伞顶上,嘭嘭直响。有风,车子骑得有些发紧,那小伞也忽嗒忽嗒不甚听话,但女儿努力地擎着它,我能感觉到她的小手在我的腋窝下一次又一次用力。

“你在伞里吗?”“在!”

女儿的回答响亮而干脆,那语气里的阳光,穿过这晦暗的雨幕感染着我的心。女儿今天是太高兴了期中会考,她语文、数学得了两个一百分,按照考前的承诺,我要请她吃一顿肯德基。

女儿左手攥着的纸袋里,此刻就装着她小小的愿望,热乎乎的,与她热乎乎的小脸一起紧贴着我的后背。每当车子一颠一颠,女儿的小脸和那纸袋就与我的背脊若即若离,那温暖也就一阵一阵可就是这一阵一阵的温暖,让我寒雨里的心一阵阵颤栗!

肯德基的店铺在这个城市里随处可见,但我的女儿对肯德基却一直保持着向往与好奇。去年她九岁生日那天,我第一次带她去麦当劳,她用薯条蘸着番茄酱,放进嘴里小心翼翼地嚼,那满足的眼神让我几乎不敢面对……为了自己的梦想,我辞职来到这座城市快两年了,我不得不节俭血汗换来的每一分钱,以应付房租、伙食以及女儿不菲的借读费。小小的女儿,便也常常受我所累,一些小小的愿望有时都难以实现……

雨没停,风也没停,而我们离租住的小屋还很远。我把胳肢窝里的女儿的小手夹得紧一些,想让她省些力气。

“你在伞里吗?”“在!”

到家了,我用腿撑着车,腾出左手抓住伞柄,好让女儿抽出手来。当我转脸的刹那,我呆住了女儿几乎全身湿透,但她微笑着,把那个纸袋紧紧地抱在胸前:“它没湿,还热着呢!”

泪水和着雨水,一瞬间打湿了我的脸……

便当里的头发

在贫困的地方,很多同学往往连个像样的便当都没有,我邻座的同学就是如此。而且这个同学,每次都会先从便当里拣出头发后,再若无其事地吃他的便当。这个令人浑身不舒服的发现一直持续着。

“可见他妈妈有多邋遢,竟然每天饭里都有头发。”同学们私底下议论着。为了顾及同学自尊,又不能表现出来,但对这同学的印象,也开始大打折扣。

一个偶然的机会,我来到这个同学的家,他妈妈走出来给我开门,我看到她用手摸着房门外的梁柱,慢慢走出来——原来她是个盲人。我想着她每天摸索着帮儿子装便当的样子,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其实爱情没走远

□朱 砂

“婚姻是爱情的坟墓”,自从不知是谁给婚姻与爱情的关系下了这一定义之后,许多人便把它当成了一条颠扑不破的真理,认为在婚姻里谈论爱情是一种奢望,是一种痴人说梦般的幻觉。这也难怪,在婚姻的世界里,当浪漫再也经不起生活的嘲笑,当现实已将**压缩得无可察觉,当平淡的日子让人麻木甚至产生莫名的厌倦,这个时候,还有多少爱情能经得起日复一日的磨损与挤压?

去北京出差,顺便看了一下多年不见的老同学王凤梅。盛情之下,我没住酒店而是住在了她的家里。凤梅请了两天假,专门来陪我。

傍晚出去散步,一路上凤梅和老公郑智一直牵着手,甚至在街边吃小吃时,他们的十指也会不由自主地在桌下缠绕。席间,郑智每说一句话,都会在不经意间瞅一眼凤梅,两个人的眼底都含着盈盈的笑意。我惊诧,已有6年婚龄的他们竟是如此地相爱。

晚上,我悄悄地问凤梅个中秘诀,凤梅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让我唏嘘不已的话:“我们离过婚”。

我愕然。

原来,去年春天,凤梅和郑智在一次次争吵后都感觉爱情已走到了尽头,两个人平静地分手了。办完离婚手续后,郑智回了母亲家住,凤梅依旧住在他们租住的小屋里。

如果没有那场意外,或许他们的生活就像两条直线,在爱的路上,注定只能越走越远。

然而,四月,突如其来的“非典”横扫北京,凤梅居住的小区有多人因感染病毒,都被警方给隔离了。

那段时间,死亡的阴影在小区的上空笼罩着。各种小道消息通过电话线传入凤梅的耳朵,孤独和恐惧让她那原本就因离婚而变得极其脆弱的神经几近崩溃!她开始写遗言。

一天深夜,躺在**辗转难眠的凤梅突然听到一阵轻微的敲门声。拉开门时,她意外地看到了满身尘土的郑智他是躲过警察的监控从墙头上偷偷翻过来的。

站在门前的郑智,傻笑着、漫不经心地说了一句:“跟你做个伴儿来了。”可以想像,那一刻的凤梅有多么激动!这世上,除了爱你的那个人,还有谁会冒着生命危险闯入死亡地带去牵你的手?而这种经历过生死磨难的爱情,我们还有什么理由不去珍惜?

人世间,没有人有权力轻易给爱情下达死亡通知。事实上,婚姻并不是爱情的坟墓。在婚姻的世界里,爱情并没有走远。许多时候,它只不过是演变和升华成了另一种形式,它隐藏在了平平仄仄的琐碎生活里,隐藏在了每一次不由自主的关爱中,隐藏在了每一个微不足道的细节里。在平平淡淡的日子里,这些东西很容易被我们忽略。然而,当命运之神把突如其来的灾难降临到我们身上时,爱情便会在刹那间重新燃起它固有的熊熊火焰。

夏日里的一杯清茶,冬天里的一碗热粥,远行时的一句叮嘱,独在异乡时的一份牵挂,所有这些琐碎的东西,构成了简单而真实的爱情。

婚姻的小木梯

□黄芡娅

老公本来是老实巴交的,却意外地有了一次小小的艳遇。

那一次是在一位朋友的生日宴席上,老公和朋友们喝了个痛快,接下来便开始有人玩打赌的游戏了,说是只要我老公敢和酒楼里的小姐们接吻三次,打赌500元。喝了酒的男人们怕是连东西南北都搞不清了,听说他确实搂住了一位小姐接吻,弄得朋友们哈哈大笑。这是事后一位朋友的妻子告诉我的。我一听,肺都气炸了,心想:男人们都不是好东西,男人们都是好色之徒。那一天晚上我们大吵了一场,我还郑重地提出:离婚!老公一听,懵了,但很快又镇定下来说:“有没有挽回的余地?如果没有,请给我三天时间!”

第一天,他起了个大早,把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然后弄好了早餐,等着我和孩子一起吃。我先是想赌气不吃,想着快要各奔东西了,还吃他做的早餐干什么。可到了上午九时多,肚子实在经不住饿了,于是,我三下五除二,把他做的早餐一扫而光。这也是婚后他第一次做早餐给我和孩子吃。第二天他又起了个早,到街上买了一些木材,在家里叮叮当当地敲了起来,忙乎了一整天,也不知道他到底要做个什么鬼东西。到了第三天,只见他忙忙碌碌地在街上逛着。

三天的时间已经过去,入夜时分,万家灯火。那庄严神圣的协议离婚的时刻到了,只见他右手提着一部可折叠式小木梯,左手拿着两本存折,走进卧室说:“这小木梯是专门给你做的,你平时取书很不方便。”是吗?我想起来了,家中的整体书柜太高,有一次我在取书的时候,他不在家,我搭着凳子,摔了下来,摔成了右脚大拇指骨折,在家休息了半个月。他又递给我两个存折说:“这两本存折是我在深圳的时候存下的几万块钱,留着你和孩子用,你一个人带着孩子不容易。”

当我接过小木梯的时候,他又认认真真地说了一句:“希望你踏着这个小木梯,让往后的婚姻步步高升,找一个比我好的男人。而我,却在这婚姻的木梯上摔了一跤……”说完,他的眼泪流了下来。当我仔细打量着眼前这部做得十分小巧、精致的小木梯时,心底里突然亮堂起来:这婚姻不就像眼前的小木梯一样吗?每一个小格就是一个脚印,老公在婚姻的小木梯上摔了一跤,我就不能扶扶他吗?想到此,我一把扑到老公的怀里说:“这婚我不离了,我们还是同心协力,踏着婚姻的小木梯,奋力向上吧……”

爸爸的味道

□张小娴

每个人身上都有一种独特的气味,日子久了,那种气味就代表他。

F说,他爸爸是一家海鲜酒家的厨师。小时候,每晚爸爸下班回来,他都嗅到他身上有一股浓烈的腥味。他们住在一个狭小的房间里,爸爸身上的腥味令他很难受。他和爸爸的关系很差,考上大学之后,他立刻搬出去跟朋友住。两父子每年只见几次面。

后来,他爸爸病危,躺在医院里。临终的时候,他站在爸爸的病榻旁边,老人家身上挂满各种点滴,加上医院里浓烈的消毒药水味道,他再也嗅不到小时候他常常嗅到的爸爸身上的那股腥味那股为了养活一家人而换来的腥味。他把爸爸的手指放到自己鼻子前面,可是,那记忆里的腥味已经永远消失。那一刻,他才知道,那股他曾经十分讨厌的腥味原来是那么芳香。

爸爸走了,他身上的腥味却永存在儿子的脑海中,变成了悔疚。F说,他不能原谅自己小时候曾经跟同学说:“我讨厌爸爸的味道。”

他记得他有一位同学的爸爸是修理汽车的,每次他来接儿子放学,身上都有一股修车房的味道。另一个同学的爸爸在医院工作,身上常常散发着医院的味道。

爸爸的味道,总是离不开他的谋生伎俩。爸爸老了,那种味道会随风逝去。我们曾否尊重和珍惜他身上的味道?

你爸爸是什么味道的?

这家伙还有救

江文胜

当我刚刚来到世上时,父亲高兴得几个晚上没睡好觉,对我自然是疼爱有加,因为我是长子。

在小学念书时,我不知父母的艰辛,更不识生活中的愁滋味。家里虽不富裕,我却过着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生活。

初一那年的暑假,父母顶着骄阳在田间干活,我却把竹床搬到大树底下,一个人舒舒服服地躺在上面睡大觉。父亲有时给我安排一点活,我就找借口,不是说手疼、脚疼,就是说头疼、肚疼。父亲为此不知骂了我多少回,我依然懒虫一条,蜷在竹**不下来。

一天下午,烈日当空,父亲与母亲在热得冒火的禾场上脱稻谷。父亲叫在竹**打滚的我给他打下手,我说肚子疼,浑身没劲。父亲知道我耍赖,气呼呼地操起一根扁担向我扑来。我见势不妙,翻下竹床就逃,比兔子还快,父亲自然追不上。

此后的一天早晨,我刚起床来到堂屋,见父亲手里拿着一杆秤,身边还有一把稻草、一只小提箩。

我不知父亲要干啥。

父亲开口说话了,语气全然没有一丝的愠怒,挺平和的:

“胜儿,今天我把你一个人一天吃的和烧的都称给你。过去吃大锅饭时,挣工分的人每年600斤稻谷,没挣工分的人只能分百分之七十。六七四十二,一年只有420斤稻谷。按12个月,每月就是35斤。35斤稻谷加工成大米,就是24斤。按每个月30天计算,你每天只有8两米。稻草最多也只有2斤。现在,我给你8两米,2斤稻草,我已在老屋给你准备了锅碗瓢盆,你自己单过吧!”

我一言不发地立在那里。

“对了,怕你信不过,我再称一遍给你看。”

父亲边说,边用秤钩逐个地钩起那把稻草、那只小提箩。

我呆若木鸡。

“这8两米,一餐吃掉也行,分三餐吃也可以,反正是你自己作主。”父亲又说。

我傻眼了。

区区的8两米,我一餐就能消灭掉;至于这2斤稻草,恐怕连煮8两米的水都烧不开,这……

我陡然地感觉到心猛地一紧、鼻子一酸、眼睛一花,竟当场嚎啕大哭起来……

父亲再也没说啥话,只是背着双手,不紧不慢地往门外踱去。

事后,姐姐告诉我,父亲见我哭了,在门外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话:“知道哭,这家伙还有救!”

从此,家里又多了个劳动力。

一生都没离成婚

□黄永利

她一直想与他离婚,结婚不久就有这个念头。当初的决定太草率,她甚至怀疑当初做出嫁给他这个决定的不是自己。

并不是他有什么不好。他是一个好人,勤快能干、顾家、体贴人,如果家中只有半碗饭,他绝对是让给她吃。左邻右舍谁不说他是个模范丈夫!所以她说不出口,实在不忍心伤害这样的好人。她想:等一段时间再说吧,都不是小孩子了,当初结婚草率,现在离婚可不能再草率。或许平心静气地相处一段时间,说不定能死心塌地爱上他,从此打消离婚念头。他可是个值得爱的男人啊。

可感情这东西就是怪,纵然他千好万好,她可以把他当最好的朋友、最亲的人,就是无法让他成为自己最爱的人。离婚的念头不但没打消,反倒越来越强烈,扰得她寝食难安。不能再勉强维持了,这样下去只是无谓地浪费时间……她酝酿着在适当的时候向他提出离婚。

那天,她鼓足勇气正要开口,却听见他在厨房不断咳嗽。她跑进去一看,只见他在烟雾缭绕中被辣椒呛得鼻涕眼泪直流。她说:“真是的,你受不了就少放辣椒,瞧你那受罪样。”他憨厚一笑说:“没关系,你爱吃辣的。”她心一软,到嘴边的话又咽下去,心说:“下次再提吧……”

那天,她狠下心来正要提出,见他乐呵呵洗一大盆她刚换下的衣服,不但没丝毫不耐烦,脸上的笑容更证明着他万分乐意这样的奉献。她不禁欲言又止。而他呢,瞧见她脸上复杂的表情,却误会了,说:“没关系的,你身体不好,要多休息,这些事以后全让我做。”她心一颤抖,又没忍心提出,心里再一次对自己说:“下次吧。”

那一次,她觉得无论如何都应该向他摊牌了。她吃着龙虾,默默想着怎样开口,却发现他连一只龙虾也没尝。她问:“你怎么不吃呀?”他涩涩一笑说:“你爱吃,你多吃些。嫁给我这个穷光蛋,让你受苦了。”她鼻子一酸,想好的词儿又咽回了肚里……

就这样,她被他的一杯清茶、一句话、半夜的一次掖被子……一次又一次瓦解了离婚的决心。后来,两人有了孩子,这更成为不忍离婚的重大理由。尽管离婚的念头一次次在她心头翻滚涌动,她始终没能提出过一次。

最难的一次,是她狂热地爱上一个男人,离婚的念头也前所未有地坚决,最后她还是克制住了。因为她觉得要是为此而提出离婚,自己将是一个不道德的、遭人唾弃的女人,更是十二万分对不起他。

好了,一切都熬过去了,两人慢慢都老了。老了,就更没那份闲心,少年夫妻老来伴,两人风风雨雨相伴着过余生吧。

没想到他竟先她而去,老来丧伴,在万分悲痛的同时,她也感到无比宽慰。回想与他40年的风雨相伴,从没红过一次脸,让他愉愉快快地走过这一生,自己也算是对得起他。

他是个好人,自己也是个好人。不但是好人,而且还很伟大,伟大到甘愿牺牲自己。

闲来无事,她整理他的遗物,意外地发现他居然有记日记的习惯。翻开他的日记,她简直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原来他也像她一样,一直有离婚的念头,他也一次次想修改这个错误的结合,终因不忍心,一次次忍了下来……日记的最后,他居然这样写道:我的牺牲让她快乐地过了这辈子,我也就无悔了……她惊呆了,都以为自己是好人,还在漫长的岁月里互相伤害,却自以为是伟大的牺牲。

短柬

□李碧华

在大阪梅田纪伊国屋书店,发现一个专柜,是才建立起来两个多月的“角川迷你文库”。每本小书约巴掌大,每本售价:二百日元。我问他们,哪本最畅销?

是《给母亲的短柬》。

这是一本动人的书。

挑选一些意译送给各位:

“当我见到桔梗花怦然绽放,令我想起你在年轻的日子,大太阳下,持着一把伞。”

“妈,每当我软弱,夜里想哭,我会梦见你,温柔地拍着我的背。”

“在我小时候,曾骂:‘你去死吧!’我多想把那小孩杀掉。”

“求你来领我出去,妈,我在森林中迷路了。”

“在电话里说真有点不好意思,所以我偷偷写个条:‘对不起,妈。’”

“你那么忙:煮饭、洗衣、清洁、照顾小孩,种种之外,还有桩大事,便是紧盯爸的艳遇。妈,你好棒。”

“妈,你别遮瞒自己几号衣服好不好?我很难给你挑选外套。”

“你一定很奇怪,我是从来不给你写信的。彩子她有孕了,妈。”

“妈,你快乐吗?满足吗?———你猝然去世后四年,我才有力气问你这个问题。”

“你常插嘴,又是个爱离间的八婆,好讨厌呢———但你保持现状吧,因为这证明你很健康。”

“妈,今天我在巴士站上见到一个女人很像你,我帮她担袋子了。”

“妈,当哥哥战死沙场,你从未当众流过一滴泪。你究竟在何时何地哭泣?”

“妈,我很后悔没有告诉你,你只有三个月的生命。你一定有很多话未说。我一点都帮不上。”

“妈,你同那个男人一起开心吗?———爸至死也一字不提。”

“妈,不要死,直至我觉得是时候了。不要死,要等我完全报答你。你不要死……”

……柬虽短,用字淳朴,但发自内心,令人泫然。

你会给母亲写个短柬吗?一切要及时呀!

为继父流泪

□安 宁

我在距家七十里外的大学读书,而五十岁的继父,在学校旁的建筑工地上打工。他偶尔过来看我,总是脱掉满身泥浆的衣服,穿一身洗得干干净净的军装,站在女生宿舍楼下,有些滑稽地笑着,将大堆好吃的硬塞给我,说:“这是你妈让我给你买的,我也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看人家买,就跟着买了些。”看我终于收下,他如释重负地松一口气,欢欢喜喜地回工地继续劳作。

我几乎没去他工作的地方转过,怕他会当着同学的面拦住我说话。偶有一次,要出门去办事,正碰见他打了饭回来。我见他碗里是我无法下咽的萝卜,便随口说:“别老吃这些东西,油水太少。”他蜡黄的脸上几乎是瞬间便有了光彩,点头说,好,好。又热切地问:“有什么东西需要我捎的吗?”我想了想,说,“你有空回家帮我把床头那本书捎来吧,过段时间我可能要用。”

等半小时后我办事回来,经过工地,突然看见原本蹲在地上的一群民工,跟着一辆飞奔过来的敞篷货车疯跑。我还没有明白是怎么回事,早有身强力壮的民工抓住依然急速向前的货车,翻身跳了上去。而那些年长体弱的,则慢慢被人挤在了后面。车上的人越来越多,几乎连站的地方也没有,有些人已经开始放弃追赶。随后,我便在那群继续向前奔跑的民工里,看到了头发灰白、身体瘦削的继父。那一刻的他,像一个突然被注入无限能量的超人,等我终于明白这是一辆可以免费捎载民工回家的货车时,继父已抓住车的后架,奋力地在一群吼叫着“没空了”的民工阻挡下,拼命往车厢里挤去。看着那么多人用力地往下推他蹬他挤他,像推一个没有生命的货物,而我的继父则死命地抓住依然飞奔着的货车,不肯松一下手,我的心,**似的疼起来。

继父终于爬上去,和那些比他年轻二十多岁的民工们肩并肩地紧紧贴在一起。远远地,我看到他脸上鲜明又生动地笑,而我的眼睛,终于随着那渐渐远去的汽车,慢慢地模糊了。

等我睡完午觉起来,听见楼下有人在叫我。探出头去,我看到没有换掉工装的继父正举着一个东西,开心地向我晃着。我跑下楼去,在来往的女生里,劈头问他:“你来干什么?”他依然笑着,说:“怕你着急用书,我中午回家取回来了,没耽误你用吧?”我接过书来,抚摩着那上面新鲜的尘土,和继父温热的气息,终于忍住了眼泪,低声问他:“怎么回来的?”

“骑着车子回来的。不过走的时候是坐的车,还挺快的,一点也不累。”我看着他脚上被人踩破了的布鞋,浑身湿透了的衣服,在那么鲜亮的人群里,他像一颗卑微的苦艾草。然而就是这样被我也轻视着的继父,却为了我一个小小的要求,拼尽全力。两个小时,我用午睡便轻松地打发掉了;而他,却为这样一本我并不急用的书,一刻也不停歇地耗在了七十多里的山路上!

这个男人已经渐渐老去,他知道他所能给予我的亦是慢慢地减少,所以一旦需要,便可以舍掉一切,倾尽所有。尽管这样换来的,于他,已是全部;于我,依然是卑微的点滴。

可是,我终于明白,卑微并不是卑贱,如果是以爱的名义。

最幸福的一晚

□邱红波

那一晚犹在眼前,那一年我12岁,爸爸妈妈带着我和妹妹在天府之国的大地上紧赶慢赶,就是为了在除夕前回到老家。我这个四川崽儿一直在异地成长,所以在冬日里嗅着川中泥土的气息,目接着一片新奇,激动非凡。

赶到自贡时,最后一班长途客车还是离开了,爸爸只好领着我们来到一家旅社。打着呵欠的服务员告诉我们,住一晚需要14块钱。我看见爸爸羞愧地摸着荷包,妈妈则犹豫不决地看着我和妹妹。我似乎领会到了什么,拿出我小小男子汉的勇气:“妈,我们不住店。”

就在那个寒风凛冽的夜晚,我们全家蜷缩在车站的长亭下,期待着天亮。在摸清周围的情况后,妈妈兴奋地说,还有卖抄手(馄饨)的小贩在营业,反正我们已省了一笔钱,索性去大吃一顿暖暖身子。我和妹妹当然是拍手叫好,爸爸则舔舔嘴唇,把几张票子数给妈妈后坚守原地。他太节俭了,从来如此。

两毛钱一碗的抄手我们共吃了七碗,辣得我们浑身淌汗,妈妈扳着指头对我们计算说:“我们才花了一块四,以后当家就要这样,既不要奢侈也不要对不起自己。”妹妹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她这个小女人把妈妈的精明全都承袭了去。

后来的情况我就记不太清了,只是记得过瘾回来的我们开始犯困,爸爸脱下他的军大衣,妈妈脱下她的外套,给我和妹妹做了一个最舒适的地铺;我和妹妹很快就睡着了,闭眼前,我看见爸爸妈妈哈出的白气在夜晚的灯光下急速升腾……

我和妹妹都成家后,只要全家人聚拢,我们就会聊起那一晚,说着那晚的寒冷,感叹着那抄手无与伦比的美味,我和妹妹都承认,那是我们在童年过得最幸福的一个夜晚,新奇有趣又美妙。

就在昨天,我们又谈起那晚时,妈妈漏嘴说:“那晚,是我一生中最冷的一晚。”我的爸爸则戴着老花镜在看报纸,无语。我突然想到,他们都穿着单衣,他们都没有地铺睡,爸爸甚至没吃抄手,他们就那样哆嗦在寒亭的灯光下,守护着他们的两个小天使。他们将寒冷隐没在我们认为最幸福的回忆里。

“妈,那晚你真的很冷吗?”“很冷,但也很幸福。”妈妈看着我们说。

父亲的拥抱

□雪小禅

那天,我和一个朋友去北京开会。

他是一个40多岁的中年男人,事业有成,爱好写作,我们都很羡慕他。但是他说,他有一个不听话的儿子,儿子18岁了,学习不好,打架斗殴,而且从来不和他进行交流。

一路上,他说的都是他儿子的不好。

但我知道,他的儿子就在北京,在一家体校里学习武术。他说,没有办法了,只好选择一个他喜欢的东西让他学习。他一直说自己的儿子大脑简单四肢发达,还说自己常常对他拳打脚踢,甚至,他觉得儿子不是他的儿子,没有给他带来应有的骄傲。

他就这样不停地说自己儿子的缺点,到最后,我都认为他儿子就是一个孺子不可教的男孩了。

开完了会,我们要往回走,他问我:“你不想在北京转转?”

那时已经下午了,我们赶回去天也差不多应该黑了,何况,我不想一个人逛商场。

“商场好多名牌都打折呢,你们女孩子不是最爱逛商场吗?”他一直劝着我。

我不明白他什么意思,司机开着车在北京兜着圈子,我看着反光镜中他平静的脸,不知道他为什么一直坚持让我去逛商场?

突然,我一下子明白了,他的儿子在北京!他要去看他儿子,可是,他又不好意思开口!

我说:“我们去看看你儿子吧,既然到了北京,看看他有什么需要的?”

“看他做什么?”他还嘴硬着,“反正他又不想见我。他最烦我了。”

司机说话了:“你说得可不对,前几天孩子还给他妈发了一条短信,在短信中嘱咐你少喝酒呢,嫂子念给你听的时候我看你挺高兴的。”他嘴软了,还是坚持,“他小子从来不给我打电话发短信。”

“去吧去吧,”我说,“我也想看看他。”其实,我是要给他一个台阶下。

他掏出手机,给他儿子打电话,用很严厉的口吻说:“你出来一下,在大门口等我,我有点东西给你。”

“东西?”我没看到他有什么东西啊?接着,他把自己西服上的领带解了下来,然后回头说:“我儿子十八了,也是个大人了,给他条领带如何?”

我笑了,此时,他在我面前像个没主意的孩子。

终于到了,早早地就看到校门口有一个在风中站着的少年,又瘦又高的。车到了门口,他下来,走向儿子,儿子低着头,像犯了什么错。突然,他做了一个让我们都想像不到的动作——他过去,拥抱了他的儿子一下,然后把领带给了他!

然后他转身上车,说,“走!”

回过头,我看到站在风中的儿子泪流满面,他没有回头,但从反光镜中,我看到他的眼角流出了眼泪。

那种看似平淡实则浓情似水的父子情啊,也许在生活中显得那样生硬甚至是水火不容。但此刻,因了一个简单的拥抱,却让我明白,他们,是彼此心中的至爱!是一脉相承的父子情深。

他不好意思了,呆了好久对我说,其实,我小时候和他一样不听话。

我没有笑他,假装没看到他流眼泪,司机放了一首谁唱的歌——我能想到最浪漫的事,就是和你一起慢慢变老。

很煽情,但我知道,那个父亲的拥抱,胜过了所有的千言万语。

做你的护花使者

□安 宁

我大学毕业那年,父亲60岁,退休在家。退休后的父亲出门过马路都爱要我来搀扶,更别说像以前一样在家里施行“中央集权”,粗声大嗓地干涉我的恋爱了。

所以,当我在公司里被一个不爱的男人死缠滥打地追,又被他在下班的路上围追堵截时,我再也没像以前那样,哭哭啼啼地向父亲告状。我只是使尽浑身解数,与那人周旋。

后来有一次,在家门口又被那个人拦住了。恰巧父亲走过来,也却只是轻轻瞟了一眼那个紧抓着我胳膊不放的男人,便低头走了过去。看着那个对我的困难无能为力的瘦弱的背影,我便稀里哗啦地掉了眼泪。

那天晚饭的时候,父亲无意地提及在老年大学报名的事,又说正好回来与我乘同一辆公交车。我赶紧说,爸,那你在我们公司门口的站牌前等我,上车后我也好照应你。父亲没吱声,却在第二天中午,果真在站牌前等我。那个人跟我一块儿上了车,我担心他又会厚颜无耻地过来骚扰我,甚至急了对父亲也不客气,意外的是,他不仅一路安分,而且在中途便慌慌张张地下了车。

自此,我便成了父亲忠实的保镖,一边在后视镜里看那个贼心不死的男人,一边护着总爱坐我后位的父亲。两个月后,我在下班前被那男人截住,他没像以往一样威胁我,反而语气软弱,说以后你不用再麻烦你父亲来做护花使者了,既然没缘分,我不会再强求,哪天又被你父亲的手钳住了,非得断了手指不可。

这才明白,这两个多月,他与我父亲,竟是在我的眼皮底下,日日进行着一场无声的较量。

那日坐车,第一次偷偷地打量父亲。看他没了丰满血肉的大手,那么结实地环住我的椅背,眼睛警惕地看着四周,整个人像一触即发的箭,遇到一丁点儿的危险,都会不顾一切地扑过去灭掉,让他的女儿在他的保佑里,可以安然无恙。

那一刻终于明白,其实父亲还是像年轻时那样,威猛得足以做我一辈子的护花使者。

简单去爱

□永 星

深冬的一天,我在一个寂寥的车站等去学校的117路车。远远地,52路车驶了过来。车门打开,一些人下来,一些人上去,彼此行色匆匆,却没有谁多留意对方一眼。

从车上走下一个头发花白、拎着一只蛇皮袋的老人,一看就知是从农村来的。她径直向我所在的站牌走过来,然后用一种困惑的目光打量着面前的站牌。她似乎难以找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就把求助的目光投向我:“孩子,俺不识字,去省立医院俺该坐哪趟车?”

“52路,就是你刚才坐的那趟。”对乡下人到城里乘错车的现象我司空见惯,但还是忍不住问了句,“车上的售票员没有告诉你去省立医院该到哪里下吗?”

老人脸上绽开温情的笑容,“呵呵,俺刚才在车上看到一个小伙子没有座,老是那样站着俺心里怪不舒坦的,就给他让了座。”“你真有意思,其实你根本不必给年轻人让座,再说,即使让座也没必要没到地方就下车啊!”我匪夷所思。

“孩子,你不知道,俺给让座的那个小伙子腿脚有毛病。都是妈妈的孩子,俺看他老是那样站着,心疼啊,”她笑了笑,“俺这么一大把年纪给他让座,他坐在旁边心里肯定不舒服的,所以俺就说到站了,就下了车。”

我一下子愣住了,呼啸的寒风吹进我张大的嘴里,我却感觉到心里一股暖流随风涌动。52路车终于摇摇晃晃地开过来了,我赶紧将她扶上车。就在扶她上车的刹那,我突然感觉到,我攥住的一只袖管竟然是空的!

原来一个陌生的关爱,可以来得这么简单,简单到仅仅是出自母亲的本能,像对待自己的孩子一样呵护别人的孩子;原来,一个母亲的呵护,可以来得这么高贵,高贵到在施爱的同时仍惺惺相惜地维护他的尊严。

别人的洗衣机

□尘子芥

当约翰还是一个小男孩的时候,他的父母意外地得到了那台邦迪克斯洗衣机。

那是在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约翰家没有洗衣机,因此,洗衣是一个很大的难题。

就在那个时候,他家的一个朋友应征入伍,朋友的妻子也准备跟他一起去。在他们离家期间,约翰一家愿意为他们保管家具。令约翰一家感到惊喜的是,他们得到同意可以使用朋友家的洗衣机了。“它使用起来比不用好,放在那里还会生锈。”那位朋友说。

这就是他们得到那台洗衣机的始末。从此,小约翰就用那台洗衣机帮家里洗衣服。多年以后,小约翰对那台绿色的旧邦迪克斯洗衣机产生了深厚的感情。

战争结束了,朋友回来了。小约翰已经忘记他们最初是如何得到那台洗衣机的了。当朋友来取走它的时候,他感到非常烦恼,并为此唠叨个不停。

小约翰的母亲对他说:“儿子,你一定要记得,那台洗衣机原本就不是我们的。我们过去能够使用它,完全是因为偶然的幸运。所以,你不应该因此而生气,让我们为曾经拥有它而感激吧。”

手腕上的刺

□吉米.卡特

我一生中受过很多伤,胳膊和3根肋骨都骨折过,但记得最清楚的却是儿时手腕上扎的一根小刺。有天早上,妈妈让我去鸡窝抓只鸡,准备晚饭时候吃。那段时间,我正在练习使用回力棒,据说那是一种澳洲土著人的狩猎工具。我突发奇想,决定拿家里养的鸡一试身手。

鸡窝建在熏肉房后面,四周长满狗茴香。不久前,狗茴香刚被齐腰剪去,只剩下近一米高的硬秆。我挥臂甩回力棒时,手腕刚好撞上硬秆的尖端,一根刺扎进手腕。我告诉妈妈自己受了伤,她看了看我的手腕,伤口并不明显,手腕上只有一个小红点儿,就给我涂了些红药水。但我觉得问题没那么简单,因为我的手臂完全动弹不得,一天以后,手和胳膊都肿了起来。妈妈带我去城里找维斯大夫,他检查了一番,也没发现什么异常。

当时是夏季,大家都在地里忙着收棉花,每个人都必须干活。我只要一动手腕和手指就痛得不行,于是妈妈让我待在家里。

一天,吃完午饭,爸爸说:“吉米留下养病,其他人跟我回地里干活。”平时爸爸总是叫我的绰号“热力”或“热弹”,这次他一定是以为我有意偷懒,心里不高兴,才叫我“吉米”的。我的父母工作时从来不知疲倦。在我们家,勤劳是最基本的守则。对我来说,被当成懒蛋是天大的耻辱,失去父亲的信任更令我无法忍受。

大家离开后,我悄悄溜出家门,决定治好自己的手腕。我用腰带把手掌绑在栅栏上,指尖朝上,然后慢慢地抬起胳膊,迫使手腕弯曲。手臂每抬一点儿都伴随着剧烈的疼痛。但为了洗清偷懒的嫌疑,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突然,伤口处喷出一股脓血,脓血里夹杂着一根2厘米多长、已经变黑的刺。虽然我的手腕还很疼,但它终于活动自如了!

我立刻跑回家,骑上小自行车,以最快的速度赶到棉花田,开始摘棉桃。我把那根刺拿给爸爸看时,他微笑着说:“很高兴你能回到我们中间,热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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