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迷宫式墓窖
“爸爸——爸爸——爸爸——”
……
柯婷悲戚的喊声在山谷回**。
脚下是堆积的泥土和岩石,泥石里埋藏着柯凡迪,他已和狗头山融为一体了。暴雨持续了两个多小时才停下来,时间已是正午十二点了。
雨一停,太阳便跑出来了,把个狗头山照得耀眼刺目。费天浩几个大力士男人已在山坡上重新支起帐篷。七个人再次相聚时,个个都成了落汤鸡,人人怀有劫后余生之感。崔昭的衣服更是成了血衣,左胳膊肿得碗粗。
宋雨桐非常惊诧地问:“小崔,你怎么了?”
崔昭脑袋摇成拨浪鼓,连连说:“没事没事。”
宋雨桐忙取出消炎膏,帮他清理伤口,重新包扎。
如果不是崔昭,那长长的伤口就会落在自己身上。看着崔昭左臂上的纱布透出道道血迹,柯婷心里特别难受,颇愧疚道:“崔昭,是我没用,拖累了你,才让你受了这么大的伤。”
崔昭故意甩了甩膊子,笑笑说:“还好,幸运的是,那是泥石流。如果那块石头,没有雨水和泥土的缓冲,恐怕,我这条胳膊就要废了哦……你看我,这不是还可以活动吗?”
过了一会儿,山上又下起太阳雨。佩德老人独自站在山头观望了气象,回来告诉大家,暂时不会有暴雨了,今天完全可以登上山顶。
中午的阳光正猛,雨后的狗头山炙烤得热气腾腾。费天浩作为这次活动的发起者,他提议:“大家要调整一下身体,狗头山还有很高,不调整好,恐怕会出现体力不支。”
七个人围坐在帐篷里,感慨万千,欲说还休。他们准备吃午餐了。
罗朗在帐篷外溜达一圈,反剪双手,一脸严肃地走了进来。他对大家说:“从现在起,我们七个人再也不要分开了,更不要单独行动。柯凡迪的死告诉了我们,凶手很可能一直跟踪着我们。当然,我还是坚持以前的观点,也不排除……”
没待罗朗把话说完,宋雨桐打岔道:“大家吃午餐吧,不用提心吊胆,勇敢地去攀登狗头山!”
宋雨桐还当着众人,特别交给崔昭一项光荣任务,那就是一路照顾好柯婷。柯婷已经失去亲人,在驴行途中,不能再让她受到任何伤害。宋雨桐表情尴尬,扶了下眼镜,最后说:“柯局已和狗头山融为一体了,我相信,我们会查出凶手,抚慰他的在天之灵。”
大家拿出各自的便餐食物,狼吞虎咽起来。
罗朗边啃面包,边轻叹着:“西汉古棺换尸事件后,在我的脑海里,总是浮起17年前发生在我市博物馆的那桩案子。”
费天浩拿出一瓶老烧,道:“朗哥,我看你这是睹案思案啊。过来,我们不如喝几盅吧。或许,在酒精的催化作用下,你的思维会发挥得更加淋漓尽致。”
费天浩、罗朗、宋雨桐三个人喝起酒来。佩德老人也喝酒,是他随身携带的酒,是苦乔酒,非常苦,只有当地人才习惯。而高及洋、崔昭、柯婷则坐在一旁吃东西,张着耳朵,准备倾听罗朗讲述17年前的那个案子。
“当时,作为市博物馆镇馆之物的楚王双刃刀,被文物管理部门收藏在博物馆三楼的珍藏区域。只有重要人物参观时,工作人员才拿出来现场见证一下它的神奇与魔力,宰杀一只鸟或者刺伤一只鼠,绝对不会有血液流出……”罗朗把那把楚王刀说得神乎其神,话间还故意卖了个关子。
佩德老人听傻了,放下手中的酒葫芦,竖起耳朵,问道:“这世上,还真有杀人不见血的刀?是不是在刀刃上抹了什么止血药?”
宋雨桐抿了一小口酒,神情怡然地对佩德老人说:“如果利用了药物功效,那把刀就不值钱了,就称不上是镇馆之物了。”
罗朗继续说道:“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盗走宝刀的那个年轻人叫周异。他并非本市人,而是大学毕业后随女友来到我们这个城市的。女友分配到市博物馆工作,周异却没有找到满意工作而自主创业。几年过去,周异终因诸多因素,没有获得理想的经济效益,加之,女友移情别恋,他一度非常气馁。就在那时候,有个古玩商贩找到周异,说只要他盗出博物馆的那把双刃刀,便支付他50万酬金。周异决定铤而走险,欣然接受了5万元预付资金。”
罗朗一口喝尽杯子里的酒,吃了点东西,接着讲:“周异选择一个阴雨天前往市博物馆。下班之前,博物馆参观者稀少。他以见最后一面为由,在三楼珍藏区的一间办公室和女友会面……后来,待清洁工上三楼打扫卫生时,发现有一位女解说员昏迷在办公室,继而发现楚王刀被人调包……”
费天浩给大家一一斟酒,放下酒瓶,问罗朗:“朗哥,见你如此熟悉那起案子,想必,你参加了案情调查?”
罗朗连忙摆手,说道:“没有,我当时在公安部门做文书,看过那个案子的卷宗,至今记忆犹新。只是,我对那个案子,有几点不明白的地方。当时,警方根据博物馆工作人员提供的证词,开始搜捕、通缉周异。最后把周异追到了一座孤山上,因民警精疲力竭,鸣枪示威,引发火灾。案件调查,也因为嫌疑犯的死亡而无疾而终……”
讲到这里,罗朗举起盅子,仰着脖子喝了一大口酒,然后轻嘘一口气。
费天浩喷了一个酒嗝,问道:“这么明了的案子,你还有什么疑问?”
“悬案,绝对的悬案!”罗朗坚定地说,眼神深邃而悠远。
宋雨桐抿了一小口酒,正了正眼镜:“我也这样认为,那应该是一个悬案。”
“你们看,那不是一个巨大的狗头吗?”
外面的太阳雨停了,崔昭他们几个没喝酒的,早跑到帐篷外。顺着崔昭手指的方向望过去,大伙儿都不约而同地惊叫出声:“哇,真是狗头吔!”
经过泥石流的冲刷,狗头山一片狼藉。但暴雨洗涤后的狗头山,石头突兀,棱角分明,其主峰宛若一只活生生的狗头,惟妙惟肖地呈现在大家面前。
崔昭像个孩子似的,一脸兴奋地拉着柯婷,道:“婷婷,你看,我们见到真实的狗头山了!”
可是,柯婷哪里还有好心情?
经历了生死劫的七个人,并没有减退攀登狗头山的信心与勇气。像当初搜索凶手一样,大家分成二组,只是罗朗一组多了柯婷。费天浩、宋雨桐、高及洋一组在前面开路,后面的四个人紧跟着。
大家商定,今晚就在山顶过夜,再从山的另一个侧面下去,明天下午完全可以回到狗头山镇。
佩德老人说,后天是狗头山的赶集日,他们可以同山民们一道跳纳西族舞蹈,喝苦乔酒。最经典的项目是,和纳西姑娘挺肚皮舞,背姑娘踩跷跷船,云云……佩德老人的一番话,撩拨得费天浩、罗朗心驰神往。
费天浩三人行,个个气宇轩昂,精神抖擞,加之攀登经验丰富,没出半小时,就把罗朗一组甩得老远了。每登上一个山坡,费天浩都要回过头,向下面的四个人挥挥手,再吼上几句“加油”号子。
两个古玩商、一个考古专家,自然有扯不完的话题。实在是三句不离本行,登山也就不觉得累人了。
高及洋率先爬上山顶。到了山顶,他才发现,狗头山很是古怪,沿途爬上来,到处都是树木藤萝杂草,而山顶上却没有,光秃秃的,像人工雕琢的作品。
宋雨桐一脸兴奋:“你们看看,那两个突兀的山苞,不正像两只狗耳朵吗,还有……”
高及洋抢先走过去,爬到一只耳朵上,向仍在山腰攀越的罗朗一组人招手。费天浩、宋雨桐也觉得挺有趣,就跟着爬了上去。
就在这时候,令他们意想不到的怪异事情出现了。一阵沉重的隆隆啦啦闷响,那只耳朵仿佛活了般,竟然扇动了一下。
见状,费天浩不禁一颤,瞪大眼睛,一脸迷惑地问宋雨桐:“现在,狗头山是不是发生地震了?”
宋雨桐肯定也同样感觉到了那块突兀石头的闪动,可他说,并没有感到整座山的震动,一定不会是地震。
高及洋觉得有些蹊跷,说奇怪啊,可这山体却没有震动。
正愣怔时,那块大石头一下子就凹陷下去,三个人跟着跌坐进去。幸好,他们的背包都挎在身上,起了些缓冲作用。看到崖壁上有一个洞穴,他们连忙钻了进去,一时间心惊肉跳,魂不附体。
费天浩拿出手电,往洞里扫射,发现那个洞设计精巧别致,但非常阴森。他想了想说:“对了,这一定是山民在山顶上修建的墓窖,我们不用害怕。”
宋雨桐双手抱膝地蹲着,不赞同费天浩的想法:“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山民怎么可能在山顶上开壁墓窖呢?除非是古代的高官达人。”
而高及洋说:“如果这个山洞是墓窖,它肯定不会是普通的墓窖,说不准,洞里面藏着一个惊天秘密呢。那么,我们这次探险就是重大发现,完全可以载入史册了!”
平日沉稳少话的高及洋,竭力让自己的语气平缓,言辞中颇有几分自信,似乎还带着几分得意。
这次驴行选择狗头山,不就是为了探险、挑战自我吗?三人商量,决定到洞里面去探其究竟。在费天浩的倡议下,他自己走在最前面,宋雨桐居中,而高及洋走在最后面。费天浩打着手电,三个人满怀好奇与雄心,摸摸索索地往洞里面走去……
大约走了二三十米,洞口越来越开阔,走着走着,他们隐隐约约感觉出,里面渐渐有了些许光亮。宋雨桐时不时用手电照着洞的四壁,感到这不是一般的山洞,很有可能是一个墓室,一个高规格墓室。
“夜明珠?”宋雨桐欣喜地发现,洞壁上居然有规则地镶嵌着一颗颗夜明珠,心里思忖着,看来,这极有可能就是一个皇帝墓室。
“如果真有什么惊天秘密,那我们这次探险,就够刺激了!”费天浩兴奋得像个孩子,挥拳砸了下洞壁。很快,他们便进入到一个石室。石室布置得像皇宫,宋雨桐从事考古工作近二十年,还从没见过如此精湛的石室。在夜明珠的映照下,四壁的雕画生动活泼。
宋雨桐拿着手电,细看一幅幅雕刻。龙凤呈祥、锦上添花、花好月圆、鸳鸯戏水……一幅幅古典画,手笔细腻精美,形象逼真,叹为观止。
三个人围绕石室仔细察看了一遍,认为这个石室并非最后终点,这里面一定还有一扇门,通向主墓室。只是不知道,那扇门隐藏在哪幅画的哪个部位。然而,石室死一般寂静,他们心中难免滋生出一股寒意,禁不住打起哆嗦。
这时候,他们才想起还有一队人马没有到达山顶。费天浩收起手电,对高及洋说:“高老板,你最年轻,还是由你返回去,看看罗朗他们四个人登上山顶没有。请记住,告诉他们千万要小心山顶上是否有陷阱!”
高及洋没有犹豫,折转身离开石室……
再说另一队人马。
罗朗、崔昭、柯婷和佩德老人到达山顶,不见费天浩一行。罗朗心中忽然涌起了一种不祥的感觉,急忙拿出对讲机,呼叫费天浩,可是没有得到回应。罗朗在草地上细查脚印,发现三个人并没有走多远。留下的脚印仅限于突兀的几块石头周围。不过,他们还是分头寻找了一阵子,自然是没有结果。
他们究竟去了哪里,难道遇到什么怪物?罗朗眉头紧拧,百思不解。
“这是什么洞?”崔昭又折回两只狗耳朵附近,突然,在高及洋站着招手的那块突起的石头旁发现了一个洞口。
崔昭蹲下身子,见洞口很窄,周围还有新鲜泥巴痕迹,喊道:“佩德大叔,你看看,这该又不是什么墓窖吧?”
佩德老人见状惊愕住,捋了捋下颌,颇疑惑道:“这狗头山顶上,怎么会有洞呢?”
前几年,佩德老人爬到山顶上采过草药,没有发现哪里还有洞,更没有听别人说过此事。
罗朗凑上去看了几眼,哈哈一笑,略带几分嘲讽:“费天浩和高及洋都是古玩商,又有宋教授指点,他们是不是钻进去掏宝去了?”
柯婷实在太疲倦,累得热汗直淌。她双腿盘曲,坐在那个山苞边。就在她仰头准备靠着背包躺一会儿时,又一件意想不到的怪事发生了:抵着背包的石头突然晃动一下,旁边的洞口豁得更大了。柯婷一个激灵,慌乱中翻过身子,不料,正好落进那个洞里……
崔昭没有被眼前的变故惊呆,而是顾不得洞口嶙峋的石头,紧跟着跳了进去。他一把抱住柯婷,两个人一连翻了几道滚。因有背包缓冲,打住后,他们才惊奇发现,刚才只是虚惊一场,自己并没有遭到一点伤害。
崔昭拿出手电,四周一照,看到洞壁虽说年代已久,陈旧古朴,但是里面非常干净,溜滑,不像野兽出没的地方。崔昭耸了下肩头,柯婷这时候才发现自己因受惊吓而一直抱着他那条缠有纱布的胳膊。
柯婷“啊”了一声,甩开手,脸上立即浮起几缕尴尬的红晕。
他们四个人一致断言,费天浩一组人马一定沿着这条隧洞走下去了。因有佩德老人在场,他们这一队对狗头山有了更多的了解。同样,他们也很快进入到一个宽敞的石室。崔昭对古画、雕刻有一定研究,在手电照明下,开始逐一品味那些精致的雕画艺术。
与此同时,宋雨桐仍不见高及洋返回,不由得为他担心起来,问费天浩:“天浩,高及洋是不是迷路了?”
费天浩一个劲地抚摸着石室四壁的雕刻,恨不能立马找出一扇门来,继续往里面探秘,寻到什么珍宝,不枉此行。他头也懒得回,慢条斯理地说:“一条直通通的隧道,谈何迷路。”
宋雨桐脸色凝重,不时用手电照来扫去:“刚才我们从隧道进来的时候,我隐约感到,洞壁上应该还有一扇扇暗门,通向四面八方。”
费天浩道:“如果真是这样,我们这次驴行便可以写进吉尼斯大全了。依照宋教授的推论,这些画里面,是不是也应该隐藏着几扉门呢?”
宋雨桐的猜想,极大地启迪了费天浩的思维。正这样想着,奇迹发生了。费天浩正敲着的那块雕刻突然咔咔嚓嚓地打开了,站在他面前的竟是罗朗一行四人。费天浩做梦一般,狠掐大腿,简直不敢相信眼前的真实性。
宋雨桐也惊呆了,几个人拥抱在了一起,他才回到现实中来。宋雨桐走到刚才启开过的那扇门前,那块石雕早已恢复原状,怎么也推不动了。
崔昭这样解释:他们一行四人从山顶上的洞口进来后,闯入一间大石室,看那些壁画时,可能触动了某一扉门的重要机关,让那块雕刻复活了,石门也便嚯地打开。
刚才发生的这一幕奇迹,一下子也打开了罗朗逻辑思维的闸口。又听说费天浩一队是在山顶无意中碰着那块突兀的山石才跌落进一个洞里,再顺着隧道一路来到这间石室时,罗朗大胆提出了自己的想法。他分析说:“狗头山极有可能是一座迷宫,抑或迷宫式的墓室。由于陡降暴雨,山上发生了二十年一遇的泥石流,导致山体局部垮塌,使得进入迷宫的机关受到强烈震动,洞口现出,我们才得以进入到这个石室。”
崔昭迫不及待地想知道其中的奥秘,问罗朗:“我们从相同的洞口进入,却走着不同的隧道,最后还到达了同一间石室,这是为什么呢?”
罗朗解释道:“我们知道,动物的五官是相通的,古人在建造这座迷宫时,也运用了这个原理,让迷宫的‘眼、耳、鼻、舌、身’也一并相通。于是,我们两队人马才得以从不同的方向到达同一间石室。当然,我们现在所位居的这个石室应该是一间大石室,古人有意把它平分为二,就像是动物的两个心室一样,一左一右……”
罗朗的解释博得大家一致认可,只是狗头山到底是不是什么迷宫式的墓室,还不敢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