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两个惊恐而死的女生
这个案子,讲的主要是两位具有相同命运的妈妈,一个是杨妈妈,一个是蔡妈妈。她们的女儿都遭遇意外身亡,更为蹊跷的事情是,死因如出一辙。
先讲那个杨妈妈。
这天,杨妈妈刚下班眼皮就直跳,回到家里跳得更厉害了。她有足够的时间保持清静,因为晚上女儿杨小忻不回家吃饭,让男朋友请去庆贺生日。
不一会儿,她的手机响了,是女儿男朋友葛宪的电话:“杨阿姨,我是葛宪,小忻,她、她……”
杨妈妈忽地从沙发上弹起来,颤着声问道:“小忻,她、她怎么啦?”
葛宪说:“我们在玫瑰酒店,您赶紧过来……”
葛宪在电话里抽抽噎噎,声音有些嘶哑,说完便挂了电话。他刚大学毕业参加工作,拿到薪水后,要给女友杨小忻办个生日Party。今天正好是杨小忻22岁生日,葛宪很早就在玫瑰酒店预订包间,准备美美潇洒浪漫一番。
杨妈妈赶到玫瑰酒店时,我们刑侦二中队的警察已展开调查工作。
看到那里围了许多人,周边拉着红线护栏,还不时有警察出入,一种不祥之兆袭上杨妈妈心头。等她拨开人群,跑上二楼,一眼就看见女儿躺在地上,脸上盖着一张报纸,穿制服的警察正在向葛宪询问什么。
杨小忻死了,死在包间的一个大壁柜里。
接到报案,我们在5分钟内赶赴现场。见到的杨小忻,她正蜷缩在壁柜,双眼圆睁,嘴巴大张,舌头半伸,一副极为惊恐与绝望的神情。
葛宪解释说,他订下这个包间,是想给心爱的女友过生日。下午,他带着杨小忻在街上溜达一圈,便早早地来到酒店,坐在包间等待糕点公司送蛋糕时,他的手机响了。对方称是送花公司的,让他去酒店楼下签收一份鲜花。他在楼下等了约莫半小时,那个送花工才匆匆忙忙赶来。当他手捧一束鲜花,兴冲冲地回到包间,却不见杨小忻。于是里里外外喊了一遍,仍然听不到她的回音。因惊动了楼层几个女服务员,她们一起跑过来帮助寻找,最后,在包间的一个大壁柜找到了杨小忻……
我们调阅了杨小忻生前最后接的一个电话,但对方使用的是脉冲电话,通信部门无法查找。
法医尸检结果表明,杨小忻身上没有任何伤痕,胃里也没有可疑之物。根据其脸部肌肉扭曲表情来判断,我们认为,完全是由于受到某种惊恐导致突发心肌梗塞而猝死。
可杨妈妈根本就不接受警方的这个结论,哭丧着脸,拉着我的胳膊说:“警官同志啊,我家闺女没有心脏病史,怎么会被活活吓死?这到底是谁和我们家有仇,非要夺走杨小忻年轻的生命……”
杨妈妈理所当然怀疑是葛宪害死了女儿,可杨小忻死时,葛宪正在酒店门前等待签收鲜花,大厅好多人都盯着他把鲜花从外面捧回来,跑着上楼去。
当时我们就这样分析道,葛宪下楼签收鲜花时,一定有什么神秘人物出现在二楼包间,否则小忻不会自个儿躲进大壁柜,更不会惊悚而死。可我们调取酒店当天那个时间段的监控录相,并没有发现可疑人员进出二楼。
是不是杨小忻太高兴了,趁男友出去签收鲜花空档有意躲避,希望制造一段小插曲,营造更刺激更新鲜的浪漫情怀,反而被意外丧命呢?如果是这样,那究竟是什么东西让她惊魂夺命?
经过大量调查走访,我们都没有找到任何蛛丝马迹,这起案子也便暂且成为一桩悬案。
杨小忻死前生活在单亲家庭,跟着妈妈住一起,也是妈妈唯一的寄托。看到女儿人去影无的卧室,杨妈妈不禁悲从中来,伤心欲绝,每隔几天就要给我打电话,询问案子的侦破情况。虽然案情没有取得实质性进展,但她得知时隔一周,在另一个城市发生过类似的案子,一名年轻女子在生日当天憋死在酒店大壁柜里,表情惊恐万状。
这两起惊人相似的案子,会不会是同一凶手所为?杨妈妈再也坐不住了,心想,既然警察没有找到线索,她决心自己主动去联合那个家庭,共同寻找凶手,为两个如花生命安魂。
杨妈妈试着在网上寻找关于另一个城市那起离奇死亡案子的相关信息。通过对一些关键词的搜索,她很幸运地找到一篇记录那起案子的网文。一路阅读下去,令杨妈妈心跳不已,两个关家庭的处境与两个女孩的死因惊人相似。对方也是一个单亲家庭,死者叫蔡小忻,同样也是男友为她庆贺22岁生日当天死在酒店……看得出,那篇网文是蔡妈妈自己撰写的。
杨妈妈的心突突乱跳,两个女孩的死如出一辙,而且时隔不到一周,纯属巧合,还是凶手流窜作案?她在那个论坛注册,给对方发了一条短消息。不料,杨妈妈很快就收到回复。此时,蔡妈妈正在那个论坛上。杨妈妈迫不及待地告诉她自己的手机号,希望和蔡妈妈聊聊那两起惊人相似的诡异案子,或许能帮助警察找到凶手。
蔡妈妈是个直爽人,尽管仍沉浸于痛失女儿的阴霾,她也希望通过交流,获得更多线索,让警方缉捕疑凶。经过几次长时间通话,二位妈妈相见恨晚,两颗心更近了。
两座城市相距不远,只是属于不同的省份而已。那个双休,杨妈妈便兴冲冲地前往那个城市找到蔡妈妈。
谈到蔡小忻,蔡妈妈有道不完的悲伤。
蔡小忻上大学时,曾有个男生十分追求她,后来她觉得两人性格不和而分手,结果那男生承受不了打击而跳楼自杀。蔡小忻为此愧疚了很长时间,大学毕业,她还去那个男生老家看望过其父母。以前,蔡妈妈对此一无所知,是近几天清理女儿遗物,从一本旧日记上看到的,还将那本日记递给了杨妈妈。
蔡妈妈接着说:“后来,女儿谈了个男朋友。蔡小忻22岁生日那天,我们母女本想在家里庆贺,可那男孩偏要到酒楼为她办个生日Party,结果连性命都给弄丢了。我常胡思乱想,蔡小忻的死,是否和那个跳楼的男生相关?”
杨妈妈一页页翻着日记浏览,看着看着,不知不觉瞪大眼睛。日记里记载着另一起跳楼事件,就发生在杨小忻曾经就读的大学校园,那年杨小忻刚上大三。蔡小忻在那篇日记的最后一行写道:“凑巧的是,那个跳楼男生的生前女友也叫小忻”……看到这里,杨妈妈的心底涌出一股寒凉,忙打电话给杨小忻生前的大学室友询问情况。
对方十分惊讶地说道:“杨小忻以前没有向家人讲过那件事情呀?她提出和那个男生分手后,那男生当晚就跳楼自杀了。其实,那男生学习还挺优秀,我清楚记得他是生物工程系的,名叫俞塘……”
杨妈妈听得瞠目结舌,在电话里支吾几声,挂了手机。正好蔡妈妈家里的电脑开着,杨妈妈输入关键词条,开始在网上寻找那则旧闻。但令她非常失望,就连那个大学的草根论坛上也没有关于那起跳楼事件的相关贴子。
两位失去女儿的妈妈同病相怜,相互勉励。几经交谈,二位惊奇发现,除了她们的闺女名字都叫小忻外,那两个跳楼自杀男生的名字,竟分别和杨小忻、蔡小忻生前男友的名字完全相同,一个叫葛宪,一个叫俞塘。
事情怎么会如此奇巧?
两位妈妈蹙眉凝思,困惑不堪,难道是两个死去的男生,阴魂不散地来到人世间报复曾经被女友抛弃的爱情仇恨?有这种可能吗,没有。
杨妈妈把弄着手机,手机界面上就是杨小忻的一张生活照。看着那张青春活泼的笑脸,杨妈妈泪水在眼眶直打转儿。
蔡妈妈无意间瞟了眼手机界面上的那张照片,一时惊得说不出话来,夺过手机仔细瞧了瞧,质问道:“你这是从哪里下载的照片?”
当杨妈妈说那是她闺女杨小忻时,蔡妈妈匪夷所思,非常冷静地从抽屉拿出一张蔡小忻的近照递上,说道:“这是我家闺女蔡小忻。”
两位妈妈面面相觑,心里明白,闺女都是她们自己亲生的,然而两个女孩的长相为何如此相同,仿佛一对双胞胎姐妹……
屋子里沉默良久,她俩相互偷偷打量对方。最后,两位妈妈异口同声地问起对方:“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虽然自己的孩子都不在人世了,但那个惊疑发现产生的谜团,却像一块沉重石头压在两位妈妈心坎上。于是谈起了孩子的父亲,他们也不可能有任何血缘关系。可这两个女孩子几近相同的相貌与爱好,难道仅仅只是一种遗传机遇?
实际上,两个女人具有相同的命途多舛。
22年前结婚时,由于男人精液少,致使两位新娘久久不孕。最后只得求助于一家著名专科医院,夫妻通过体外受精,才让两个女人怀上孩子……带着困惑与疑问,她俩一道前往当初的那家医院。那里早已物是人非,当年的主治医生已离职多年,去外地发展。她们还打听到了有关那个主治医生的家庭悲惨遭遇,遗憾的是,没有人知道她现在的下落。
两位妈妈分别向两个城市的警察报告了这一意外发现。
通过两地警方缜密调查,葛宪、俞塘并没有在发生过跳楼事件的那两所高校就读过,而俞塘还只是个职校生。
杨妈妈吃了秤砣铁了心,决定一查到底。费尽周折,她只身找到跳楼男生俞塘家里。俞塘出生在一个偏远村子,父母都是地道农民,说俞塘从小就非常聪明好学,成绩优秀,只是性格孤癖。他还有一个妹妹,初中毕业就外出打工了,平常很少回家。看到俞家几间破旧不堪的房屋,穿着朴素的夫妻俩,杨妈妈心都寒了,抹着眼窝子折回去……
两个女人经过一番追查,毫无结果,也没找到有价值的线索。分别时,交换了几张两个女孩生前和男友的合影照片。
回来后,杨妈妈痛定思痛,不依不饶,疯了一般,将一沓含有女儿参与的合影照片拿到玫瑰酒店,请服务员一一辨认,看事发当日,有谁见到过熟悉面孔进出过酒店。
就在杨妈妈再次准备怏怏离开酒店时,奇迹出现了。
有个穿清洁工服装的老姨爹,拨弄了一番照片,从中拿出一张,递给杨妈妈说:“那天,我看见过这上面的男生来过玫瑰酒店。”
杨妈妈一愣,那是蔡小忻和她男友俞塘在景区的一张合影生活照片。
杨妈妈屏气凝神,看了老姨爹一眼,问道:“大哥,你能肯定那天在酒店看到他曾出入过玫瑰酒店?”
清洁工老姨爹点燃一支烟,顿了顿说道:“记得那天,我在二楼楼梯转角处清理卫生桶,看到他匆匆走上来,便和他对视了一眼。因他穿戴着酒店操作间的服饰,还以为是厨房新来的厨师,就没有过多留意,但对他那双又大又亮的单皮眼睛印象特别深刻。可后来几天,我每次去厨房收拾垃圾时,都没有再见到过那单眼皮厨师……”
看到照片上那个揉着蔡小忻肩膀的单眼皮男生,杨妈妈眼睛一下子就直了,难道真是那个叫俞塘的跳楼男生回魂复仇?怎么可能?如果这个酒店清洁工没有说假话,基本上可以认定另一个俞塘就是杀害杨小忻的疑凶。可是,他和杨小忻素不相识,有什么深仇大恨非要置她于死地?又是通过何种方式致使她神情凝固、面容扭曲而惊悚死亡?
杨妈妈将这一重要信息报告给了我们。我和沙凯马不停蹄,找到俞塘的工作单位,但被告知他已于前一天辞职,去向不明。辞职前,俞塘是公司开发部副主管,口碑极好,整日忙得一塌糊涂,不可能去另一个城市杀人。有个下属还告诉我们,俞塘曾说过,他女友死了,呆在这个城市也没啥意思,离开才是最佳的心灵慰藉。
俞塘是玩失踪,还是畏罪潜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