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蛊王寨
老寨主十二分热忱地接待了他们，让自己的老婆和闺女整了一桌子菜，全用土钵子盛着。山寨野味，饭菜飘香，缭绕不绝。白璐胃口大开，食欲顿生。曹小玄更是在心底直感慨，如果不遇上马愫生，自己哪有这等口福。
老寨主抱出一小坛酒，每人斟了一碗，颇有几分自豪地说：“这是寨子里自酿的白酒，因用众多中药材泡过，才变成了这浑黄颜色。这酒叫蛊王酒，喝了蛊王酒，进山里蚊不叮虫不咬，挺管用！”
这听起来令人心里发悚的蛊王酒，曹小玄抿了一小口，感觉度数有点高，但味道醇厚纯正，真的很不错。几个男人挺高兴，推杯换盏，觥光交错，纵横捭盍，气氛浓郁……
就在大家用餐快要结束时，突然听到院落里传来一声尖叫，只见白璐披头散发、失魂落魄地跑进屋子，浑身筛糠似的，颤着声音道：“外面……有、有个影子人跟着我……”
白璐进屋就瘫软歪倒在墙角，两手抱肩，双眼呆滞。曹小玄丢下碗筷，跑上去搀扶起她，问道：“白璐，你说什么，到底看到了什么？”
白璐说：“刚才……外面有个影子人跟着我，你、你快去赶走它，我真的受不了了……”
白璐偎依在曹小玄怀里，嘴唇泛青，身体仍在发抖。
老寨主一家犯难了，寨子居民本来就少，年轻人大都在外闯**，留下来的多是一些老弱病残。这里的治安环境素来很好，怎么会有人装神弄鬼跟着城里来的女人呢。
天色尚早，大伙儿在院子里找了一圈，连个牲畜也没能看到。
曹小玄一边宽慰白璐，一边给大家解释：“哪会有什么影子人，白璐一定是醉酒了，产生幻觉。”
当时白璐提前吃完，离开餐桌，自个儿走到院子里去了。几个大男子都喝得迷迷糊糊，谁也不知道白璐究竟喝了多少酒。
这时候，方骏指了指餐桌，发话了：“她根本没喝多少酒，怎么会因醉酒出现幻觉？这里是蛊王寨，莫非是她中了什么邪气，还是侵犯了何方神圣？”
丁皓看了几眼躺在曹小玄怀里的白璐，沉吟片刻，分析道：“可能是因为环境变化，水土不服，感染了某种病毒，引起大脑中枢神经出现暂时性紊乱，于是产生了幻觉。”
方骏眼里亮光一闪，说道：“丁老师，这里是千年古寨，什么恐怖事件都有可能发生。当然，您作为民俗专家，肯定不愿信服邪气、神圣、诅咒什么的，但那些偶尔发生在山里的灵异事件却无法诠释，并且自古至今，从未停止过……”
马愫生显得有几分焦虑，点燃一支香烟，在屋子里踱来踱去，思考着，小女子现在刚进山里就水土不服，倘若进入无人区的阎罗沟，那该咋办？最好奉劝他们明天折回去，避免意外事故发生。
面对白璐的突然变故，曹小玄在心里也做好了两种打算：一是明天如果白璐的情况没有好转，只得打道回府，那就怪不得他没能履行安舒俐的嘱托。二是如果白璐情绪稳定，恢复正常，只是由于因酒精过敏产生的不良反应，并坚持去阎罗沟就去。
起初，曹小玄对这趟探险旅行毫无兴趣，甚或生出些许惶恐不安，但碰上丁皓、马愫生一行，他才变得兴味盎然，情趣陡增，才痛下决心认真对待这次活动，体验非凡经历。
这一惊一乍，天就完全黑下来。白璐服了一些自备药片，状况大为好转。曹小玄那颗悬着的心慢慢放下去，终于轻嘘一口气。
老寨主满脸红光，喷着响亮的酒嗝，说大家难得来这里一趟，要带他们去一个地方感受蛊王寨的风情。
原来，听说此次来的客人是市电视台副台长马愫生，老寨主灵机一动，决定怎样抓住这次难遇的机会，召集村民表演蛊王寨的传统节目，希望能通过马副台长好好宣传一番。刚才喝酒时，又听说曹小玄是市晚报记者，他更加**高涨，趁他们用餐时，悄悄让老伴和闺女去敦促村民们的准备情况。
马愫生一行5人随老寨主绕道来到村部后面一座山边。走在前面的老寨主，忽然从身上拿出一只牛角，猛地吹了几声，顿时，山边那片平地里便燃起熊熊烈火。大伙走近一瞧，才明白是蛊王寨村民为他们准备的一场特殊篝火晚会。那一群留守寨子以屯田务农为生的男男女女，穿戴土家族古旧的服饰，欢歌跳舞。虽说听不懂他们唱些什么，但从那舞姿与曲调中可以感受到蛊王寨民俗风情的独特与无穷魅力。
马愫生当仁不让是这场篝火晚会的主角，他拍了一些镜头后便参与到活动中。曹小玄害怕白璐再次受到惊吓，陪着她坐在一起，也就没多注意其他几个人的行踪。
蛊王寨是T县最接近阎罗沟的行政村。那些喜欢挑战与刺激的城里人，大都选择这里作为向阎罗沟进发的大本营，雇请村民做向导。这些留居寨子的村民早已见惯不怪，只是没料到，老寨主会拿出年欢的高规格迎接他们。
篝火晚会持续时间并不长，亦称不上有多么精彩。但是，那毕竟是属于蛊王寨自己的节目，乐器与服饰也全都是他们自制的。
老寨主说，在蛊王寨，最高礼仪就是用蛊王酒招待客人。平常，只有县里、乡里的主要干部来了才拿出这种酒。寨子里的人每年只能喝上一次蛊王酒，就是在每年底组织的全寨聚餐——年夜宴上。在年夜宴上也要举行这样的篝火晚会，欢迎那些常年在外奔波的蛊王寨人回家过年，希望他们在来年有更大的收获。
老寨主带着马愫生一行准备回到村部住宿时，才发现少一个人：方骏不见了！
这地方，手机是没法打通的，马愫生一时急得直跳脚。
见村民散去，老寨主心急火燎，忙拿出牛角使劲吹了一通，村民又折回来。老寨主让大伙儿举着火把在周围寻找从县城来的年轻人方骏。
几经折腾，有村民在一条干涸的峡沟里找到了他。方骏糊涂了，根本不知道自己身处什么地方，更不知自己是怎样跑来的。村民们把他抬到村部时，他才完全清醒过来，讲叙了刚才经历的无比诡异一幕。
篝火晚会闹得最火热时，有人拍了拍方骏的肩膀，在他耳边低语，说老寨主找他有急事相告。方骏忙站起身，退至篝火圈子外，跟随那人向黑夜里走去。不知走了多久，他才发现不对劲，怎么往山里越走越深，便问那人老寨主在什么地方等他。那人没吭声，愈走愈快，方骏欲拉住他问个究竟，伸手过去一捏，哪里是个人，分明是个影子。他浑身颤栗，害怕遇到山里的迷魂阵。可往回一望，幸好还看得见那片火光，就拔腿拼命往回跑。眨眼工夫，影子人就跟上方骏，把他拖到悬崖边，一掌推下，他什么也不知道了……
值得庆幸的是，那条峡沟是条干枯的峡沟，里面全是枯枝陈叶。方骏只是脸上留下了几道划痕，而身体并无大碍。
村部平常准备有2间客房4张床位，正好供他们四个大男人休息。而白璐，老寨主则让自己的闺女带回家居住。
曹小玄和丁皓住一间房，虽说丁皓年届五旬，但精力旺盛，健谈非常，很晚了还兴致勃勃地和曹小玄谈论蛊王寨的咄咄怪事。丁皓是市里有名的民俗专家，曹小玄曾给他做个专访，二人说话就少了拘谨。
曹小玄直截了当地问道：“怎么白璐和方骏都说见到了什么影子人，难道蛊王寨真有点邪门？”
曹小玄想探听丁皓的观点，就把埋藏在心中的疑团抛了出来。
丁皓有喝浓茶的习惯，来到房间就把他那只真空玻璃杯灌满了，明天进山就难得喝上开水冲泡的茶了。他尽情品着热腾腾的香茶，想了想，告诉曹小玄：“影子人应该就是山里经常出现的那种迷魂阵，拿科学解释，是因为人的大脑神经紊乱，在视网膜上产生的一种叠影，反应到视觉上就成为了所谓的影子人。人的精神状况不同，见到的迷魂阵也不尽相同。你看，方骏那小子，喝了三海碗蛊王酒，我老丁的酒量根本不是他的对手。他说看到了影子人，就是看到外星人，也不足为奇。”
曹小玄相信方骏是醉酒后不小心闯进山里的峡沟，可白璐没醉酒，不会因酒精产生幻觉，她怎么也说看到什么影子人追赶她呢？
丁皓真是修得好福气，刚才还在侃侃而谈蛊王寨，这会儿就睡着了，响起明亮的鼾声。曹小玄只得熄灯，蒙头躺下了。
第二天在村部集中吃早餐，白璐像换了个人似的，全然没有昨晚的惊恐无助模样，还换上了进山的装束，整个人显得青春蓬勃，活力四射。
方骏更是精神抖擞，也没有了昨晚惊魂未定神不守舍的窘态，但他脸部的伤痕依稀可见，虽然敷了些药，但血痕十分明显。
蛊王寨是T县最偏僻的一个村落，从这里翻过两座大山就是阎罗沟了。五人各自背着自己的探险包，向阎罗沟进发。
沿途并没有他们所想象的那般糟糕与险峻。由于有方骏做向导，大伙儿抄近路绕山腰穿峡谷，翻过两座大山时，才正值中午时分。
大家也觉得挺累了，就地坐在山坡上歇息。这群驴友本来就是两个团队，曹小玄和白璐坐在一边，和他们三人隔着一段距离。大伙一边吃自带食品，一边议论即将进入的阎罗沟。从那个位子，可以看到阎罗沟的大致轮廓。大峡沟里浮着淡淡云雾，那些大小山峰，还有比比皆是的悬崖断壁，显得朦胧而真实，看上去又魅影重重，充满神秘与**。
白璐从背包里拿出几块面包和两个苹果，与曹小玄分着吃。白璐望了望坐在另一边的三人，问道：“他们是不是又在喝酒？”
曹小玄说：“来到山里是不能喝酒的，喝得迷迷怔怔，两眼发花，那样子还怎么走山路？”
曹小玄翻看手机上那张林雪的照片，希望能够顺利找到那背景所在位子。安舒俐说过，林雪失踪的秘密就在那里，如果像安舒俐所预料，即便在那个悬崖发现蛛丝马迹，那又能证明什么，还能挽回什么局势？
林雪失踪前是马愫生的下属员工，曹小玄和白璐都不便在他面前谈及林雪的事情，更不便透露二人此行的真正目的。昨晚，曹小玄从丁皓口里得知，方骏是马愫生特别邀请的向导，起初和他谈定的条件是，除支付一笔报酬外，还将聘请他为市电视台特约通讯员，今后他所拍摄的新闻优先播发。但方骏志向远大，婉拒了马愫生的报酬，说能结识新闻前辈乃三生有幸，是一种缘分，并且希望在电视新闻业务上得到马愫生的提携与指导。
曹小玄收起手机，一手拿面包，一手拿苹果，开始享用午餐。见他那副吃得有滋有味的馋相，白璐不禁扑哧一笑。
曹小玄说：“林雪和她的同事曾经到过阎罗沟，勾起马愫生的兴趣与向往，可他是领导者，不便叫下属陪他来这里，只好在T县物色了方骏，帮他完成自己的探险计划。”
白璐横了曹小玄一眼，道：“这只是你的猜想。马台长不是说过，方骏的拍摄水平挺高，所拍阎罗沟独特风景深深吸引住他，才下决心前来亲身体验。”
方骏不愧是驴友高手，一行人稍作休整再次向阎罗沟挺进时，他一马当先，履行当向导的责任。白璐毕竟是女生，自然落在最后面。曹小玄本想让她走在自己前面，想想，一个女子说不准还会有其他特殊问题需要在后面解决，也就不能勉强，只是时不时往后偷偷瞧一眼，只要她安全就OK了。
远远地看上去，阎罗沟好像是一个独立的峡谷，似乎看不到任何入口。他们行进在峡谷外，阎罗沟便渐渐清晰地呈现在他们面前。那里的风景果真神奇别致，一种原始的自然风光扑面而来。然而脚下进山的路却越来越难走，贴地灌木密布，藤蔓野草缠绕……在那里，几乎看不到人留下的痕迹。方骏以前来过阎罗沟，他说那次是从另一条小径进去的，而现在他们选择的，则是一条更直接的小径，可以直接插进峡谷。
马愫生赶上方骏。
方骏拉着马愫生指了指前面的路线，告诉他说：“那是一条山道，应该能够直通峡谷。”
丁皓凑上去认真瞧了瞧，说道：“那好像是野兽留下的路线。不过来之前，我已查阅大量资料，表明阎罗沟近些年来尚未发现狼虎之类的猛兽，我们进入应该是安全的。”
方骏道：“丁老师，在祟山峻岭，野兽的智慧肯定要超越人类。不然，它们怎么会在山里面对人类的疯狂追杀而顽抗生存下去。”
方骏朝大家笑了笑，又把手向前方一挥，接着说道：“各位在这里稍稍等一会儿，让我先过去探一下具体路线，再返回通知大家。”
看着方骏渐次隐匿在荆棘杂草丛中的身影，马愫生摇摇头，放下背包，点燃一支烟，和丁皓并排坐下来，等待落在后面的曹小玄和白璐。
倘若不是担心白璐，自己早跟方骏一道去前方探路了！见白璐慢腾腾地走过来，曹小玄心中多少出生几分疑惑：这是何苦呢，林雪失踪的真相和你有何干系？仅凭安舒俐提供的一张照片，又能说明什么？可再回眸想想，昨晚白璐被影子人吓唬倒在自己怀里的那副神态，又看得出，她是充分信任自己的。
曹小玄正在心里对白璐进行反复研究时，突然听到“啊——”地一声惊叫。那声惊叫久久在山谷回旋**漾，令人胆寒心悸，头皮发炸。他连忙转过头来，只见马愫生和丁皓正向发出声音的地方奔跑着。
见状，曹小玄心里一阵慌乱，猜测前面一定发生了什么大事。待他赶上马愫生和丁皓，三人已走到悬崖边。
丁皓蹲在地上，双手扒拉着面前的一片杂草，表情忧虑凝重：“这是刚才踩踏过的痕迹，方骏一定是从这里摔下去的。”
曹小玄听得心惊肉跳，凑近往下面一瞧，分别是个小峡谷，阎罗沟的深渊！从这里摔到底下去，不成肉浆，也要成肉饼。
马愫生戴上望远镜，找了个合适位子，趴在草地上朝下望去。下面的杂草、小树木太多，太繁茂，还有突兀的怪石层层叠叠，密不透缝，无法看到什么结果。他直起身子，耸了耸肩膀，一脸痛苦地摇摇头，哀叹道：“这可咋办，阎罗沟方圆数十里渺无人烟，人迹罕至，看来只有派人折回蛊王寨求救了。”
说完，马愫生又佯装漫不经心的样子，看了曹小玄一眼。
曹小玄心领神会，三个男子中，只有自己最年轻，这差事只能轮到他身上。
丁皓和马愫生是多年的老朋友，说话也就直言不讳：“马台长，不如我们先想办法一路寻找下去。驴友探险，意外事故的发生自古并不鲜见。再者，即便折回蛊王寨打座机报告了T县警方，仅凭单薄的警力又能如何呢？在T县那样偏远的地方，总不会有直升飞机营救吧。”
马愫生一听，觉得丁皓说得在理，趁天色还早，大家想办法深入峡谷，去寻找滑落下去的方骏，才是上上策。
得知方骏摔下悬崖，白璐浑身一颤，抱着曹小玄的一条胳膊，直打哆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