衔春梨

第21章 贺礼

“王公公,五十万石粮食,已全数入库,粮仓位置、数目,尽在此处,公公可随时派人查验。”

王振海接过册子,随手翻了翻,眼神中的轻蔑不减反增。

一个女人,一夜之间,夺了夫君的权,还真凑齐了粮食?

他心中冷哼,只当是这女人用了什么手段,逼着林牧之吐了出来。

左右粮食到手,是谁给的,并不重要。

“算你识相。”

王振海将册子扔给身后的锦衣卫,“既然粮食齐了,那咱家也该回京复命了。”

他站起身,目光再次落到秦浅浅身上,像是在看一件失而复得的玩物。

“对了,这只逃跑的雀儿,咱家也一并带走。”

说着,他便要伸手去抓秦浅浅,想着赶紧干完。

“公公且慢。”萧梨的声音不大,却让王振海的动作停在了半空。

王振海眼神一厉:“怎么?萧堡主还想留下咱家的人?”

“不敢。”萧梨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人,自然是要还给公公的,只是……”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蛊惑的意味,“林牧之不仅给公公备下了粮食,还备下了一份大礼,想要赔罪,梨儿不敢私藏,想一并献给公公。”

“哦?”王振海来了兴趣,“什么大礼?”

萧梨侧过身,露出身后被两名护卫押着的林牧之。

此刻的林牧之,发髻散乱,衣衫尽是泥污,脸上带着一道道血痕,早已没了昔日的意气风发。

他双眼赤红地瞪着萧梨,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却因为被堵住了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这份大礼,便是林牧之的项上人头。”萧梨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王振海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尖锐刺耳。

“有意思!有意思!夫君献给咱家粮食,夫人就要献上夫君的脑袋!你们夫妻二人,可真是情深义重啊!”

他看向萧梨的眼神,多了几分欣赏,那是对同类的欣赏。

“好!这份礼,咱家收了!”王振海一挥手,“就在这儿,砍了!”

“公公。”萧梨却再次开口,“杀人见血,恐污了公公的眼,梨儿已在后院备下薄酒,想请公公移步,边赏月,边看戏,也让这只不懂事的雀儿,再为公公斟一次酒,权当赔罪。”

这个提议,正中王振海下怀。

他最享受的,便是这种掌控别人生死,看着猎物在恐惧中灭亡的快感。

“准了。”王振海一甩袖袍,率先向后院走去,“前面带路。”

……

后院,凉亭。

一轮冷月挂在梢头。

王振海斜倚在软榻上,十几名锦衣卫将小小的凉亭围得水泄不通。

林牧之被死死按跪在亭外的空地上,嘴里的布被扯掉,他立刻破口大骂:“萧梨!你这毒妇!你不得好死!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萧梨恍若未闻,亲手为王振海斟满一杯酒,柔声道:“公公,请。”

王振海接过酒杯,目光却一刻也没离开过秦浅浅。

秦浅浅跪在地上,双手捧着酒壶,身体微不可察地颤抖着。

那张绝美的脸上,挂着泪痕,一双小鹿般的眼睛里满是惊恐与无助,更添了几分我见犹怜的破碎感。

“雀儿,过来。”王振海冲她勾了勾手指。

秦浅浅身子一僵,求助似的看了一眼萧梨。

萧梨对她点了点头,眼神平静无波。

秦浅浅深吸一口气,端着酒壶,膝行到王振海面前。

“咱家还以为,你长了多大的胆子,敢从咱家手里跑掉。”王振海捏住她的下巴,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记住,你这条命是咱家的,咱家让你生,你才能生,咱家让你死,你就得死。”

他凑到秦浅浅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笑着低语:“今晚,咱家会让你知道,背叛主人的下场……”

秦浅浅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

“公公……奴……奴婢给您斟酒……”她的声音带着哭腔,颤抖着举起酒壶。

就在王振海满意地松开手,准备享受美人侍奉的瞬间。

异变陡生!

秦浅浅那双原本盛满恐惧的眸子,瞬间被无尽的怨毒与死寂所取代!

她举着酒壶的右手猛地向下一沉,左手却快如闪电,从宽大的袖中滑出一支晶莹剔透的玉簪,正是萧梨头上那一支!

不!比玉簪更细,更利!那是一根淬了剧毒的冰蚕丝针!

没有丝毫犹豫!

没有半分迟疑!

在王振海错愕的目光中,秦浅浅用尽全身力气,将那根毒针狠狠刺向他的咽喉!

“噗嗤!”

一声轻微的血肉破裂声。

王振海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难以置信地低下头,看着自己脖子上那个细小的血洞,一股黑血正从中汩汩冒出。

他想说话,喉咙里却只能发出“咯咯”的怪响,全身的力气如潮水般退去。

“你……”他指着秦浅浅,眼睛瞪得如同铜铃。

他到死也想不明白,这只被他玩弄于股掌之间、柔弱可欺的金丝雀,怎么敢,又怎么能杀了他!

“姐姐说,咬人的时候,要对准咽喉,一击毙命。”

秦浅浅看着他,脸上还挂着泪痕,嘴角却勾起一抹森然的笑。

“王公公,我爹爹在下面等你很久了。”

“有刺客!!”

“保护公公!!”

周围的锦衣卫终于反应过来,瞬间暴起,数把长刀同时劈向秦浅浅!

就在刀锋即将落下之际。

“锵!锵!锵!”

数道黑影从天而降,精准地格开了所有刀刃。

萧世正率领的萧家精锐,不知何时已将整个后院包围!

冰冷的刀锋,抵住了每一个锦衣卫的脖子。

全场死寂。

萧梨缓缓站起身,走到凉亭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倒在血泊中,身体还在抽搐的王振海。

她俯下身,捡起那根被鲜血染红的冰蚕丝针,在指尖轻轻转动。

夜风吹起她的长发,声音清冷如月。

“王公公,我萧家堡的大礼,你可还满意?”

凉亭内的血腥气浓得化不开。

王振海的尸体还保持着死前惊愕的姿态,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虚空,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竟会折在一个玩物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