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李云起坐在转椅上轻轻一踢前面的桌脚，转椅往后退了几步，转了半个圈，瞬间，他便已经背对赵灵珑，不知坐在哪位老师的办公桌前，随手抽了一本册子埋头看起来，手里还捏着一块小面包，已经快被他**成渣渣。
而另一边，赵灵珑慌忙间将花名册盖在拆好包装的面包、牛奶上，挪了挪椅子，有些不自然地拿起笔假装认真地批改试卷。
张福瑞进门看到两位戏精的尴尬表演，嘴角抽了抽，欲盖弥彰的演技拿个金扫帚奖，能直接颁影帝、影后了，这二人之间关系有猫腻啊！
“赵老师！”
“张福瑞？有事？”赵灵珑似是刚从忙碌的批改试卷中抬起头。
张福瑞看了看坐在一旁“装死”的李云起，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我们想请老师帮个忙。”
我们？还有谁？赵灵珑有些狐疑地往门口方向望了望。这真是太阳打从西边出来啊，张福瑞竟然有让她帮忙的时候，不会是上次小女友事件吧？那件事后，赵灵珑一直采取冷处理，她不是不管，她的学生早恋还惹出事被她撞个正着，她可以说心急如焚了，但还不知如何下手。
如果不是以上原因，看来她的鱼儿要上钩了，不过没想到的是他们派的代表竟是张福瑞。
赵灵珑特别关注了张福瑞这两次考试成绩，跟以往相比，确实是质的飞跃了，甚至是考试时，她对他也严密监督，可以说这次的成绩是张福瑞的真实成绩，没有作弊！
这孩子转性了？难道因为自己小心翼翼的冷处理反而起了效果？这孩子终于明白老师的良苦用心？开始认真读书了？
张福瑞再次看了一眼李云起，李云起依旧无动于衷，他只好放弃，开口道：“赵老师，我们想参加校运动会。”
“运动会？”赵灵珑放下手上的笔望向张福瑞。
李云起也扔了手上的面包渣渣，饶有兴趣地转过身子望向他们。
“嗯，听说学校要取消高三年段的运动会，但我……们班同学对这次运动会很期待。”
赵灵珑叹了口气，两手交叉，拇指头不停上下旋转，似是在沉思：“还有200多天就高考了，你们不对高考期待，期待运动会？”
张福瑞咬咬牙应了一声：“嗯！运动会对我们很重要。”
“有多重要？”赵灵珑抬头直视他，比高考重要？
“我们班和一班去年约定在今年运动会一分高下，为了这次运动会，同学们准备了很久，去年很多项目都非常可惜，我们有信心今年一定能取得好成绩。”
“哦……原来如此。”赵灵珑心思百转，背过身去，抓起桌上的水笔敲了敲桌子，良久：“你们拿什么来换？”
“噗……”李云起一口奶差点全喷出来，赵灵珑这老师当的：真鸡贼。
张福瑞袖下的双手握成拳，小半人生第一次如此紧张。万一没有商量的余地，那取消运动会将成为他们十一班高中生涯最遗憾的事了，毕竟对很多同学来说，考大学是没啥指望了，文凭定格在高中差不多可以板上钉钉，那接下来的高中生活最大的事件就是这次运动会。
成绩再差的学生也有意气风发的青春！学习上的不自信和委屈急需在肆意张扬的运动场上找回来！
赵灵珑果然没让大家失望。
既然有求于人，肯定得付出，一笔交易而已，这世上哪有全心全意为学生着想的老师呢。
“我们可以用我们能力所及的一切来换这次运动会的如期召开！”张福瑞定了定神，坚定道。
连赵灵珑都不免对他有些佩服，处变不惊，能做大事！
赵灵珑讪笑一声，也没马上说出自己的交换条件，她转了一圈，将自己身体面对书桌，拿起桌上的成绩表，眯了眯眼睛，拍拍表格道：“运动会之前是第二次月考，如果十一班每门课程平均分在及格以上，我保证这次高三年段运动会能如期召开！”
“……”这回连李云起都看不下去了，十一班要是每门成绩能上及格线，还那么努力在运动会上出人头地干哈？
赵灵珑一脸无所谓，好像这场交易对她一点损失都没，可有可无，甚至还有些轻蔑地斜睨张福瑞，一脸鄙视。
张福瑞松开的拳头再次握紧，半晌挤出一句话：“请老师在我们能力所及的范围内提出要求。”
“哦……办不到？是你办不到还是你们所有人都办不到？要不要回去跟大家商量一下？”赵灵珑叹了口气：“我就这个要求，办不到就别来跟我提条件，当然运动会也没戏了，好吧，回去上自习，虽然你们啥也学不懂，但这还没放学呢。”
赵灵珑一副不耐烦没得商量的表情，张福瑞握拳的手臂青筋都快暴起，但还是忍了下来，一字一句道：“我回去跟大家商量一下。”
赵灵珑朝他摆了摆手开始赶人。
张福瑞真的是强撑着走出教师休息室的，这个老师太欠揍了，一副将他们看扁的样子，这口气难以下咽啊！
见张福瑞离开，李云起一蹬腿，将转椅滑向赵灵珑，他伸出指头点了点盯着成绩表发呆的赵灵珑：“有点过分了啊，哪壶不开提哪壶，用别人最弱的项目来交易，不地道啊。”
赵灵珑闪了闪身子，躲过他的“魔爪”，一脸嫌弃道：“作为即将高考的学生连及格都搞不定还想参加运动会，怎么着？向全校证明十一班都是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蠢货？他们丢得起这个人我还丢不起呢！我也是有自尊心的好不好？”
她的音量有点大，透过还未合上的门可以看到门外没来得及离开的颤抖身影。
“嘘，你小点声，人还没走呢。”李云起没想到赵灵珑这般冷酷无情啊，想想自己以后的日子，很想躲在角落瑟瑟发抖。
见门外的身影终于走远，赵灵珑松了口气，朝李云起翻了个白眼：“死马当活马医。”
李云起眯眼后仰：“有情况？”就说呢，他看上的姑娘哪那么绝情！这念头转的够快！
赵灵珑掀开铺在牛奶面包上的书本，拿起一瓶奶吸了口，满足地闭上眼睛不理会李云起。
李云起立马迎上：“草莓味的，你爱喝？”
赵灵珑轻哼一声又端起另一瓶牛奶吸了一口。
“西瓜味？等等，我拿本子记一下。”
“噗……”赵灵珑终于破功，这男人真的是比狗皮膏药还难缠，拿本子记？幼不幼稚啊？如果这会还不明白李云起的心意，她就白活二十五年了。
早已过了猜来猜去的年龄，可是她还没准备好迎接下一段感情，不是说对过往有多么念念不忘，只不过确实累了，身心都需要放个假。还有自己对李云起的感情越来越难以掌控，她不想让自己过早进入被动状态，现在她脑子很乱，还没想好接下来该怎么走，无论是她自己，还是她和李云起，都得缓一缓。
李云起没有离开，反而凑近她的耳后，沙哑着嗓子道：“你终于笑了。”
赵灵珑耳后麻痒，身子都酥了，心中却警钟长鸣：赵灵珑！冷静点！李云起还有很多可疑的地方没弄清楚，不能轻易就沉沦下去。
她捏了自己大腿一下，立马收起笑容，夸张的离开位置，脸上露出厌烦的表情。
一时场面有些尴尬，李云起皱眉，难道她对他反感至此吗？网上教的撩妹技能不管用啊。
正当李云起还欲说什么时，办公室的门却在此刻再次被推开。
赵灵珑不自然地撩了撩耳后的头发，低声道：“进门先敲门。”
孔芳“哦”了一声，又倒退回屋外，“咚咚咚”规矩地敲门。
赵灵珑放弃的垂下手，无奈地应道：“进来，你有什么事吗？”
孔芳倒是没有平时的嚣张，但依旧跋扈道：“我代表十一班全体同学答应赵老师的交易。”
赵灵珑皱眉，心里却松了口气，计划至此算是成功一半了，若今晚这门没有再次推开，她苦心经营的计划将功亏一篑。
见赵灵珑根本无视他的存在，刚才的反应让李云起有些气馁，女孩心海底针，根本捉摸不透，他本以为这段时间接触下来，赵灵珑不敢说喜欢他，至少对他是不排斥的，没想到他刚才竟然从她脸上看到了“厌烦”。
李云起叹了口气，见赵灵珑一时半会也不会再理睬自己，遂默默地收拾好身边刚刚制造的垃圾，离开。
赵灵珑透过孔芳望着男子离开时落寞的背影，心里酸涩不已，竟有些讨厌刚才自己的过度反应起来。
“赵老师，赵老师！”孔芳见赵灵珑有些走神，连唤了她两声。
“嗯？哦，你继续说。”赵灵珑回了神，她现在手头上有更棘手的事情要处理，男女之间的事情还是延后再说吧。
孔芳有些不满，但还是继续道：“下次月考，我们一定会尽最大的努力！”
赵灵珑抬头看她：“你们是不是搞错了？”
“什么意思？”孔芳皱眉。
“我的交换条件是每门课程必须及格。”有时候人的潜力不激发一下，自己都不知道极限在哪里，她分析了下这次月考和今晚数学考试的情况，觉得十一班值得她的期待。
孔芳愤愤的咬牙，沉默良久：“可以！但我们也有条件。”
赵灵珑摊摊手：“说来听听。”
“赵老师得帮我们。”
“怎么帮？作弊不算哦，若被我抓着一个作弊，交易取消。”赵灵珑补充道。
“赵老师得帮我们找到好的学习方法，并帮我们补课。”十一班基础太差了，一个月的时间，将全班各科成绩提到及格线，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派一个零分的学生来做谈判代表，十一班真是豁出去了，还是这个孔芳不简单？
但既然交易谈下来了，那就要抱有希望，无论如何，第一步算是成功了。
至少，十一班的学习态度转变了，虽然是有条件的转变，但也算是好的开始。
“好！”赵灵珑不敢再拿乔！老师教学生天经地义！
当学渣被一而再地踩在泥底时，自尊心被激发，能量是惊人的，赵灵珑可以说是很期待了。
国庆前无意间的一次学校操场晨练，赵灵珑发现十一班很多学生大清早没在读书，反而在操场上各种压腿拉筋，这群孩子要搞事？她留意了几天终于发现他们原来都是在为校运会训练。
第一次，赵灵珑觉得这群孩子还有药可救！如果把投入到运动会的热情放在学习上……她有些信心了！遂心生一计，直奔校领导办公室商量对策。第二天便放出了学校要取消高三年段校运会的“假消息”。
赵灵珑叼着笔沉思着，直到下课铃声响起才回过神来，赶忙收拾课桌。看着满桌的点心，想起某人，心底一软，忽又想起什么，内心跟被针扎般疼了一下，叹了口气，离开办公室。
今夜星光灿烂，赵灵珑回宿舍前拐进学校超市买了点食材，夜宵准备做牛肉刀削面，泡面？某人也太没追求了吧。
赵灵珑买好食材，兴致勃勃地返回宿舍，才上到五楼就听见六楼楼梯口传来声音。
“那就谢谢李老师了。”
“没事，举手之劳。”
“那……我先回去了。”
“好。”
“李老师……”
“还有什么事吗？”
“哦……也没什么事，嗯……”
“好的。”
“诶，李老师。”
“嗯？”
“要不要一起去吃宵夜？”
“就我们俩吗？”
“啊哈，那我再叫点人，热闹点。”
……
一对狗男女！赵灵珑停在五楼拐角处偷听，上楼也不是，下楼也不妥，捏着手上的食品袋，心情郁闷。
没有猜错的话，听声音，另一个女声应该是住在三楼302的行政小林吧？好像是某位副校长的侄女，印象中是位青春靓丽的小姑娘，好像刚大学毕业，22、3岁的样子。
赵灵珑躲在拐角处碎碎念，楼上一男一女已经下楼来。
“赵老师。”李云起看到赵灵珑，语气较之前轻快了许多。
林欣跟在他身后，看着他三步并作两步地朝赵灵珑奔去，眼神黯淡下来，咬唇恨恨地看向赵灵珑。
“走，一起去吃宵夜，饿坏了吧？”李云起看着她手里提着一大袋东西，作势要替她提，赵灵珑赶紧缩回手，低头绕过他们道:“你们去吧，我回家随便弄点就好了，还得备课呢，谢谢啦。”
“赵老师真是爱岗敬业呀，可惜了，那下次再约你喽。”见赵灵珑拒绝，林欣赶紧上前道。
赵灵珑朝她点头道谢后就匆忙上楼去。
刚进家门，扔掉手上的东西，赵灵珑就双手挠头蹲下了身子。
妈呀，真是孬种！瞬间又后悔刚才的懦弱，这完全不符合自己以往的个性啊！真是矫情！喜欢就上！不喜欢就别患得患失！
罢了罢了，现在也没脸跟去吃宵夜了，但一想到那两人这会有说有笑地去吃夜宵，心里又怪怪的，瞬间脑补一部玛丽苏言情剧。
剧情越想越离谱，赵灵珑甩甩脑袋让自己回神。
良久，她叹了口气，认命地提起地上的食品袋朝厨房走去。
食材摆了一堆，却无心下厨。
真是忘恩负义的家伙！说好吃她煮的宵夜，结果美女一邀请，连拒绝都没有，直接舔着脸就跟去了！气愤！
赵灵珑丢了手上的西红柿，将桌上的食材扫的乱七八糟，心不在焉地回客厅，瘫软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还没开始冥想，房门就被敲响，赵灵珑一个骨碌从沙发上翻起，拖鞋还来不及穿上，赤着脚就奔去开门。
门外之人果然没让她失望。
李云起提着一袋零食朝她举了举，赵灵珑发自内心地感到欣喜。
脸上笑容掩饰不住，却还嘴硬道:“哟，这不是李老师吗？你不是跟人吃夜宵去了吗。”
李云起嘴角上扬:“吃不下。”
赵灵珑翻个白眼:“矫情！佳人相伴糟糠也能吃成人间美味。”
李云起点头:“美食相伴，钟无艳也能看成西施。”
赵灵珑皱眉，敢情这是说她是钟无艳？
“这么晚了找我啥事啊？”赵灵珑没啥好脸色。
“肚子饿了。”李云起屁颠屁颠跟在赵灵珑身后委屈道。
赵灵珑本还想拿乔，话还没出口又吞了回去，罢了罢了，自己也有点饿了，别再矫情了，本就答应人家做夜宵的。
“晚上做啥好吃的啊？”李云起跟着赵灵珑进了厨房。
“你进来干嘛，坐外头等吃的去。”赵灵珑赶人。
“还没开火啊？我来帮你打下手。”李云起挽起袖子欲帮忙。
赵灵珑赶不走他，只好给他派活。
二十分钟能搞定的夜宵，任是被李云起干扰的做的快一小时。
厨房里时不时传来赵灵珑的怒吼和李云起手忙脚乱帮倒忙的声音。
良辰美景，美酒佳人，人生不过尔尔，很多人的心境在今夜都在悄悄的起着变化。
不自知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