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鹤蚌相争
王从医年近五旬,是惠民医院的外科主任,从事人体再植术研究多年,而且有很高造诣。医院收到那根断指后,就交给了王从医,并随时准备给受害者做再植手术。
这时候,王从医正心情焦虑地在办公室里踱步,时不时看一下手表。因为那根断指已开始出现坏死征兆。不知何时,办公室突然撞进来一个人,手上还拿着一个沾有鲜血的纱布包。王从医推了推眼镜,颇有几分惊奇地问道,小伙子,你来这里找谁?
撞进703室的正是何土贵。他在室内环视一圈,一眼就看到了那个冰柜,心里稍稍平静了一点。他喘了喘息,语无伦次地说道,王大夫,有件事,想求你帮个忙。我要用这根断指,换回一小时前我交给惠民医院的那个塑料瓶……说着,他便递上手里血糊糊的纱布包。
断指,又是一根断指!王从医呆呆地望着他,轻轻叹了一口气,没吱声。此时,何土贵心里有些发虚,他的手已插进裤口袋,按住了那柄麻醉枪。王从医打开纱布包,用镊子夹住手指,摇了摇头,放进了一个存有**的玻璃瓶。没等何土贵抽出枪,王从医竟主动从冰柜取出那个塑料瓶子,交给了他。正是那个塑料瓶,何土贵看见了里面的那根断指,断指上还有那枚蓝宝石钻戒。
何土贵飞快走出电梯,跑向医院大门,可门前根本就没有什么黄色面包。这时,他的手机响了,是光头的声音:现在,你把塑料瓶放在医院大门左侧的石狮墩上。
我妹,她、她……何土贵心急火燎,不知妹妹是死是活,可没等他把话说完,对方就已挂机。
何土贵按指令把塑料瓶放置好,人却躲藏在一个电话亭子旁。只见墨镜男子闪身而出,左右扫射一周,径直走过去拿起那个塑料瓶。就在他折转身的瞬间,一辆小车停在他身后,跑下来两个人把他拖了上去。
墨镜见势不妙,想脱逃出小车。而拖他上车的就是我和沙凯,我俩已装扮成便衣,想在我们手里逃脱没那么容易。
我果断命令墨镜打电话,将手指交出去。墨镜发现事情已经败露,妥协了,拿出手机拨了一个电话号码。他称对方老大,说他们已接到那根手指,问要送到什么地方。老大或许感觉出什么,在电话里支支吾吾,最终没能明确告知塑料瓶所要送达的地方。
我正给专案组领导汇报案情时恰逢塞车。就在此时出了点状况,墨镜趁机跳下车,冲向街头。沙凯乘胜追击,鸣枪示警。岂料,墨镜毫不投降,反而从腰间拔出一杆手枪,朝天打一枪予以对抗。顿时街头大乱,一片恐慌。墨镜狗急跳墙,扑向行人,抓住一个妇女揽在怀里,用枪管顶住她后颈。墨镜和沙凯持久对峙,展开心理战。我则抓住时机,几个翻滚绕到墨镜侧面,“噼”的一声,击中墨镜。遗憾的是,那个塑料瓶已被车轮碾得稀烂……
其实,早在墨镜和老大通话结束时,我们的监听定位系统已经锁定老大一伙所在的详细地点。另一路警力奔扑本市最豪华的金威大酒店,直捣老大的巢穴。当那个老大出现在我们面前时,所有参战刑警都惊愕了:老大竟是飞梦影视公司的老板刘飞梦!
经过突审落网人员,我们得知,前不久,香港一家大公司欲斥资5000万请本市一家影业公司代言、包装产品。目前,本地只有艺星和飞梦两家公司具备实力承揽。港方曾多次派人到两家公司了解过情况,最后偏向了艺星公司。因为,倪雪的舞蹈才艺令他们满意,与产品结构遥相呼应、吻合。再者,根据市场调查结果显示,倪雪在这个城市百姓心目中人气指数非常之高,远远超过了飞梦公司的主打女明星。
飞梦公司的老板刘飞梦对此十分不满,不服气,质问港方代表,你们准备请艺星公司包装产品,能给我一个理由吗?
高鼻子代表眨眨蓝眼睛,双手一摊,耸耸肩膀,说道,刘先生,我不得不抱歉地告诉你,你们飞梦公司没有打造出像倪雪这样的明星。倪小姐真是太棒了,我们的产品不能与她失之交臂!
刘飞梦的鼻子都差点气歪。飞梦公司自从首推的歌手去国外发展后,就开始走下坡路了。并且一心想整垮艺星公司,明争暗斗不断。刘飞梦再也坐不住了,这块肥肉岂能让艺星公司独吞?决定使出杀手锏最后一博,争取代理权。
倪雪是艺星公司的招牌明星,其手指被斩,而且人也下落不明,到底是谁害了倪雪?艺星公司想到了自己最强有力的竞争对手飞梦公司。这个城市娱乐行业的大小老板都很清楚,飞梦公司老板刘飞梦身上笼罩着某种神秘色彩,传闻中此人有着黑社会背景。本市那个“神鹰007”的私家侦探组织,也是由他所操纵。没了倪雪,就等于断了艺星公司的财路。当然,艺星公司不敢完全肯定是刘飞梦害了倪雪。
何土贵回到惠民医院大楼,电梯已卡在第五层。他一口气跑到五楼,看见仍处在昏迷中的何土香已被拖了出来,有人正在打电话报警。何土贵扒开人群,背起妹妹直奔七楼,找到王从医,然后“扑嗵”一声跪下,满脸悲凄,气喘吁吁:王大夫,救救我的妹妹,纱布包的那根手指,就是她的……
何土贵老家在偏僻农村,妹妹何土香为孩子看病回家后,服了几个疗程的药见效很快,但药剂是医院配制的,当地没有销售,她只得赶到城里找院方购买。她昨天坐夜班车来到这座城市时刚天亮,打何土贵手机关机,便七弯八拐地找到他的住处。刚上楼,正欲敲门时,楼道洞口突然蹿出一个男子,问她找谁。何土香以为那男子是哥哥的邻居,如实相告。不料,那男子一拳将她打昏,拉下楼后上了一辆车。直到兄妹相见,被人斩断一根手指,何土香也不明白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故事再说倪雪。昨晚演出结束,刘飞梦请一个内线出面,邀请倪雪到金威大酒店吃夜宵。如果倪雪在飞梦,那5000万不就是铁板一块钉在了飞梦吗?刘飞梦越想越气,几杯洋酒下肚,就直奔主题,称飞梦公司愿意花高于艺星公司两倍的价钱和她签约。可倪雪说,她对艺星公司感情很深,从没想过要离开。
看到倪雪十指纤纤地端着杯盏,刘飞梦恼怒不堪,呸,不就是几分舞姿吗,有什么高贵的?吃完夜宵,刘飞梦愤愤而散。
倪雪驾车回公寓路途,遭遇一伙歹徒打劫。歹徒把车开到僻静的巷子。
倪雪一脸愤怒,我是倪雪,你们敢打劫我?
可歹徒嬉皮笑脸,什么倪雪,我看过她的舞蹈,不像你这副臭模样。恐怕你是个山寨版的……说着,那歹徒一把扯下她身上的坤包。看她手指上戴着一枚闪着蓝光的宝石钻戒,歹徒想占为己有,可倪雪拼命护着。另一歹徒拔出匕首,残暴地斩断了那根指头。
倪雪被“神鹰007”孙久雄一伙所害。他们斩断倪雪手指后,听老大吩咐,装在塑料瓶里用特制的药水浸泡着。最后,还把那个瓶子和一颗定时炸弹一起装进黑箱子,准备送到艺星公司老板手上,胁迫他们主动放弃港方公司的那笔业务。殊不知阴差阳错,孙久雄因疲惫呼呼大睡时,被匆匆忙忙想抱命离开他的阿芳提错了箱子……
我和沙凯找到倪雪时,她正躺在一家社区医院,是几位晨练的好心人发现后送她去的。大家正在为那根手指被车辗得稀乱而惋惜时,惠民医院给警方通话了,问他们找到倪雪没有,不然,那根手将无法进行再植了。原来,王从医得知那根指头的来历后,就隐隐感到,歹徒不会善罢甘休,一定还会要去那根手指,便用一根模具手指替代了,不过,那枚蓝宝石钻戒却是倪雪的。
倪雪被送到惠民医院抢救,并成功地接植了手指。手术结束,王从医万分感慨,像倪雪这样,手指离开人体近10小时能成功接植,这在医学史上简直是个奇迹!
为给妹妹交手术费,何土贵回到出租屋,准备洗把脸后去找老乡借钱,推门就看到,敞着胸襟的阿芳正在给那娃儿喂奶。何土贵顿生奇怪,一个没生育的女子哪来奶水?他的眼睛一时都看傻了。
阿芳自觉暴露真相,只好向何土贵道出了另一份隐情。
真相是这样。阿芳和孙久雄同居后,曾替他坠过二次胎。当她第三次去医院做人流时,大夫沉痛地告诉她,如果这次坠了,恐怕一辈子就不会再有生育能力了。她感到害怕,决定怀上腹中的孩子。几个月过去,趁孙久雄外出跑生意时,阿芳假称生病回老家休息,偷偷生下了孩子。孙久雄得知后,暴跳如雷,把她们母子从老家接回城里,责令她将孩子丢在街头。并且威胁她,如果不抛弃那个孩子,她将得不到一分钱,还要破她的面相,让她一辈子没好日子过。
阿芳抱着孩子在街头兜了一整天,仍舍不得弃下亲生骨肉。迫于无奈,趁天黑,她把孩子丢在街头垃圾桶旁。见何土贵抱走孩子,她尾随其后,一直跟着,摸清了何土贵的住处……
像听天书一样,何土贵看着阿芳,目瞪口呆。
阿芳脸一红,读懂了他眼中的迷惑。阿芳一时泪水迷蒙,幽幽地说道,你抱回了这个孩子,就表明,我们母子俩和你有缘分了。土贵哥,你能原谅我吗?
何土贵尴尬地捏了捏手,叹道,只怕那个姓孙的找上门来。因为倪雪的那根手指,孙久雄一伙也斩断了我妹的一根手指,正住在医院里,我还得去找老乡借钱交纳手术费呢。
阿芳扬了扬眉头,走上前,依偎在何土贵胸前,告诉他说,我在电视上看到午间新闻了,孙久雄拒捕时已被警方击毙。接着,阿芳又指了指沙发上的坤包说,包里有几万块现金,你要多少,自个儿拿吧!
何土贵摸了一把阿芳的脸,用纸币为她擦干泪水,想说什么,可什么也没说出来……
故事讲到这里,这起凶案也便结束了。下面有人议论着,看来,那个何土贵再也不是“三无”农民工,而成为“三有”者了,即有老婆、有孩子、有积蓄……哈哈,但愿我们的城市多一些美好,少一些伤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