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血墓传说
现在,谁也不知道方骏到底怎样了。
马愫生、丁皓、白璐和曹小玄均是第一次进阎罗沟,避免再度发生意外,不能分头寻找方骏,只能集体行动。
大家倍加小心谨慎,丁皓取下背包上的探险棍在前面带路。曹小玄让白璐紧跟马愫生,自己压尾,还帮白璐背上了水壶与食品。
丁皓找到一条较为平缓的山路,看样子可以通向峡谷,沿途还有缠在藤蔓上的破旧塑料袋。猜想,那是以前驴友留下的记号。
白璐是个细心女子,走一截山路,便剪下一根红毛线系在坡边的藤条上。
谁也不会预料到,刚入阎罗沟,就发生这样的意外。一路上,大家沉默寡言。马愫生从事电视新闻工作20多年,看到过众多坠落悬崖侥幸生存的新闻,在心里默默给方骏祈祷,但愿没有伤害。
白璐准备在坡边的一棵小树系上红毛线带子时,突然惊叫一声,连连往后退:“大家快来看看,那……那是什么?”
马愫生往后一瞧,只见白璐双手抱肩,满脸惊惶。马愫生走到坡边,摇了摇那棵小树,草丛里似乎有个白色的东西。这时,丁皓跟着凑过来,用探险棍撮了撮那白色东西,沉吟片刻,道:“这分明是一个人骷髅。”
白璐说:“在这岩石绝壁之地,人烟稀疏,怎么会有人骷髅?”
丁皓撮了几下那个骷髅,觉得有些奇怪,那个骷髅又不完全像是人骷髅:“说不准,是野猴从其他地方捡来,玩腻了,随手一扔,就从山上滚落到这杂草里。这颗骷髅,明显要比普通人骷髅大些,你们看,下颌还挺尖细……”
白璐听说是人骷髅,也不用那样惊慌失措了,瞧了几眼那骷髅,问道:“丁老师,传说阎罗沟有古墓,莫非是那些盗墓贼留下的罪证?”
站一旁的马愫生沉默不语。
丁皓蹲下来,戴上眼镜,继续用手中的棍子拨弄着骷髅,然后非常肯定地说:“这并不是人骷髅,而是野人骷髅。”
白璐说:“神农架野人也只是个传说,难道阎罗沟真有野人遗迹?”
白璐轻挑眉头,满脸疑惑,心里仍有些紧张。
马愫生显然有了几分焦头烂额,用手梳了梳头发,轻叹道:“我们还是别研究这颗骷髅了,得趁早找到方骏的下落。那小子自称探险经验丰富,是个可靠的向导,一定是过于自信,才会失足。”
一行四人继续向方骏滑落的地方绕道行进。走了一截,这个峡谷并非直达底部,中间还有小山包阻隔。只是小山包上全是茂密的杂草荆棘和矮灌木,看上去,黑乎乎的一片,极像个洞穴。
他们就是在这个小山包上找到方骏的。
曹小玄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爬上方骏跌落的那个山坡,那一片杂草已被他胖胖的身子压塌一大块。
见方骏脸上的血已经凝固,左脸颊上有一道长长的口子,背包丢弃在一边,曹小玄叫了一声“方骏”,看他缓缓抬起头来,才露出惊喜的目光,问道:“天啊,你没事吧?”
看到曹小玄,方骏微微睁开眼睛,喘着粗气,幽幽道:“就是浑身乏力,屁股疼痛。”
方骏在曹小玄的搀扶下,慢腾腾地从那堆草丛藤萝里走了出来。
在大家眼里,方骏仿佛从地狱里走了一遭重返人间。
白璐对方骏说:“阎罗沟真是太诡异了,你掉下悬崖时,我们还在路边看到一颗野人的骷髅。”
而曹小玄反击道:“正因为阎罗沟的诡异、神秘、奇险,才招徕我们这群驴友前来探究。不然,像丁老师这样资深的民俗专家,一般的地方能勾起他兴趣吗?再者,在这个躁动的社会,不是有许多人在到处寻找刺激……”
方骏有惊无险,大家心中的沉重石头终于落地。经过简单调整,大家又上路了。方骏似乎有些元气大伤,但他那强健的体魄依然显出旺盛力量。他指着前方一个独立的山体说:“那座山上有许多血墓,用不了多久,我们就能亲眼目睹血墓的怪异奇观了。”
白璐道:“这么说,我们现在已经进入阎罗沟腹部了?”
她顺着方骏所指方向,看到那雄奇的高山绝壁风光,心中又惊又喜。
方骏拄着探险棍,仍坚持走在最前面带路,说话语调缓慢。他说:“因为我们走的是近路,甩掉了好多山包,才这快进入阎罗沟。有些驴友喜欢从湖南那边进入阎罗沟,认为阎罗沟本属湖南辖区,会更直接更容易抵达。实际上,只有走T县的蛊王寨,然后踏上断魂脊,才是真正的捷径。”
断魂脊?白璐一个激灵,急忙打住脚,惊叫道:“天啊,难道我们刚才走的那条怪路就是断魂脊?”
方骏点点头。而曹小玄有任务在身,只是静静地听着前面四人的议论。时不时拿出手机,翻出林雪的那张照片,和周围那些奇形怪状的景致反复进行比对,希望找到照片上的背景位子。
阎罗沟入口处就是鬼王冲。一行人刚跋涉到鬼王冲,就有成堆的乌云流水般卷了进来,天色陡然变得异常阴暗。连绵的群山和茂密的树林隐藏在一片云雾里,也隐藏着许多鲜为人知的秘密。
山里天气变化多端,天色渐渐暗淡下来,一场暴雨即将来临。
丁皓告诉大家,鬼王冲是岩石质地山体,一般不会发生泥巴流,但现在必须尽快在山腰找到稍微平整的地方安营扎寨过夜。
大家就近在半山腰找到一个能够避风的山凹处,那里有一块地势较为平整的山包。乍看上去,极可能也是驴友曾经安扎过的地方。方骏显然颇有丰富的山地探险经验,在他的指导下,三个帐篷很快支了起来。马愫生和丁皓、曹小玄和方骏分别共用一个帐篷,且位居两端,中间自然是白璐的帐篷了。
正准备迎接一场暴雨时,山上的乌云却慢慢舒卷开来散去,凸显出深山奇特的晴好天色。
秋后的夜晚,山里气温很低。这个晚上,他们就地取材,燃起了一堆篝火。野兽惧怕篝火,安全有保障。
大家都备有充裕的品种齐全的熟食,围坐篝火旁,开始吃晚餐。丁皓从包里拿出一只塑料袋,取出两只血粘粘的山羊腿。那是他来到T县后,在车站附近菜市场买到的。马愫生拿出一个纯水塑料瓶,说那是蛊王酒,正好派上用场。
方骏汲取了血的教训,不敢再喝蛊王酒,喝自带的罐装啤酒。酒量上,曹小玄自然不是丁皓和马愫生的对手,只是象征性地倒了一点点蛊王酒,剩余的由他俩平分了。
方骏率先吃完,离开篝火时,找了一大抱半枯半湿的树木枝干放在一侧,然后回到帐篷。随后,曹小玄和白璐也进了帐篷。而马愫生和丁皓酒兴正酣,两只山羊腿大伙早已分吃干净,二人就着花生米喝蛊王酒,高谈阔论明天的探险路线、阎罗沟的古老传说……
夜色深沉,山里没有月色。除了篝火的亮光,周围漆黑一团。远处时不时传来虫鸣兽叫,深山荒野的孤寂诡异气氛更加浓郁。
聊着聊着,马愫生忽然放下酒瓶子,嚯地站起身,离开火堆,径直走出那个山凹地。丁皓以为他要去小解,可看他走了很长一段路还没停下,直到他的身影消逝在篝火亮光之外。
丁皓眼中精光闪动,顿了下,觉得不对头,忙爬起来,顾不得掸掉身上的烟灰,追赶过去。
丁皓拿出手电一照,看到马愫生正疾步走向一处悬崖,不禁心头一颤,后背沁出一层冷汗。他猛冲过去,一把拽住马愫生的胳膊,惊问道:“马台长,你、你这是怎么了?”
可马愫生茫然不知,欲试图挣脱。
丁皓猛一跺脚,大叫一声“马愫生”。
听到叫喊声,曹小玄、方骏、白璐一起朝这边跑了过来,才强制性把马愫生拉转身。
回到篝火旁,马愫生方才慢慢缓过神来,擦了把额头的汗,喘喘气,道:“我刚才借着火光,看见有条野山羊从我们旁边经过,便蹑手蹑脚地跟了过去。山羊在前面走,我则在后面悄悄紧跟着,想一把逮住它,当作明天的美食,可是,跟着跟着就跟丢了……”
篝火摇曳,大家围坐一起,个个面面相觑,神色凝重。
丁皓说:“刚才大家也看到了,你前方就是一个悬崖,下面即是深不见底的鬼王冲,如果再往前跨出一小步,你就会一头扎下去,粉身碎骨在鬼王冲。”
马愫生浑身一悚,瞪大疑惑的眼睛看着面前的丁皓,纠了下鼻子,又拍拍后脑勺,惊叹道:“什么,原来是这样!去他妈的蛊王酒……”说着,他连瓶子一起扔向面前的山谷。
丁皓喷了个酒嗝,掩鼻扑哧一笑。
影子人、蛊王寨邪气、坠悬崖、野山羊……未到阎罗沟腹地,就发生一连串恐怖离奇事件,莫明其妙,匪夷所思。这样的行程,到底还要不要继续下去?曹小玄凝起双目,脸上露出复杂表情。他不仅替白璐担忧,也替自己这趟鬼使神差的探秘之旅感到迷惑惶然。曹小玄沉默半晌,思虑再三,终究将自己的想法和盘托出。
见曹小玄有些泄气,似乎满腔沮丧,牢骚怨气喷勃,方骏狠狠瞪了他一眼,语气坚定地说:“既然已行程大半,阎罗沟就在面前了,我们决不能半途而废,而扫马台长的兴致。曹记者,如果你开始打退堂鼓,大可不必跟着我们受苦受累,你可立即携女友一并撤回,我们就恕不奉陪了。”
丁皓身为民俗专家,显摆学者风范,说话的语气情深意长:“阎罗沟一定得去,这一路怪事连连,也充分证明阎罗沟的神奇魅力。而那些神秘诡谲事件,也正是我们这趟旅行所需探究的课题。说不定,所有的秘密就在阎罗沟。无论结果怎样,都将丰富我的学术文章。”
方骏是马愫生雇请的向导,也认为蛊王酒实在太厉害了,他告诉大家:“从这里到阎罗沟中心,距离大约50里左右路程,没有任何现成道路,要在丛林荆棘中穿行,行程会非常艰难,即便有人曾经留下了穿行痕迹,但也因为这里的植被茂盛生长,恢复了自然状态,根本不会有任何便利和捷径。但是,等穿过了丛林,就是阎罗沟的开阔地带,探险者感兴趣的东西,全都隐藏在那里。”
丁皓趁酒劲,手舞足蹈,哈哈一笑:“那正是我所希望的!”
曹小玄琢磨着,林雪失踪的秘密是不是也隐藏在那里呢?
方骏把四个人扫视一圈,搓了搓双手,道:“明天,我们还要面对更加充满刺激与挑战的艰难历程,养足精神很重要,大家先回帐篷休息,我再去找些柴禾,千万不能让篝火熄灭,猛兽最惧怕篝火了。大家可以放心睡觉,中途,我会起来添加燃料,并且对大家的安全负责。”
时间不早了,大伙儿各自回到帐篷,钻进睡袋。
曹小玄怏怏回到帐篷,但他并未对方骏刚才的一番激烈言辞抱恨,反而还对他忠实履行向导职责的态度刮目相看。
待方骏回到帐篷,曹小玄和他寒暄了几句不疼不痒的客套话。接着,他翻出手机上林雪的那张照片,问方骏,那背景是否存在于阎罗沟那片开阔地?
方骏拿起手机瞧了几眼照片,稍作犹豫,说道:“因为拍摄者取景角度不同,单凭那张照片,无法判定出来自哪个地方的景致。虽然大自然风光各有千秋,但其本身都是相融的,那些取景在视觉上很难辨别出差别。”
曹小玄自讨没趣,虽说十分疲乏,但睡意全无,只得在睡袋里烙饼。
夜里,方骏爬起来往篝火里添加了好几次柴禾,每隔一段时间,还会在篝火周围巡视一番。第二天天亮,那堆篝火仍在噼噼啪啪地燃烧。
清晨的深山,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湿润的清新气息。
大伙今天即将抵达阎罗沟腹部,情绪上多少有几分激动。吃早餐时,方骏又侃侃讲起阎罗沟的故事。
阎罗沟是土家先民抵抗外来侵袭的兵家要塞,这里自古就有东西南北四关扼守绝壁。有史料记载,唐末五代年间,江西彭氏征服了五溪诸蛮以后,当上了土家族的“土皇帝”,建都城于湖南永顺。第十一代土司彭福石于南宋绍兴五年移都城于永顺城东近20公里处的灵溪镇。相传,由于经常遭受兵灾的侵扰,彭福石在离灵溪镇百里外的阎罗沟秘密建了一个司府仓库,将大量金银财宝藏匿在悬崖上的隐秘洞中……
关于第十一代土司王彭福石那一段历史,丁皓还是有所了解的。至于彭福石是否在阎罗沟密设司府仓储没有,他就不甚知之了。
快要抵达山顶时,曹小玄无意间回头望了一眼,忽然看到山脚下有个人正若隐若现地跟在他们身后,便喊了声白璐:“你看,后面是不是有人跟踪我们!”
白璐立马停住,往背后的山岭看了好一会,摇了摇头说:“貌似看不到。”
这山上一路走来,都是高大的树木、突兀的怪石、盘根错节的藤萝,即便有人正在一路跟踪,也很难发现对方的存在。
方骏折回几步,换了几个地方观察,蹙起眉头,神情肃然:“这才怪呢,我怎么没有看到人影?”
一路行进过来,很少发言的马愫生作出权威解释。他说:“我们此次是探险旅行,又不是什么秘密非法行动,不会招徕坏人跟踪。如果曹记者真的看到什么人,那个人应该是采药的山民,或是独行的驴友。”
大家想想也是,继续向阎罗沟前进……
现实并没有方骏描摹的那样艰难。
大伙没费多少精力就翻过宿营的那座山山顶,呈现在面前的不再是密林,而是一块像盆景似的开阔地带,里面的大小山包层峦叠绿,郁郁葱葱,满是盎然生机。但开阔地的四面都是绝壁的高山,山体险峻雄伟。那就是传说中第十一代土司王彭福石秘密建造司府仓库的地方。
方骏走到马愫生旁边,用手往面前的一片凹地划拉一下,挺兴奋地说:“马台长,这就是阎罗沟的全景了!”
马愫生端起挎在肩膀上的微型摄像机忙不迭地拍起来。
曹小玄在心底直感慨道,那一片看上去如此富庶的秀美之地,却有如此一个令人望而生畏的名字。观赏了一会儿,曹小玄不禁对彭福石这个人物肃然起敬,能选中如此隐蔽的地方藏宝,简直就是一个地理天才。
不知什么时候,天空沥沥淅淅下起雨点。还好,在他们进入阎罗沟腹地途中,找到了一条小路,那明显是探险者抑或盗墓贼留下的痕迹。沿途正好有个洞穴,五个人避雨有些拥挤,但站立洞口,即可饱览下面的旖旎风光。
方骏披上雨具,站在洞穴口,朝对面的那些陡壁指了指,告诉大家:“在天色晴好的日子,从这里就能够看到血墓。”
看上去,那些陡壁绝崖高似千米,在这雨天也显得气势恢宏。倘若是晴朗天气,想必就是一幅壁立千仞的彩色画卷。大家不禁叹为观止。
白璐挤在洞口,欣赏了一会儿面前的景致,噘起小嘴道:“山上的古墓怎么会流血呢?那也未免太玄乎了点,那些流血的地方,未必就是墓葬?”
这话显然是针锋相对方骏的。
方骏回头瞅了眼白璐,若有所思:“曾经发生在阎罗沟里不可思议的事情可多着呢,血墓称得上是阎罗沟的一道奇观,但并不是每拨探险者都能够幸运观赏到的。就像喝了蛊王酒,丁老师没事,可是,马台长却看到了黑暗里行走的那一只野山羊……”
白璐较上了劲,不依不饶,快嘴快舌:“血墓怎么和蛊王酒扯上关系?”
二位关于“血墓”问题的较劲,勾起丁皓的兴趣,也正好借此机会阐述他的观点:“不是相传土司王彭福石把司府仓库建在这里,那些血墓的出现必定与这个传说有关。这样,就很好解释了,那些血墓实则一种诅咒。既然T县传承下来一个蛊王寨,这种诅咒说不定就是传说中的蛊王咒,也是世界上最恶毒最凶狠的诅咒。”
见丁皓对此谈得津津乐道的样子,曹小玄瞪大眼睛,道:“丁老师,你也信服那些蛊惑人心的诅咒?”
丁皓显得有些生气了,脸上**起不悦,对曹小玄说:“研究诅咒,也是民俗文化课题的一部分,湖南还成立了湘西民俗文化研究中心,他们开发出来的产品,不是深深吸引着世界各地的游客前去探秘吗?”
曹小玄记得电视上有档节目,曾对云南某地出现血墓的新闻作过专题探秘报道。所谓血墓,那只不过是有一种含铁、硒等矿物质的山泉从墓葬里面流出来而已。望着面前的阎罗沟,曹小玄思考着,在那片绿色里,究竟是什么东西吸引着马愫生、丁皓这两位在市里名声显赫的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