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小强装修公司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敲门吵醒的。
我身上还疼着,一瘸一拐地走到门口,开门一看,门外是一个陌生男人,非常瘦小,眼睛是一条缝,但缝中还闪着精光。
那男人说:“你好,我是物业的。”
“物业?”我打了个哈欠,打量着他,“你们那么早就上班?”
那男人点头道:“最近听说有小偷偷东西,请问你们有没有发现什么可疑人物?”
我伸手一指:“对门好像遭贼了。”
那男人转头看了看对门,脸上神色微变。
我问:“怎么了?”
那男人道:“没事,谢谢。”
我关上门,忽然听到来福说:“这次别怪我没提醒你,那男人不对劲。”
我也发现了,我在这里住了这么多年,从没见过物业有这么一个人,于是从猫眼里往外瞅,发现那男人在对门站着,没有走也没有敲门,就那么站着。
忽然那男人转头,看向我。
即使知道他看不见我,我心里还是一惊,马上用手捂住了猫眼。
大概过了五六秒钟,外面寂静无声,我再从猫眼看,那男人已经不见了。
我问来福:“他是不是邪教的?”
来福道:“有点感觉,要不然你出去看看,我在后面掩护你。”
我仗着厕所里有一街高手,小心地把门打开,环顾四周,那人确实不在了。
我觉得有点头大,自从我撞上右护法,身边怪事就一桩接一桩,怪人也层出不穷。
我关上门,准备回屋里继续睡,忽然门铃又响了,打开门一看,外面站着一堵墙—是二胖。
二胖带着两个黑眼圈,脸上微红,手里拿着手机,紧张地看我。
我大吃一惊:“你怎么这么早来我家,今天休息你竟然不睡懒觉?”
二胖说:“我昨天一宿没睡。”
我转身道:“为啥啊。”
走了两步发现二胖没有跟进来,转身问他:“怎么了,进来啊。”
二胖握着手机,惊恐地摇头:“我、我、我、我……我就不进了,我就想告诉你个事。”
我问:“什么事把你吓成这样?”
二胖站在门口,眼睛滴溜溜地转着,似乎是在打量我家:“我实话和你说啊,其实昨天,我在你家见鬼了!我看到好多人在你家,一转眼,那些人就都不见了!”
我“哦”了一声。
二胖急道:“你别不信啊,这事可严重了,我不止一次在你家见到鬼!开头我还以为是错觉,是我做梦呢,但昨天我可是醒着的!这话没错,你听我的,你家闹鬼呢!”
我当然知道那些“鬼”是什么东西,就算二胖再渲染,我也紧张不起来。
二胖拿着手机在我面前晃,都急出汗来了:“我就知道你不信,我昨天回家一宿没睡,拿手机查了查,哎,你知道你家这地儿原来,是什么地方吗?”
这我倒不知道:“什么地方?”
二胖把手机往我跟前一放,压低了声音,一字一句地道:“这里是个乱坟岗。”
我不是迷信的人,但是听到“乱坟岗”这三个字我的心还是跳了一下,连忙问道:“什么乱坟岗?”
“我就知道你不知道!”二胖说,“其实我从原来就觉得奇怪了,你不觉得你家原来还行,自从你爸妈出门以后,你家里就越来越阴森吗?其实我也觉得奇怪,为什么你家外面看起来很普通,里面却这么脏乱差,弥漫着一股说不上来的味道,一进来就觉得很不舒服,就算有沙发,也没处可坐,厨房堆满了长毛的方便面盒子,厕所里还长蘑菇,看起来阴森森的。你从来没想过,这是为什么吗?”
你信不信我揍你!我跟你说,我可比你勤快,要是你妈不在家,你家得比我家还乱!
二胖提高了声音,说道:“是因为你家建在乱坟岗上,所以闹鬼啊!”
我控制住自己想揍他的冲动,用手撸了一下头发,听得来福惊道:“哇,好恐怖,原来你家闹鬼!”
他傻你也傻啊!他说的鬼不就是你们吗?
“说真的,老白。”二胖情深意切地问我,“难道你就没有觉得你家附近有什么怪异的地方吗?”
他这话倒是让我有些触动,我马上想起了那栋诡异的楼,和楼后被吸干吊在半空中的男尸。
虽然说有吸血练功的人,但就算是为了练功,把一个人吸成干尸,是不是也太夸张了?更何况昨天从徐小宝干爹—邪教教主赵霖那里了解到,血蛊靠繁殖操控其他人,一层一层供给食物,这么一说,更没有必要把人吸成干尸了。
难道这其中另有蹊跷?我问:“你说我家是乱坟岗,这里面有没有什么由头?”
“乱坟岗还能有什么由头?无非就是闹鬼嘛……”二胖忽然问道,“哎,你之前看没看过那些盗墓的小说,还有香港恐怖电影什么的,说不定会有僵尸啊,白毛粽子红毛粽子,晚上就从地里爬出来,穿着清朝衣服吸人血的那种!”
“有可能。”一说到吸血,我就被他说服了,越想越后怕。你说我经常上夜班,半夜回家也没注意身后,说不定夜色中,就有个一蹦一跳的僵尸跟在我身后呢,我说,“那有没有什么办法?”
“能有什么办法,找个和尚或者道士,驱邪呗。”二胖说,“准备几张符,看到僵尸,‘啪’的一下,贴在他们额头上!”
我说:“行,那我去搜搜,附近有什么庙,找个时间去求个符。”我想了想,又说,“这次多亏你了,你心里是有兄弟的。”看着二胖这黑眼圈,显然一宿没睡,毕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感情就是不一样,显然心里有我!
“哎,你说你家这边这么危险,玄如玉那么漂亮这么柔弱一姑娘,要怎么办呢,哎呀一想到她,我就心里怦怦跳,觉也睡不好,你说我用这里闹鬼和她搭话怎么样……”二胖把手机往我跟前一递,“你看哪个开头好?”
我一直没看二胖手机,想当然地以为手机上会是闹鬼的传说,这会儿他递过来了,我低头一看,手机上的页面是搭讪技巧。
敢情他这失眠不是担心兄弟,是思春啊!
二胖说:“那个是开始搜到的,后来我想到如玉,就搜别的了,一搜就是一宿,我搜到的时候也吓了一跳,谁能想到呢,你家这块竟然和咱城里的东边南边北边西边一样,都是乱坟岗……哎,那些都不重要,我还下了几个教人谈恋爱的APP,你看哪个好?”
“等等!”我反应过来,问,“你说这乱坟岗多大?”
“特别大,”二胖说,“基本上面积和咱们市一样大。”
那是乱坟岗?那是阴间直辖市吧?我说:“那你和我一惊一乍的说什么?你不也住在乱坟岗吗?”
二胖说:“虽然咱们都住在乱坟岗,但是只有你家闹鬼啊!你家闹鬼,住你家对门的姑娘多倒霉啊!我怕你影响人家。”
我看着二胖,深感无力:“行了,你来就是说这个的吧,我知道了。”然后关上了门。
二胖又敲门,我开门,二胖一脸忧色地说:“那你把你家鬼看好,别影响到人家姑娘。”
我气从中来,“啪”的一下关了门,再次把二胖关在了门外。
没过一会儿,又有人敲门,我开门,怒道:“够了啊,就算我家闹鬼,也不会去找别人的麻烦……”
结果门外站着的不是二胖,是三个男的,扛着个铁栏杆,正一脸好奇地看着我。
带头的那个说:“我是小强装修公司的,来给你装防盗窗。”
我这才想起来,昨天打电话约了人来装防盗窗。
面前三个男人穿着统一的蓝色工服,戴着帽子,衣服后面印着“小强装修公司”几个大字,领头的身后,一个高个,一个矮个。
我一边把他们带进屋,一边说:“光看你们贴的小广告,我还以为你们是单人作坊,没想到还挺正规啊。”
那领头的很谦虚:“其实就是个小公司,不过认识些朋友,帮忙发了些小广告。”
我听他这语气,俨然是公司的负责人:“哟,这是老板亲自过来了。”
那人道:“做点小生意,不算什么老板,你叫我强子就行。”
我带着他们在家里走了一圈,把所有窗子,大大小小的都指了一遍:“这个,这个,还有这个……全都装上防盗栏!”
我忽然感觉到有视线射了过来,那视线令人不寒而栗,就像一个饥饿的宅男看到了热腾腾的加蛋加火腿肠的方便面,而我就是那个被死死盯着的方便面。
我转头一看,矮个男人正从包里掏尺子,高个男人则马上低下了头,用帽子遮住了他的眼睛。
我最近遇到的事情有点多,比较草木皆兵,心下起疑,去问强子:“你们这工人可靠吗?”
“可靠!”强子指着身后那高个道,“这位蔡进金,跟了我好多年了,做事特别利落,是我们公司的骨干,业务水平毋庸置疑!之前我们曾经接了个像鬼屋一样的危楼小二楼的活儿,就是他带着员工,夜以继日艰苦奋战不怕苦不怕累不怕灵异与鬼怪,最终改良成豪华别墅的。”
他又指了指那矮个:“这位富宝鲍,虽然是个新来的,但手脚也麻利,装个铁栏不成问题,今天我带他来走走业务,亲自监督,你就放心吧!”
财金金,富宝宝……老板你招的员工,名字都很有个性啊,我真应该把你介绍给丁凌认识。
这时强子手机响了,他接手机的时候,我听到手机对面传来了野兽咆哮一般的声音,强子拿着手机,小声道:“喂,老婆……我在外面……干活呢,哎哟怎么了嘛,放心吧,没事……”一边打着电话,一边转过身,走出了房间,
蔡进金和富宝鲍拿着尺子去量窗户尺寸,高个蔡进金从我身边走过的时候,小声地嘟囔:“快要忍不住了……”
我心里一惊,猛地和他拉开了距离。他走到窗前,并没有干活,盯着努力量尺寸的富宝鲍,露出了一丝邪笑,然后舔了一下嘴唇。
蔡进金野兽一般的目光让我觉得有些诡异,我总觉得这目光似曾相识。
我问来福:“你有没有感觉到什么?”
来福说:“我觉得那高个看起来很亲切!”
……我就觉得这虫子不靠谱。
这三人中也就老板强子还正常点,我走出房间,一边从门外盯着屋里那俩人的动态,一边委婉地问向对着电话释放柔情的强子:“你有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好像有点阴森森的。”
“哦!”强子眼睛一亮,对手机那边人道,“老婆,你先等一下。”
然后他对我露出了一副奸商忽悠人的嘴脸:“刚才进门的时候,我记得你说你家闹鬼?你说怎么这么巧,你今天是碰对人了。闹鬼这件事,虽然我帮不了你,但我一个朋友绝对能帮你,我那朋友表面看着和正常人没什么区别,但实际是个道士,还是祖传的,南毛北马你听说过没?我那个朋友,就是其中一家……”
我伸手阻止他继续说下去,你把奇怪的家伙带到我家来了,带来以后你还和我推销想要挣我钱!有没有人性?
我说:“我觉得你们公司那个高个,看起来有点奇怪啊。”
强子闻言,问:“你是不是觉得他的目光特别**邪?”
我说:“有一点点。”我瞟了一眼屋里那两人,蔡进金正趴在飘窗上,慢慢接近低头量尺寸的富宝鲍。
强子摸着下巴道:“其实我也觉得他最近有点不对劲,总是对着人舔嘴唇,看起来很饥渴。”他的手机里又响起了野兽一般的咆哮声,强子连忙转过身,对着手机道,“不要担心,老婆,蔡进金他有过女朋友,他不会对我下手的,没事没事……”
这时蔡进金一个飞扑,扑倒了富宝鲍,用手捂住他的嘴,然后咬住了他的脖子!
富宝鲍被吸血,身体一抽一抽的。
我吓得魂儿都没了,对来福道:“你看!”
“嚯!”来福惊喜地道,“怪不得我觉得这高个看起来这么亲切,原来它是红色虫妹妹—也就是红妹妹的下属,小红妹妹!”来福拉长了身体,朝着蔡进金飞了过去,嘴中热烈地呼唤着,“小红妹……”
我马上揪住他,在手指上打了个结,然后用左手摁住!我怎么就忘了你这虫子的好色属性呢!
然后我马上转过身,对强子说:“你看!”
强子那个角度还看不到屋里的景象,听了我的话走过来伸头去看,马上“哎哟”了一声,一脸震惊。
我说:“你看,我就说他不对吧!”
“这怎么可能呢!”强子惊道,“富宝鲍我还不了解,但是蔡进金我是知道的啊,他交过好几个女朋友,在小二楼装修的时候还老偷看马哥偷藏的杂志,不可能是Gay啊!这怎么可能呢,他竟然真的喜欢男人?”
嗯?我转头一看,顿时惊了,原来蔡进金换了个姿势吸富宝鲍的血,他抱着富宝鲍的身体,头靠在富宝鲍的脖子上,两个人看起来十分暧昧,就像在耳鬓厮磨。
我说:“不对,这人不正常!”
强子严肃地看向我:“你这样就不对了,就算他的性向和我们不同,我们也不能说人家不正常,现在这个社会,每个人都有追求爱情的权利。我是个开明的老板,我不会因为我的员工不喜欢女人就歧视他们。”
看清楚点,你的员工不是在追求爱情,而是在追求鲜血啊!
我说:“不是,你没懂我的意思,我是说……”
“放心,你的想法我懂,我们怎么说都是做生意的,应该公私分明,虽然我不反对他们在一起,但肯定不能在工作时间打情骂俏!”强子对那两个人喊道,“干什么呢,快干活!”
蔡进金这才放开富宝鲍,富宝鲍捂着脖子,睁着双眼,一脸惊讶。
强子走到他们跟前,很有老板威严地训斥着两个人:“还想不想拿工资了?快干活!”
富宝鲍说:“他突然就过来咬我脖子!”
“你不是自愿的?”强子转头,训斥蔡进金道,“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你要以为你俩都是男的就可以为所欲为了,我告诉你啊,这照样是职场性骚扰!赶快和富宝鲍道歉!”
蔡进金“哦”了一声,点点头,掏出一个创可贴,递给富宝鲍。
我和富宝鲍一样,都惊呆了,这吸血的还挺贴心,这是咬完还提供止血服务啊!
“行了,你俩也别闹了,赶快干活。”强子连忙转过身,换了个谄媚幸福的表情,对着手机说道,“老婆,是不是等了很久啊……你都听见了,对,原来小蔡喜欢男人……不,你放心,我的心里只有你……”
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打电话秀恩爱?
富宝鲍一手捂着脖子,一手拿着创可贴,一脸受到惊吓又茫然失措的模样。
看他那模样,应该是不懂什么是职场性骚扰也不知道为啥同事会突然咬他,但显而易见的是,那创可贴肯定治愈不了他内心的创伤。
作为一个同样被咬过的人,我很同情他,于是我大步流星地跑进了厕所。
就像丁老承诺的那样,他们拿木板在我家厕所里搭了个简易房间,里面还有个门,我一开厕所的门,外面就是招财街。
徐小宝跑到我面前,很八卦地问:“你家里来人了?是谁?”
“就是你昨天说的那个!”我把丁老和关神医叫到厕所隔间里,坐在马桶上把外面发生的事和他们说了一遍,然后问关神医,“富宝鲍刚被咬,能不能救救他?”
“血蛊进入身体,会迅速移动,平常人很难找到它的踪迹。”关神医道,“不过这种隔了几代的血蛊还难不住我,只要找到血蛊位置,拔出血蛊也不是难事。”
我问:“不会非死即残吧?”
关神医道:“你以为人人都像你那么倒霉,被蛊王附身。”
来福得意道:“不是一个等级的。”
“我觉得还是先别救他了。”徐小宝道,“这可是难得的线索,低级血蛊要供养高级血蛊,所以他们必然会见面,现在好不容易出现了血蛊,只要我们跟着他们,就能找到更高级的血蛊,这样一层一层找上去,迟早能找到萧诚那叛徒!”
丁老道:“被咬的那些娃娃怎么办?”
“昨天不是说过了。”关神医道,“只要把血蛊的上级除去,这个血蛊产生的所有下级血蛊都会死,这是个一劳永逸的方法,比一个个拔蛊要方便得多。”
经过一通商量,我决定和关神医一起,去跟踪蔡进金,先找到蔡进金的上层血蛊。
但关神医身上那古装长袍实在穿不出去,现在家里有人,换衣服也容易被人看见,我就让他把衣服脱了扎成发髻的头发披下来,直接出去换我的衣服。关神医很不乐意,被我们劝了半天,才勉强同意脱去上衣,但说腰间藏有不少治病防身的东西,裤子不能脱,我看他那白裤子也不算特别怪异,也就不勉强他了。
等我和关神医一起从厕所出来,正好看到在我家厕所门口打电话的强子。
强子刚挂了电话,惊讶地看着关神医:“这屋子我不是都转遍了吗,你是从哪出来的……”
我怕他多想,连忙道:“他一直在厕所里上厕所。”
强子看我:“那你呢?”
我说:“我和他一起上了个厕所。”
“哦……”强子看看我,又看了看关神医。关神医平时包得很严实,很不习惯裸上身,被强子用奇怪的眼神一打量,很不自在,咳了一声,脸有点红,很不高兴地对我说:“让你脱我衣服!”
强子恍然大悟:“今天发生的事情真是惊人地相似。”
到底哪里相似了你给我说清楚!
关神医出了厕所,眼睛一转看到了蔡进金和富宝鲍,富宝鲍一直躲着蔡进金,飞快地量着尺寸,关神医表情严肃,眼睛像X光一样在二人身上扫了一圈又一圈。
我翻出一条牛仔裤一件棉T走过来,看见强子忧心忡忡地看着关神医,对我道:“我不太清楚你们这种类型的人,但是我们公司这蔡进金和富宝鲍显然已经在一起了,你朋友那么热切地看着他们,是不是想横刀夺爱。”
作为一个老板,你脑洞还挺大。
关神医忽然一把抓住了强子的手腕,把强子吓得一个激灵,连忙叫道:“你别碰我,我是有老婆的人!”
关神医哼了一声,不屑地甩开他的手。我把衣服给关神医,为了避免当初徐小宝的惨剧,还特意教了他怎么拉牛仔裤拉链,然后低声问了句:“怎么样?”
关神医道:“这个叫强子的身上没有蛊。”
关神医去换衣服,那边蔡进金和富宝鲍已经把所有窗户量完了,三人商量了一会儿,强子对我道:“今天估计是装不了了,有几个尺寸我们得回去现做,大概明后天做好再过来给你装上。”说着让蔡进金拿了个册子给我,“我们这防盗窗有几种类型,你可以先考虑一下做哪种。”
我看他们一副要回去的模样,心里有点着急,一个是得跟着蔡进金找到上一级血蛊,另一个是那边两个人已经中了血蛊。这强子还是正常人,我刚才没来得及救富宝鲍,已经很内疚,不能再让他们把强子给咬了,于是以看看实物为名,提出和强子一起去他们公司。
上了小强装修公司的破皮卡,我硬是把本来打算坐在副驾的强子拉到了后排。本来我还担心关神医不会坐,没想到关神医智商还挺高,看了看我和强子,就有样学样地坐了上来。富宝鲍苦着脸看着坐满后排的我们,无奈地坐到了副驾。
蔡进金开着车往他们公司走,强子绷直了身体坐在我和关神医之间,表情尴尬,车里的气氛异常奇怪。
强子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关神医,干笑了两声,说:“我怎么就坐在你们中间了呢,怪不好意思的,呵呵。”
关神医并没有理他,而是全神贯注地盯着前面两个人,明显是一副观察实验小白鼠的表情。富宝鲍的创可贴已经贴在了伤口上,显然遮盖面积不够大,但令人惊奇的是,他的伤口只有创伤,并没有流血。
我摸着自己的脖子,昨天被咬了之后,关神医给我上了药,包扎好了,但包扎的时候,显然是流血的。
难道是身体被血蛊侵入后,会自动止血?
我这个动作被强子发现了,他问:“你脖子怎么了?”
我说:“昨天被咬了,关……”我指了指关神医,“他给我包了一下。”
强子看看我和关神医,又看看蔡进金和富宝鲍:“我不是很懂你们的世界,这套路还挺奇怪。”
“……”奇怪的是你的脑洞吧?
强子见我表情变了,又尴尬了,转头去和关神医搭话:“哎,我才发现,你这牛仔裤还是九分的,挺洋气啊,大品牌吧。”
关神医依旧没理他,强子不愧是个生意人,转过头,对我笑道:“你说是吧。”
这次我也没理他,因为那牛仔裤是我的,而且不是九分的。
强子没得到回应,咳嗽了一声,低下头玩手机。
这时,坐在我前面的富宝鲍忽然身体弹了一下,上身直直地挺起!
我马上转过头,看向关神医,隔着低头玩手机的强子,关神医盯着富宝鲍,对我做了少安毋躁的手势。
富宝鲍仰着头,身体绷直,颈部慢慢浮现青筋,而在那青色的凸起之中,夹杂着一个小拇指甲盖大小的淡红色凸起,如果我没猜错,这东西十有八九就是虫卵了。
那红色虫卵在富宝鲍的皮肤下蠕动,从富宝鲍颈部伤口,慢慢地往头部移动。
富宝鲍这时已经什么声音都说不出来,对着车顶睁大眼睛,仰着头,嘴巴大张,满头是汗。而坐在他旁边开车的蔡进金却好像什么都没看见一般,自顾自地开着车。
我正对这诡异的情况无所适从,富宝鲍的身体忽然松懈了下来,他瘫在座椅上,眼一闭,就不动了。
蔡进金这才疑惑地看了一眼富宝鲍,低声道:“这次怎么这么快?”然后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们一眼。
看来这富宝鲍晕得不寻常,我看向富宝鲍颈后,发现有两根细如猫毛的银针插在了富宝鲍的脖子后面,一头一尾,将那虫卵固定住了。
这显然是关神医的杰作,这家伙确实有两把刷子,坐在那里,我都没看到他动,银针就已经出手了。
强子抬起头,问:“你说什么?”
蔡进金说:“我说快到了。”然后拐进了马路旁边的便道。
强子笑道:“终于到了!”显然因为能摆脱这尴尬的气氛而感到高兴,他看向富宝鲍,奇道,“这才多久,怎么就睡着了,有这么累吗。”
我说:“他好像身体不太舒服,刚才流了很多汗。”
强子说:“又是身体不舒服,那一会儿扶他进公司休息一下,最近怎么搞的,怎么老有人身体不舒服。”然后对我道,“你可以来我们公司看一下,我们公司的企业文化非常好。最近这一阵子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经常有人身体不适,又是抽搐又是流汗的,不过我们公司的其他员工都很团结,相亲相爱,每次有这种症状,他们都会互相帮助,互相依靠,而生病的员工痊愈之后,和其他人的关系变得更加紧密。”强子点了点头,颇有领导气概地说,“作为这种企业文化非常人性化的公司的老板,我很欣慰。”
什么乱七八糟的企业文化,听起来你的公司相当危险啊,你确定你这是人性化的公司不是血蛊化的公司?
蔡进金把车停在了挂着“小强装饰”招牌的临街商铺门口,我看着那商铺,非常不愿意靠近,谁知道这屋子里面藏着多少只血蛊?
“这就是我们公司,来,下车,我带你看一下我们公司,让你放心!”在强子热切的目光下,我硬着头皮下了车。
富宝鲍还在车上昏睡,蔡进金开了车门,想要拉他下来,关神医用了个巧劲儿拍开蔡进金的手,先一步揽着富宝鲍的肩,把富宝鲍从车上带了下来。
强子道:“哎呀,小蔡,你咋能让顾客扶着咱们的人呢,还不快帮忙。”
不能让他帮忙,他帮忙发现脖子后面的银针了怎么整?我连忙上前给关神医搭手,从另一边扶住富宝鲍,道:“这点小事算得了什么,人间有真情,人间有真爱,不用太感谢我,你们赶快带路吧。”
强子连声道谢,然后吩咐蔡进金去叫人帮忙,两人就一前一后进了装修公司。
关神医见他们走了,把富宝鲍往后扬着的脑袋往前一拍,露出脖子,银针刷刷刷地扎了几下,然后中指食指贴在富宝鲍的皮肤上飞速地抹过,就看见一道细细的血柱,撞飞了富宝鲍贴在脖子上的创可贴,嗖地飞喷出来!关神医似乎早就料到那血会喷出,拿扇子一翻一扬一挡,扇子上落了星星点点的血,他身上却没沾半丝血腥。
这一系列动作完成不过半分钟,看得人眼花缭乱。
关神医看着自己的扇子,点头道:“踏雪寻梅。”他那扇子上本来就画了画,现在加了些血点子,画的完成度好像更高了。
我擦着被他甩到我脸上的血点子,愤恨地想这世界上应该已经没人能阻止这家伙装×了,他明明换了现代衣服,又是从哪儿掏出来的扇子?
这时小强装修公司跑出来两个人,要搀扶富宝鲍去休息,关神医把手一松,让他们去了。我有点担心,跟在他们身后,小声问关神医:“没事吧,他身上不是还有蛊吗?”
关神医把手伸到我面前,握着的拳头打开,他掌心中,躺着一个蛹状的红色物体。
“血蛊卵!”来福惊道,“你把它取出来了!”
“你把它取出来了?”我惊道,“那为什么你当初不把来福取出来?”
关神医变魔术一般地掏出一个小瓶,将血蛊卵放进瓶中,道:“等级不同,程度不同。”
这时强子在店里热情地招呼我:“哎,进来啊。”
他身后,站着蔡进金和七八个男人,全部眯着眼睛,舔着嘴唇,看着我一脸诡异的**笑。
关神医在我身后,背着手一步一踱,走得极慢。我想这是大白天,店里还有别的顾客,应该也没什么问题,就跟着强子进了店里。
装修公司里面堆积着各种材料物品,充斥着一股刺鼻的甲醛味,强子走到一些已经做好的防盗窗处,给我讲解:“你看,这种是不锈钢的,比较结实,下雨也不会有任何影响,这种是铝合金的,价格稍微便宜一点,你要是不喜欢这种太明显的,我们还有隐形防盗窗,十五米外别人根本看不见你家安了防盗窗,如果是内置的,那就更隐形了……”
我根本没听强子说什么,注意力全都放在蔡进金那边,生怕他发现富宝鲍身上没有了蛊虫又去咬他一口。幸好那两个帮手把富宝鲍放在长椅上,蔡进金也没走近去细看,只顾着和其他人说话。
和他们说话的是两个客人模样的人,几个人站在一个圆桌旁边,那圆桌挺大,差不多是饭店可供二十个人一桌吃饭的那种大小,就是质地看上去比较奇怪,看起来不像木头,倒像是石头。
可哪家饭店做个桌子还用石头的,还是那么大一块石头?
强子问:“你想要哪种?”
我的注意力全被那边的人吸引了,随口道:“随便,结实的就好。”
“放心,我给你选最好的。”强子低着头,啪啪啪地打着计算器,“我们公司装修,绝对超值!你们小区有不少我们的客户,你可以去问问,我们装修水平绝对是超一流的……我先把价钱给你算出来,你要是觉得合适,我们马上就做,明天你就在家等着,我们公司的人去给你安装,一点都不费事。”
我嗯嗯地附和着强子,看着蔡进金和那俩客人,想着要怎么把那俩客人从血蛊中解救出来,突然看见蔡进金那俩人对着客人们张开嘴,红色的蛊虫就对着客人们伸了出来。
这些胆大包天丧心病狂的血蛊,竟然光天化日之下就想繁殖后代!
我心中着急,对着客人们伸出手,“小心”两个字还没说出口,却见那俩客人也张开嘴,喉咙深处也探出了两只红色的蛊虫。
我伸出去的手在空中画了一个圈,捂住了自己的嘴,把惊呼声压了回去!
原来这俩客人也是血蛊宿主!
四只虫子在空中扭动,似乎是在交流,看起来异常诡异。
来福感慨道:“你看看她们,多么淑女,身姿扭动得多美。”
我看得心中发毛,没法欣赏这种美,警告来福道:“你别惹乱子,你要想找血蛊谈恋爱,关神医那里还有个俘虏。”
来福怒道:“怎么说话的,那可是血蛊卵,你当我是什么人!变态吗?”
你哪里不像变态!
这时关神医走了进来,那四个人同时合上嘴,然后四个人同时看了我一眼。
我从一开始就觉得有些奇怪,这些血蛊宿主似乎对人是有忌惮,在隐藏着自己的身份,否则作为老板,强子也不可能没发现自己手下不正常。
可是他们好像完全不在乎我,在我面前光明正大地搞袭击,显形。
这是为什么呢?
我试探性地靠近那几个血蛊宿主,他们并没有戒备,相反,还一副大家都懂的表情,一起对我露出了老司机似的微笑。
我强作镇定,咳嗽了一声,看向那个石桌,又吃了一惊。
那石桌显然不是吃饭用的,台面上刻着一个很大的不规则多角形,这形状我之前在广告单里看到过好几次,昨天还见过。我从兜里掏出了那张在小摊时随手塞到兜里的广告单,和石桌上的一对,果然一模一样!
见到我拿出那张广告单,血蛊宿主们脸上的微笑更深了,其中一个客人拍拍我的肩膀,道:“不用急,这东西马上就造好了。”
蔡进金也对我点头,微笑,然后盯着我脖子低声问:“你是被几级咬的?”
我恍然大悟,怪不得蔡进金从一开始就没有选择攻击我,而是攻击了富宝鲍,原来是因为他看到我脖子上的包扎,以为我也是他们血蛊宿主的一分子!
这店里的血蛊宿主一看到我脖子上的伤口,就默认我是他们的同类了,所以都朝我****地笑!
我脖子上这伤口确实是被血蛊宿主咬的,他们误认了也情有可原,虽然我并不知道他们说的几级是个什么意思,可我知道咬我的那黑T男显然不是等闲之辈,于是就模糊地道:“比你们的级别高一点,是那个爱穿黑T的,你们应该知道。”
几个血蛊顿时露出了羡慕尊敬的目光:“这么好,你竟然是被‘墨黑之龙’咬的!”
“可我听说‘墨黑之龙’只咬女人,从来不咬男人。”
“那都是传言,‘墨黑之龙’可是蛊王的得力手下,肯定要扩大我们的队伍,还分什么男女。”
“墨黑之龙”是什么鬼?这代号也太中二风了吧,现在小学生起网名都不用这种绰号了!
我努力保持面部神经听他们说话,蔡进金大概是觉得我等级比他高,看我的眼神已经完全不同了,充满崇拜。他拉着另外一个店员走到一边,两人离得很近,张着嘴,通过嘴中的蛊虫交流,从我这个角度看上去,就像电视中的借位打啵。
这时强子拿着一张写满了数字尺寸的纸过来,和我说:“价钱我算完了,要不要看一下,总价是……”然后一扭头,看到了正在通过血蛊交流店员。
强子目瞪口呆,映入眼中的画面应该是给了他巨大的冲击感,他眨了眨眼睛说:“这……刚才蔡进金不是和富宝鲍是一对吗?这、这怎么就……”他扭头看向我,道,“贵圈真乱。”
别,我可不是贵圈的人。
蔡进金走过来,满面笑容地接过了强子手里的纸,说:“老板,打个折吧,这位白先生一看就是好人,我看我们就按成本价给他吧……”强子先是被借位打啵吓到,然后又陷入了为什么我自己店员要帮别人砍价的迷茫之中。
蔡进金对我一挑眉,露出了一个都是自己人,肯定给你打最低折扣的表情,拉着呆滞的强子重新算去了。
另外两个血蛊客人很开心地和我道:“你放心,都是自己人,他肯定不会坑你。”其中一个还往我手里塞名片,“我卖尿不湿的,你来我店里,把血蛊露出来给我店员看,给你打七五折。”
这是用血蛊当暗号的团购啊?你们还真是团结。
蔡进金在那边和强子说完,走过来和我说:“放心吧,你比我级别高,我给你走了成本价,便宜了一半。”
我心情复杂地看了一眼还处于被自己家店员狠狠砍价迷茫之中的强子,说:“谢谢了啊。”
蔡进金谄媚地说:“不客气,这都是应该的,既然你等级比我高那么多,那我就认你当我老大了,有什么事,你尽管吩咐。”
我心中一跳,心想这是个机会啊,就装作随意的模样问道:“那咬你的那位呢?”
蔡进金脸上露出疑惑的神情,我生怕自己说话露出破绽,连忙补了一句:“我没什么意思,就是想多见见同类,我这种地位,也不能太随意。”
蔡进金露出了一个了然的微笑,指着那个石桌道:“很快就做好了,做好后我通知您,带您一起过去。”
这里能得到的情报也差不多了,临走之前,我走到这公司唯一正常的老板强子身边,提醒他道:“听说咱们这市里不怎么太平,你说这世道乱的,以后见谁都得小心点。”
强子看着自己店里的员工:“我现在觉得这世界就很危险。”
你有这种觉悟也不错,我说:“我觉得你应该随身带点东西防身,免得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附身了。”
“我有。”强子从兜里掏出一叠黄纸,“我朋友特制的驱鬼除魔护身符,仅此一家别无分店。”说着,展开黄纸给我看,上面用朱砂写着五个特别丑的简体字—马家除磨符。
强子道:“这符可灵了,用上保证你财源广进一路发发发!我这里也没几张了,你如果需要,我可以便宜卖你。”
字都写错了还灵个屁!你知不知道你现在被血蛊宿主包围着啊!
关神医低声对我道:“这人虽然什么都不知道,却没有被血蛊袭击,显然是有独特的保命方法,我觉得你不必为他担心,就算他被咬了,我们除掉蛊王,也可以救回他。”
来福也说:“这人身上有野兽的气息,应该是被什么东西罩着的,我们蛊虫对这种味道很敏感,应该不会攻击他。”
我心想他们说的也有道理,就是这装修店显然不止装修这么简单,店员都是蛊虫宿主,显然是趁着装修的时候咬人繁殖,发展下线。一般人家里装修顶多一两个人盯着装修工人干活,被咬的话根本没有反抗余地,这种扩张方法又隐秘又保险,也不知道这城市里现在有多少血蛊宿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