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赵灵珑百无聊赖地站在奶茶店门口四下张望，心里默念《心经》压下一口气喝下两杯奶茶的冲动。
正当快要抑制不住喝奶茶的欲望准备掏钱点单之时，一个熟悉的身影在她身前一闪而过。
张福瑞？
回忆留校名单，她肯定张福瑞不在里面，这小子假期跑出来是要做什么呢？慌里慌张的样子有些古怪啊。
赵灵珑本不打算干涉学生的私生活的，但张福瑞徘徊在市里最出名的一家夜店门口是几个意思？
赵灵珑开始有些紧张起来：这孩子不会要上夜店吧？现在是放假，她该不该管？
就在她踌躇之际，见张福瑞似乎犹豫了许久后下定了决心般大踏步进了夜店，赵灵珑不淡定了，自己的学生在她眼皮底下逛夜店？还有张福瑞神色古怪也叫人不放心。
她一边拿起手机跟黄金水发微信告别，一边急匆匆跟上张福瑞，她还是忍不住管闲事了。
张福瑞是个刺头，是十一班头号人物，开学第一天就带领众人打架，要是能把他的“刺”磨平了，估计十一班还有得救。
赵灵珑来到夜店门口见进出的男男女女穿着性感，要么打扮时尚，要么打扮的朋克重金属，自己一条长至脚踝的黑色保守连衣裙跟里头氛围显得格格不入，在门口不到几秒就被各种眼光打量让她很不自在。
太过显眼，这也不利于她寻找学生，估计进去没一会就给扔出来。
看着包手包脚的裙子，赵灵珑灵机一动，闪身躲进夜店旁的一处阴暗角落，深吸一口气闭眼狠心地将长裙撕裂，手袖也被卸了一半，这样保守的黑色连衣服就变的性感起来，摘掉眼镜，将背包里的隐形眼镜戴上，把绑好的马尾放下，将所有头发捋向一边，朝着墙上光滑的大理石反光面抛一个媚眼，咬咬唇，霎时，我们可爱的赵老师便风情万种起来。
黄金水提着两瓶矿泉水走出便利店的时候只能看见一个疑似赵灵珑的身影闪进了坐落在步行街最出名的夜店——“惊梦”，同时，裤兜里的手机响起了微信提示音。
*
赵灵珑进了夜店，就被昏暗的灯光和嘈杂的音乐搞得迷失了方向，也跟丢了张福瑞，这家夜店不仅有大厅舞池，还有若干包厢，生意火爆，要前进几步都得扯着嗓子喊。
“让一让。”赵灵珑艰难地在人群里找着她的学生，夜店她还是头一回进，跟她想象的完全不一样啊，也不是人人都性感杀马特的嘛，其实她也没必要撕裙子，好后悔好心疼。
进门入眼是个巨大的舞池，舞池中央还有一个高台，台上有性感的男女在舞动着腰肢，舞池周围散落着很多高脚吧台，高脚吧台在外围还有各种卡座，有的用珠串链子隔开形成较为独立的空间，二楼还有面朝舞台挂着帘子的若干包厢雅座，音乐劲爆，人们随意地扭动着腰肢，现场气氛嗨翻。
赵灵珑被挤到舞池旁边的高脚吧台边上，刚想再次挤进人群寻找就被人搭讪：
“美女，想喝点什么？我请啊。”一个画着眼线的浓妆男子微笑地朝她举了举手中的杯子。
赵灵珑咽了咽口水礼貌性的微笑拒绝：“谢谢，我约了人了。”
男子遗憾的耸肩，也没做纠缠，迅速搭讪下一个目标。
没吃过猪肉，也看过猪跑，这点小伎俩还是要使的。
刚拒绝一个搭讪的，又来一个。
“美女，一个人啊？”一微胖的满脸络腮胡的男子甩了一下脑袋，扭动着腰肢探了过来，呦呵，身子还挺灵活。
“我约了人了。”赵灵珑摆了摆手，继续四下张望寻找张福瑞的身影。
结果这人不像上一个那么好打发，被拒绝了却依旧粘上来。
“美女约的人不守时啊，要不我先陪你喝一杯？”
“不用了，谢谢，我朋友马上到。”赵灵珑皱了皱眉。
“马上，到了，怎么还不见你的朋友啊？”这人舔着脸玩起了文字游戏，赵灵珑往左他就挡着左道，赵灵珑往右他就拦着右道。
赵灵珑心底冒着火气，却依旧挤出个笑容，朝着人群中不知谁的方向叫了声：“嗨！安迪！”后推开男子钻进了人群。
络腮胡男子扁嘴学舌道：“安迪？我还杰瑞呢！”依旧不死心地转身拉住欲钻进人群的赵灵珑扯着嗓子道：
“啊？你说什么？我听不到。”
赵灵珑心底的无名火已经腾起，蹬鼻子上脸了，赵老师的胳膊也是你能碰的？待转头看到的是一只油腻的咸猪手后更是火冒三丈。
正当她欲来个四两拨千斤过肩摔个大胖子显显龙威之时，突然二楼一阵摔碎玻璃瓶的声音传来并伴随着一声惨叫。
虽说是惨叫却也无比耳熟，张福瑞？开学被打也是如此熟悉的惨叫声……
舞池依旧很热闹，二楼的异样只持续了几秒，正在兴头上的人们无暇关照，但一心找人的赵灵珑却紧张极了。
她的学生可能出事了！不管听到的声音是不是张福瑞的，她都得一探究竟。
身后络腮胡还在喋喋不休，咸猪手还真吃起“豆腐”来。赵灵珑忍无可忍，一转身伸出五指硬生生将搭在她胳膊上的“毛手”掰开并向后使劲，本想着赵灵珑孤零零一个落单弱女子，今晚能占点便宜的“络腮胡”懵逼了。
妈呀，碰到“无敌女金刚”了啊，手快断了啊有没有。
“啊啊，别别……断了断了……姐姐……有话好好说……”赵灵珑还在使劲，“络腮胡”开始求饶。
尼玛，本想意思意思就松手的，姐什么姐？长那么老还管她叫姐姐？
赵灵珑用力一掰，嘎嘣脆的骨折声传来，络腮胡痛苦倒地。
赵灵珑蹲下恶狠狠道：“谁是你姐？姐你个头！”说完潇洒起身离去。
这里的小动静根本没影响到热舞嗨翻的人群，灯光忽明忽暗，赵灵珑已钻进人群向二楼摸去。
没有金刚钻别揽瓷器活，她赵灵珑也不是省油的灯，云州大学女子自由搏击亚军不是吹出来的！
赵灵珑认准了声音方向寻去，上到二楼走廊，环境就优雅安静多了，包厢各个都房门紧闭，虽然大概方向能确定，却不能鲁莽的硬闯，别到时候把自己也搭进去。
在没确定张福瑞是否陷入险境之前，她还不能报警。
正在焦急不安之际，附近一间包间又传来一声酒瓶砸地的声音，707？确定声音来自707号包间。还没待她想出啥进入的法子，707门忽然开了，一个黑社会模样的男子接听着电话走了出来，而在门闭合之际，赵灵珑看见了被人踩着头部摁在地上的张福瑞。
赵灵珑甚至没有犹豫半秒，几个箭步就上前推开了快要闭合的房门。
室内的光景立马显现。
七八个黑社会模样的人站在正中一张沙发上坐着的大佬模样的人两侧，大佬面前摆着满桌的酒杯，每个杯子都斟满了酒，啤酒、红酒、白酒、洋酒……每个杯子下都垫着百元大钞，随着距离大佬的位置越近，摆着的酒度数就越深，压的钱也越多。
赵灵珑环顾四周，张福瑞被人踩在左手边的位置不能动弹，而他的正前方还跪着一个披头散发花了妆的女孩匍匐在桌子旁抱着杯子哭。
计算了下双方的实力，赵灵珑有些后悔自己的冲动，今日怕是要出事了，不过她还是坚信现在是法治社会，邪不胜正！但此时此刻，鸡蛋还是不要碰石头的好，得赶紧搬救兵。
“不好意思，我走错了。”赵灵珑转身欲离开。
一屋子人估计也没预料到竟然还有人敢闯杜老大的场子，所以赵灵珑进来时屋子里还安静了几秒钟，待赵灵珑转身欲走之际，大家才缓回神来。
“站住！”站在沙发男子右侧的一男子开口道：“你是谁？”
“啊？哈哈哈，不好意思啊，我想找厕所来着，打扰了各位，走错了，真是不好意思啊，哎呦，快憋不住了，请问二楼卫生间在哪啊？”赵灵珑捂着肚子弯腰道。
“二楼没有卫生间。”男子黑脸道。
“sorry!sorry啊，真是打扰了，我上三楼找找。”赵灵珑欲尿遁。
但是被踩趴在地上的张福瑞似乎是听出她声音了，一阵**，但很快被踩着他的男子狠狠踢了两脚，张福瑞随即惨叫了几声，一旁嘤嘤哭泣的女子哭的更大声了，求救的眼神望向赵灵珑。
“这里没有三楼。”这时，坐在沙发上的男子慢悠悠开口道：“你到底是谁？”
不用男子开口，赵灵珑也不想走了，她停下脚步。
在她的眼皮子底下打她的学生？excuse me？又逼数学老师飙英文啊！
半晌，赵灵珑转回身，先是瞟了一眼倒在地上痛的蜷缩着身子的张福瑞，手握成拳头，又看向跪在一旁瑟瑟发抖的女孩，最后直视坐在沙发上的黑衣男子。
做人做名气！输人不输阵！即使单枪匹马气势上也不能输！
敢打她的学生？这事管定了！
身后的包厢门也被紧紧关上。
赵灵珑昂了昂头，一改之前的唯唯诺诺，卸下假笑，掰了掰手腕，指着地上的张福瑞一字一句铿锵有力道：“我是他的老师！”
张福瑞身子一颤，又挣扎了一番但很快就泄气般地伏在地上。
“杜哥的场子你都敢闯，我看你是活腻了。”还是沙发男身后右侧刚才说话的男子道。
“什么场子不场子的我听不懂，我只知道现在是法治社会，你们禁锢了我的学生，我不能不管，还有，我妈给我算命我能活100岁，我还没活腻。”说话间，赵灵珑已经走到张福瑞身旁。
正要将他拉起之际，却被刚才踩着张福瑞的男子伸手拦住。
“赵……赵老师……”张福瑞痛苦地倒在地上。
赵灵珑眉头皱的更紧，厉声道：“让开！”
身前男子冷哼一声，不仅不放开，还故意将脚尖踩着张福瑞的手掌使劲钻地。
张福瑞一阵惨叫，屋内响起一阵嘲笑，女孩吓的捂着嘴巴哭的更凄惨。
又打？真是奶奶的熊！欺人太甚了！
赵灵珑握拳闭眼再睁开，眼里熊熊“火焰”快喷出，叔叔可忍，婶婶完全不能忍啊！
在众人还没有反应过来之际，赵灵珑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快速出手，踩着张福瑞的男子似乎并没意料到这女人竟然还能打，一个没注意，竟被直接打翻在地，至此，赵灵珑不仅没有收手，也同样地伸出一只脚踩在男子手掌心，很好！她今天为了装逼特意穿了高跟鞋，虽然“压了”一晚上马路，脚后跟都快磨破皮了，但总算这双鞋今晚还是派上用场了，男人用的是脚尖，她用的是脚后跟。
随即室内传来男子的一声惨叫，在场众人有些惊呆，一时半会竟没回过神。
待众人回过神之际，赵灵珑已经又一脚踹向倒地男子的裤裆，又是一声惨叫，男人捂着裤裆在地上打滚，众人惊出一身冷汗：尼玛，这是老师还是流氓啊？！这女人比黑社会还狠啊？！
众人皆摩拳擦掌欲上来教训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却在这时，沙发上的男子鼓起了掌。
还欲上场的众人皆安静下来，杜哥将叼在嘴里的雪茄吐出，缓缓站起来：“赵？老师？”
赵灵珑拉起一旁的张福瑞，将他护在身后，不卑不亢应道：“你好！杜？哥？”
杜歌微微咧嘴一笑：“有点意思。”
“杜先生，我的学生哪里做的不好，作为老师的我责任最大，但你不能目无王法滥用私刑，把他揍成这样，如果确实是他的错，我们学校自己会处理，学校处理不了还有公安局，你们这样关着他就是不对。”
“那赵老师刚才打我的小弟又是几个意思呢？”杜哥说话间已经走到赵灵珑身前，他身后的小弟们紧随其后。
赵灵珑护着张福瑞后退几步，抬了抬下巴道：“我是正当防卫。”废话，如果赵灵珑不把他一招制服，挨揍的就是她好不好？
“哼！好一个正当防卫！”杜哥冷笑道。
“杜先生要是对我的行为不满可以报警，让公安局来做个论断。”赵灵珑面不改色，但心里还是有些紧张，借着扶张福瑞之际，藏在他身后的手在悄悄摁着手机。
可还没来得及摁几下手机，张福瑞就又被抢走，赵灵珑的手机也在拉扯之间甩了出去。
还好赵灵珑立马出手抢夺张福瑞，吸引了众人注意力，手机飞出时大家没发现。
但寡不敌众，何况赵灵珑还是个女人，又有张福瑞这个负担在，能自保就不错了。
“你想报警？”张福瑞被杜哥手下抢了回去，刚才被赵灵珑踢伤的男子勉强站了起来，望着赵灵珑的眼睛都能喷火，忍着疼也要上前把赵灵珑拿下的势头被杜哥拦下。
赵灵珑咬牙：“现在是法治社会，你们还能打死我们不成？”
杜哥慢慢踱步至她的跟前，抬起她的下巴道：“我不打女人。”
赵灵珑甩开他的手，厉声道：“那你放了我们，我保证不报警。”
“赵老师的话可信否？”杜哥冷笑道。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放我们走，我一定会教育好我的学生。”反正她不是君子。
“哼，报警我也不怕，这孩子欠了我钱，我让她喝几杯酒还债，犯了哪条法律？”
赵灵珑皱眉：“可你打了我的学生。”
“这孩子打翻了我上万块的洋酒，我不小心碰了他几下，他自己摔成这样的，谁看到我们打他了？”杜哥狡辩道。
赵灵珑眯了眯眼睛：“你到底想怎么样？”
杜哥冷哼一声，回到了沙发上，又点起了一根雪茄，吐了个烟圈，缓缓道：“很简单，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她欠你多少钱？”赵灵珑眉头紧锁，看来今晚踩着火雷善终不了了。
“这孩子欠我十万，那孩子打翻我三万块的洋酒，两瓶！总共十六万！”
“那你先放我们回去，我们回去才能给你筹钱，把我们关在这，钱也不会飞过来。”赵灵珑看向快撑不住的张福瑞心里焦急。
“赵老师一个月工资多少？打算怎么还这笔钱，这丫头是拿不出了，那孩子嘛要是有钱，今晚也不至于落的这个下场。”杜哥翘起了二郎腿慢悠悠道。
十六万！好吧，即使回去赵灵珑也拿不出，她不过是找个借口逃走而已，事后报警，她还是相信公安同志的，但问题的关键是他们得先出去。
赵灵珑将目光移向桌上的酒。
半晌，她开口道：“这桌上有多少钱？”
“听着赵老师这意思，敢情是对这桌上的酒有兴趣？”杜哥眼底精光一闪，今晚挺有趣的，遇到这么个活宝老师。
“喝完这些酒够不够还他俩的债？”赵灵珑目测了下钞票的厚度，脑子里迅速计算着。
杜哥“哈哈”大笑起来：“赵老师要是能喝光这桌上的酒，不用说这丫头的十万块钱不用还，就是你那个宝贝学生的六万块酒钱我也算了，怎么样？”
这女人真是胆大包天啊，这一个“龙门阵”也敢来闯，倒是看看她有何能耐。
赵灵珑冷笑一声：“杜先生，如果我没计算错误，就你桌上这钱恐怕不止十六万吧？在我的估算下，这桌上恐怕有二十万块钱，误差最多在上下一万块，他们俩欠你十六万，如果我喝了这桌上所有的酒，你还得给我钱。”
听完赵灵珑的话，杜哥脸色变了几变，这桌上确实有二十万块钱，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你是教什么的？”
“不好意思，我是数学老师！杜先生，我再跟你确认一下，是不是我喝光这桌上的酒，这桌上的钱就都归我了？”
杜哥不知道赵灵珑是如何计算出这桌上钱的，但立马对数学老师有些刮目相看。
二十一世纪做流氓也得有文化啊，回头得派几个小弟去读读书了。
“没错，你只要喝了全部，这些钱都归你，但是喝下去在这屋子里你不许吐，如果还有一杯没喝完，或者吐了，这钱你一分钱也别想拿走！” 杜哥也是爽快人，也是有原则的，一不打女人！二说话算数！
赵灵珑掰了掰手腕，转了转脖子，将脚上的高跟鞋踢掉，自己在包间里找了张沙发凳搬至桌前，淡定坐下，端起一杯酒，临到嘴边又停下道：
“如果我喝了这些酒，这两个孩子的债一笔勾销，以后杜先生大人有大量，别跟小孩子计较，别为难他们，这账咱们两清了如何？”黑社会很记仇啊，有的时候还是要跟他们讲讲江湖道义的，她还要为她的学生争取些安全感。
杜哥放下二郎腿，两眼定定地看向赵灵珑，良久应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