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图穷箫魔见
讲到这里,有人提出质疑:“你不是在讲诡异凶案吗,刚才讲的东西,倒像是个诡异故事,还有些聊斋元素?”
我清了清嗓门,向大家解释道:警察办案,依靠的是硬件和软件。所谓硬件,就是获取确凿证据,而软件则是运用有关法律条文,办理法定手续,走法定程序。这个发生在梅湖边的案子比较隐蔽。当初我们介入调查,起因是梅湖浮起的那具长发女尸。刑侦大队二中队成立了一个临时专案组,在梅湖周边做了很长时间的调查取证,掌握了大量有关吹箫者的线索与证据,才有了上面我给大家讲出的那些鲜为人知的事情。既然在这里给大家讲故事,就得依照故事本身的基本要素讲述,而不能按照警察侦破的程序来讲。
好的,闲话少说,让我们来继续分享这个诡异凶案,看孟紫琼和林娜二人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孟紫琼的房子偏居梅湖社区一隅,掩映在一片意杨林中,面朝湖水,安宁幽静,非常适合练习吹拉弹唱。
在那里吹过几次箫,林娜已明显感到孟紫琼的神秘与那支箫的诡异。每次,孟紫琼都安排她在二楼那间面向梅湖的空房子,让她一个人呆在里面练习吹箫。她当初对那支箫的恐怖,吹着吹着,很快就转变为对它的依恋。
有回下班,林娜途经一个社区游园,远远的就听到箫声。那箫声极具震撼力,循声望过去,吹箫者是个穿黑风衣的年轻人,瘦高瘦高的。那个背影太熟悉了,林娜认出了他。那天在器乐晚会上,不是他的出现,林娜一定上台演奏了自己精心准备的曲目,说不准,还被音乐学院教授看中了呢!林娜也曾在梅湖边见过他吹箫。
这时候,风衣男正一边吹箫,一边津津乐道地为周围一群少男少女演讲。或许被箫声感染,或许被抑扬顿挫的演讲吸引,林娜躲在一棵大树旁,当初产生的妒恨顿失,也坚定了继续去孟紫琼家里吹箫的决心。她要苦练技艺,在吹箫艺术上有所突破,争取成为本市一流箫手,超越这个风衣男。
到了晚上,林娜练习结束,放下人骨箫,和孟紫琼打声招呼,就走出那栋房子。虽说有些头晕,但她已习惯吹箫后的这种疲乏与昏沉。心想,回公寓休息一夜,就会恢复精神和体力。
时值深秋,梅湖上风很大,吹起她的长发。由于是阴雨天月黑头,湖边没有夜练的市民,也没有器乐爱好者的影子。周围的房屋,灯光迷离,人们在这个漆黑而潮湿的秋夜早已睡熟。以前每次练完箫路经梅湖时,她总会满怀恐惧。还好,走出孟紫琼的屋子,就能看见湖水对面街道上灯火通明,车辆影影绰绰。那辆缓缓行驶的长龙般的汽车就是104路公交车。
绕过一排行道树,林娜突然听到有个声音重复地回响在耳际,让她又找到了吹箫时的那种艺术快感。逐渐的,她清晰地听到湖面上响起箫声。那声音,极具穿透力,比人骨箫发出的音质还要清脆优美。
不知怎么的,林娜觉得自己的头特别重,昏得厉害,一双腿也有点不听使唤。她的意识有些模糊了,神情呆滞,隐隐约约看到,孟紫琼正在湖面上向她招手,呼唤她过去再吹一曲。此时此刻,她的大脑不受控制似的,竟向湖心方向大踏步走去。没走几步,脚就踩进湖边绿化带。就在她欲踏进湖水的瞬间,一个黑影闪电般冲上去,一把扯住她的胳膊。林娜猛地清醒过来,原来,自己已经不知不觉地向湖里走去。
看到身边正站着一个黑影,顿时,一股寒意直冲脑门。又见箫魔!
因为受到剧烈惊吓,她的大脑反而一下子清晰许多。正好,一辆出租车从住宅小区驶出来,在这里重重地按了声喇叭。情急之中,林娜拦车离开梅湖。
回到公寓,她仍心有余悸。她又看到了那个可怕的黑影,那个箫魔!
洗漱完毕,心情才稍微平静,但进卧室躺下很长时间,心里依然感到后怕。那个黑影在脑海挥之不去,让她心惊肉跳。外面是黑黢黢的夜空,因住第一楼,根本看不到周围住户窗口的灯光。这段时间,阿蔓也总是特别忙碌,每晚都要转钟二三点才返回公寓。她感到孤独无助,没法排遣心中的恐惧。然而就在这时,窗外又响起箫声。那凄婉、哀怨的箫声正对着她的窗口,不偏不倚,直逼她的耳膜。林娜心里一怔,那箫魔冲着自己来了。
不知道究竟中了哪门子邪气,那个箫魔为何要阴魂不散地纠缠自己,搅得她失魂落魄、焦虑不安,生活规律也被打乱了。林娜不明就里,反复思忖着,原因是不是因为那支人骨箫呢?
等对方吹过两首曲子,林娜再也忍不住了。她生来就是个性格倔犟的女孩,哪肯示弱善罢甘休?于是爬起身,毫不犹豫地吹起另一些欢快轻松的曲子,和箫魔斗法,较劲抗衡。
林娜自知不是对手,连续吹过几首拿手曲子,就感到心力交瘁,整个人虚脱一般,闭眼靠在墙边。但她始终没有放弃,仍咬紧牙关坚持吹箫,直到躺在**,也在拼命坚持。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的箫声猛然停止。林娜确信窗口不再传来箫声后,才丢下手中的箫,抱住枕头嘤嘤哭泣。在这个弥漫诡异气氛的黑夜,没有谁听见她的哭声。仿佛刚才经历过一场殊死搏斗,林娜流了一身大汗,身上的睡衣早已拧得出水,脊背也阵阵发凉。她不得不又去洗了个热水澡,疲惫不堪得连卧室门也未关紧,倒头便睡。
睡了一会儿,她又被什么惊醒。是阿蔓回公寓了,她拨亮客厅日光灯,听得见她在睡房整理衣物的声音。迷迷糊糊中,她侧过身子,脸朝未关紧的门,目光在那道透进屋的亮光中游动。突然从门缝里看到,卧室门口有个黑影在晃悠。天啊,那个箫魔居然溜进了公寓。她愕然不止,心头泛起寒意,巨大的恐惧感让她失声尖叫一声昏迷过去……
第二天,林娜是被阿蔓叫醒的,并劝慰她说:“昨晚,你又做噩梦了,依我看啊,以后就不要再吹箫了,好好呆在公寓休息吧!”
可林娜只是惴惴不安了几天,忍不住又去梅湖了。
这次去有点奇怪,她发现孟紫琼家大门紧闭,打电话,也总是处于关机状态。心想,是不是孟紫琼不想让她再去吹箫了。但林娜心里却憋闷得难受,吹自己的那管竹箫又不甚过瘾,渴望吹人骨箫。她发现自己对那支人骨箫产生依赖,已经上瘾了,自己怎么会突然变成这样了呢?越想越胆颤,越想越恐怖……她不禁捏了一把汗,感到无比害怕和恐慌。
林娜是个倔强女孩,坚守心中的音乐梦想,钟情箫的演奏。过了两天,她又在傍晚去梅湖找孟紫琼,还好,她总算看见二楼上的灯光。那间她曾经吹箫的房子,依稀有人影晃动。绕过梅湖边的行道树,她就听到清晰的箫声。凑近一瞧,吓得一跳。她看到那个穿黑风衣的青年,正对着孟紫琼二楼那扇窗口吹箫。林娜心里正迷惑不解时,孟紫琼忽然打开一楼大门,怒气冲天地走了出来。
孟紫琼双眼圆睁,厉声呵斥道:“陆键,怎么又是你?”
林娜曾听说过“陆键”这个名字,是音乐学院毕业的高材生,曾代表这个城市参加过全国性的大赛,并获得过金奖。难道……林娜跑过去,站在孟紫琼旁边,对陆键的行为嗤之以鼻。
陆键沉吟片刻,低声吼道:“孟紫琼,你现在已不再是我昔日倍受尊敬的师母,我要你停止杀人!”
孟紫琼耸耸肩,双手一摊,恼怒道:“是不是因为我和你的导师离了?如果不是那个吹箫的妖媚女子介入,我和你的导师将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一对夫妻?哈哈……”
陆键一边按手机键,一边对孟紫琼说:“我们已掌握你利用那支人骨箫杀人的证据!你在人骨箫里放入毒品,**喜欢吹箫的少女,一旦使用几次后,她就会放弃不下而上瘾,慢慢地把吹箫当作一种依赖,然后,你再放入迷幻剂,待她吹完箫离开你的住宅,迷幻剂就会发生作用,产生幻觉,向梅湖中心走去而溺水死亡……”
孟紫琼脸色煞白,不敢正眼看陆键,把头低下去。停顿了半晌,她才面无表情地说:“是那个吹箫的女孩,夺走我的丈夫,我就要报复!”
陆键简直不敢相信,面前这位昔日受人敬重的天使,现在竟然变成了一个凶残的杀人狂魔。
这时候,我们冲上来的几名警察直接跑进孟紫琼住宅,也让她措手不及。
在孟紫琼一楼储藏室,我们发现了一些不知名的设备。后来经检验,是一套进口投影仪装置。墙上还有一块能活动的青砖,移开后,正对着梅湖。通过当场试验,启动投影仪后,湖面上就立即浮现出孟紫琼手持长箫的身影,她一边挥舞着箫,一边在湖面上飘动,像款款挪步的姿势。市民们纷纷议论的梅湖半夜三更惊现箫魔的传说终于找到脚本,原来都是孟紫琼的杰作。
其实,自从梅湖浮尸案发生后,就引起警方高度警觉,认定梅湖周围有人正在实施某种阴谋计划,还认定犯罪嫌疑人存在心理障碍。为阻止杀人事件的再度发生,我们无时不刻都在关注着梅湖。
被识破伎俩的孟紫琼如一滩软泥。在铁的证据面前,我们对她进行了突审,让她交待了犯罪行径。
自从丈夫和一个吹箫的学生结婚后,孟紫琼就开始精心谋划报复计划。她并不责怪丈夫有错,而完全把责任归结于那个女孩身上。于是,一个报复计划在心里诞生:杀掉这个城市所有吹箫的美丽少女。听说泰国民间流传着一种骨箫,发出的声音能迷惑野兽。她就想,能迷惑野兽一定也能迷惑人类。她通过朋友关系前往泰国,花高价购得一支人骨箫,还买回一些毒品和迷幻剂。
孟紫琼独身居住在梅湖边,无聊时,就到处寻找猎物,一旦发现吹箫的美丽少女,便想方设法接近,并用那支人骨箫**,对其进行疯狂报复,得到心理上的满足。当猎物产生疑点或被人识破时,她就立即放弃谋杀而另寻猎物。林娜因陆键的出现,未走向湖心而得逞,就不再让她吹箫了。这晚在楼上吹箫的少女,已是第五个猎物了……
站在一旁的林娜听得目瞪口呆,同时也恍然大悟。那天夜晚,看到孟紫琼站在湖心向她招手,是她通过投影欲杀害处于迷幻中的自己!在孟紫琼家吹箫时,也难怪觉得有一双仇恨的眼睛盯着自己。
陆键在林娜耳边嘀咕了一阵子。
原来,林娜在公寓小区看到的那个黑影就是陆键!当然,她很快就明白了陆键的良苦用心。在梅湖社区器乐晚会上,陆键作为特邀嘉宾奏箫结束向观众致意的刹那,竟意外地看见一个手持竹箫的高挑女孩正匆匆离开会场,后面紧跟着孟紫琼。因他曾听说过,孟紫琼离婚后正在报复一些吹箫的少女。陆键顿时警觉起来,尾随其后,但跟着走了一截路跟掉了,便折转身守候在湖边公交车站牌附近。凌晨1点左右,他终于看到高挑女孩上了104路公交车,也就一路相随来到那个公寓小区。但陆键不能确定女孩住哪栋公寓,只好用吹箫的方式引她出面,想告诉她不要上孟紫琼的当。还有那个夜晚,他和林娜斗箫,是因为陆键怀疑她已将人骨箫带回公寓练箫,就想到使用吹箫的方式打乱她的节奏,防止她沉迷于人骨箫。不过,陆键每次都没有完成计划,就被保安赶了出去。至于在公寓里出现的那个黑色影子,那就是林娜因恐惧产生的一种幻觉了。
负责在现场照像取证工作的沙凯拍了拍陆键的肩膀,说道:“幸好,是你发现得及时,积极配合警方侦破此案。不然,孟紫琼这个魔鬼还不知要杀害多少吹箫的少女。”
陆键没有吭声,只是长叹了一口气。
案子告破后,我在接受媒体记者采访时,说了这样一番话:如果不是孟紫琼丈夫的背叛而导致她心理变态,如果孟紫琼能拥有一个和睦温暖的家庭,或许就可以避免悲剧的发生。怎样才能找到愈合社会伤痕的良药,这是给我们全社会提出的重要课题!
而林娜经历这场生死劫后成熟了许多,也深深地爱上了陆键。她把陆键带回公寓,阿蔓见了脸色陡变,惊呆了,手里的钥匙落在地上。第二天,阿蔓就退了公寓。阿蔓见到陆键后为何惊讶害怕,只有林娜知道个中原因。
陆键住进来后,那套公寓的窗口时常飘出箫声二重奏。欢快、轻松,情意绵绵,像羽毛一样轻盈、柔和,盘旋在小区上空……
这个案子够诡异吧,案情可谓波谲云诡、杀机重重,但再诡异的作案手段,那也只是一种假相,结局却是杀戮。而比死亡更可怕的是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