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怎么?情况有变?”李云起正襟危坐。
佟章润神色略显忧虑道:“证人反水了,不肯出庭作证。”
“怎么回事?”李云起很疑惑,不是等警方搜集完证据,待庭审再作证就行了吗?
“证人好像受到了威胁。”佟大仰头看了看天花板,一脸疲惫。
“受威胁?”李云起将双手放在面前的桌上,双手交握,两个大拇指快速转动。
“嗯。”佟大收起一脸的疲惫严肃道:“我怀疑警局出现内鬼。”
“……”李云起抬头直视他的上级:“你有怀疑对象?”
佟章润蹙眉摇了摇头:“还没有头绪,幸好一开始我让你在暗处配合,不然我现在还得担心你的安全,上次那个案子有漏网之鱼我也怀疑是内鬼干的,他们还在找你,我不能将你暴露,不然我真的没脸去面对老李了。”
李云起这小子不容易啊,这么多年风风雨雨都挺过来了,这次要不是案情重大,目标人物太重要,而李云起的上个案子也和这个有关,佟章润熬不过他的主动请缨,他也不会再派他出来,他本该功成身退的。
“佟叔,您别这样说,鱼儿还没抓完,我也退不了,做事善始善终,这案子和忠义帮有关,苏轼然一天没被策反出庭指控杨斐羽,忠义帮的事就还没完,我就不能退!”
“若是让他们知道你还活着……”佟章润有些不忍心说下去,这孩子太不容易了。
“放心,现在没人能认出我,见过我的都死了,漏的那条鱼我确定没有见过我。”李云起安慰道。
佟章润望着眼前的男子有些心酸,想当年他挑选卧底的时候,李云起意气风发,各项测试都第一,却因为相貌过于英俊太过显眼而被筛了,卧底需要的人才长相最好是普通平凡,扔在人群里让人过目就忘。
可这小子被淘汰后却没有放弃,竟然使了小手腕在警队舍不得失去他这个不可多得的人才之前不得不挑中他。
卧底的工作有多危险李云起比谁都清楚,他爸爸就是多年卧底在恢复原职几年后依旧被仇家杀害。
没想到子承父业,他还是接过了父亲身上的担子,继续无怨无悔地为人民服务。
因为他是烈士之子,考虑到其寡母年纪渐大需要人照顾,所以才决定让他退出,要不是李母去年冬天摔了一跤,生活诸多不便,李云起还欲继续查下去。
“那也不能大意,记住,你此次的任务只是暗中保护证人之女的安全,毕竟你对这个案子最熟,如果发现可疑人物一定要上报,不要私下行动,其他的你不用插手。”佟章润叮嘱道。
见李云起没反应,他用脚踢了踢他:“听没听到?”
李云起不得不勉强答应:“嗯。”
“你别假惺惺答应我,万一暴露了,你知道有多危险吗?”佟章润有些不放心。
“我知道,干卧底的第一天起我就知道。”李云起明白佟章润的良苦用心,一切都是为了他的安全,可是一日没将杀他爸爸的凶手杨斐羽送入监狱,他就一日不敢回家面对母亲。
“佟叔,你说的内鬼……”李云起抬头盯着佟章润寻找答案。
“这件事我有把握,有消息我会通知你,还有,既然能让苏轼然反悔,说明这人手握他的把柄,目前来看,苏轼然最担心的是他女儿苏茵,学校里很可能也混进了对方的人,你一定要多加小心,有什么情况及时汇报。”
“明白。”看来得好好排查,揪出这只狐狸了,到底谁是对方卧底呢?
“对了,局里决定再派人手进学校,对苏茵全方位保护起来,给苏轼然吃颗定心丸。”
说到这,佟章润停顿了一下:“你放心,我们一定会继续做他的工作让他出庭作证,杨斐羽一定会罪有应得,而且苏轼然透露他还有后手,他手里还有杨斐羽定罪的重要证据。”
“就目前情形来看,对方说不定已经找到苏茵了,我们一定要确保她的安全,还有,刚才说的专案组决定加派校园内部人手。”
李云起皱了皱眉,作为本次案件的卧底之一,他其实身份特殊,这个专案组除了佟章润,其他人都不知道他的存在,可以说他是一枚“暗棋”,他本来连这枚“暗棋”都做不了的,是在他努力争取下才被批准,不过给他的任务很明确,暗中保护苏茵。这回专案组加派人手,他若还想查些别的又不能暴露身份就更难了。
佟章润凝眉注视着眼前的男子,半晌道:“你也老大不小了,这次任务结束赶紧给你妈领一个媳妇回去,别让她为你的事操心,她这些年也不容易。”
“嗯!”
见李云起答应的这么爽快,佟章润有些不可思议,每回谈到找对象这个问题,李云起要么打哈哈,要么直截了当的说自己任务在身没有这个心思,今天太阳真的是打西边出来了,日出反常必有妖啊!
“好小子,是不是有情况?”佟章润露出了今天第一个笑容。
李云起抬头故作镇定:“八字没一撇呢。”
“还真有情况?”佟章润这回是真的吃惊了!
李云起绷不住“嘿嘿”的傻笑了几声。
“你小子可别告诉我,是这次案件里的相关人员。”佟章润有些担忧。
李云起皱了皱眉,神色又暗淡了下来:“我知道规矩,放心,我一定会在完成任务之后再做打算。”
佟章润心放了下来,可是又心疼他,想起老战友,一时心里五味杂陈。
*
另一边,在自家楼下徘徊了几圈后的赵灵珑终于鼓起勇气上楼回家。
临进家门前将两手置于嘴角处,将脸皮往耳后提了提,挤出个笑容后,喊了一声:“爸妈,我回来了。”
闻讯小跑出来的爸爸手里还拿着擀面杖:“哎呀,回来之前也不打个电话,让你妈下楼接你。”
“就是啊,快把包放下,洗洗手,我给你先下碗饺子,你爸刚包的可鲜了。”她老爸还没凑到她跟前呢,赵灵珑就被她妈给截胡了。
“哎呀,我不饿,你们别累着了,我都多大了,又不是小时候,每次回家还要你们在楼下迎我回来。”赵灵珑嘴上说不饿,但当妈妈端上饺子的时候,还是大口大口的吃了起来。
“鲜!真鲜!”也不嫌烫嘴,一边囫囵吞饺子,一边朝老爸比了个大拇指。
“死妮子,不是说不饿吗?”老妈宠溺地点了点她的额头。
“嘿嘿,端上来就饿了。”
“好吃不?”老爸洗了手,也坐到女儿跟前来陪吃。
“好吃!我可以再吃十碗!”
“吹吧你!吃东西别讲话,瞧你给我喷的一脸肉馅。”老爸嫌弃地给她抽纸擦嘴。
“唔……那你别问呀……”赵灵珑抗议。
“死妮子!”得,脑门又被赏了个暴栗子。
“哎呦,疼……疼死了。”赵灵珑捂着额头继续抗议。
“得了,让她好好吃,吃饱了好商量正事,唉,也不知道在外头吃了多少苦,瞧这馋的,你可别在吃上省钱,赵灵珑!”妈妈过来解围。
“就我?能在吃上省钱?”赵灵珑心底翻了一百个白眼:“对了,要和我商量啥正事啊?”
“你先吃,吃完再说。”赵爸给她递了杯水。
“吃完了吃完了,快说!啥事啊?哎呀快急死我了!”赵灵珑迅速吞下碗里的最后一个饺子,放下筷子,正襟危坐,兴致勃勃地等待商量正事。
赵爸又给她递了张面巾纸:“让你妈跟你说。”
“怎么能我说呢?那孩子的事你不比我说的更清楚?”赵妈拱了拱赵爸推诿道。
“你是女的你说更合适,还是你说。”赵爸把皮球踢了回来。
“我说不好,你说嘛,一个大老爷们还有啥合适不合适的。”
“你说。”
“你说!”
……
赵灵珑一头雾水:“你们到底要说啥?唉,别推了,爸,你说!”
被直接点名,赵爸是躲不过去了,他看了看赵妈,赵妈一阵挤眉弄眼地鼓励,赵爸扭扭捏捏开口:
“我可说啦哈,不过你得先答应我别生气!”
“啥事啊?说出来还能惹我生气?那别说了,免的伤了我们父女俩的感情,嘿嘿。”赵灵珑扶额,这对活宝爸妈也是够了。
“诶诶,生气我也得说!”见赵灵珑一副不想听的样子,赵爸急了。
“说说……您慢慢说。”终于不扭捏了,赵灵珑吐出一口气。
赵爸喝了口水道:“是这样的,你大姑啊他们单位有个小伙……”
赵灵珑感觉脑袋周围“嗡嗡嗡”的很是嘈杂……
自己眼中的25岁那是年轻貌美一枝花,爸妈眼中25岁的自己已经人老珠黄风中残烛了……
距离上段恋情结束不过三四个月,她还没彻底走出阴霾,就让她相亲?说实话,赵灵珑已经有点恐婚甚至心底排斥谈恋爱了。
所以赵爸还没说完呢,赵灵珑就找了个借口溜回房间,见赵爸失败,赵妈不死心地上前堵门。
“灵珑啊,你就听你爸这一回,这孩子你大姑说真的很不错,家里农村的,自己一个人考上咱们市的公务员,很吃苦,听说领导要重点培养他呢,对了,你大姑说小伙子人长得挺精神的,也不是要你非得跟人怎么样,两人就见见面交个朋友嘛。”
赵灵珑烦不胜烦,只好躲进厕所,结果厕所也不安宁,老妈一脚插在门缝,不让她关门,赵灵珑简直要疯了,吼道:“妈,我要大号!快关门!”
“没事,妈不嫌你臭,我跟你说,这小伙子很有礼貌……”
赵灵珑扶额:“您这样我拉不出来。”
“那你先答应妈,晚上去跟人见一面。”老太太有些蛮不讲理了啊。
“我现在不想谈恋爱!”赵灵珑捂着耳朵有些不淡定了。
“你……你你……我跟你爸最担心的就是你有这想法!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老赵老赵,你闺女被你说中了,怎么办啊,她这样以后要是孤独终老了怎么办啊?”赵妈咋咋呼呼地拉外援去了,赵灵珑快崩溃了。
万万没想到,晚上,赵灵珑最终还是出门相亲去了。
因为如果她今晚不出门,就还得听她爸妈唠叨一晚上,白天二人采用车轮战术,摆事实讲道理,苦口婆心地说今生聊来世,……总之,轮番轰炸下赵灵珑败下阵来。
赵灵珑很沮丧地被赶出了家门,约见面时间是晚上七点,这会还不到六点,她看了看身后紧闭的家门,气馁地下了楼。
时间从来都不是疗情伤的良药,要忘掉一个人最好的办法就是赶紧爱上另一个人。
赵灵珑走至楼下,回头看了一眼站在阳台上朝她挥手热切目送她离开的父母,不知为何,鼻子有些发酸。
做人是不是不应该太自私?本想打个马虎眼糊弄过去,看到日渐苍老的爸妈,赵灵珑决定还是认真对待这次相亲吧。
人生第一次相亲,赵灵珑毫无经验,努力回想看过的电视和小说,发现记忆里的相亲好像都没啥好结果,据说相亲容易收集奇葩。
赵灵珑此刻的心情其实就是没啥心情,不兴奋不激动不期待……当然也不是完全排斥,如果相亲对象正常无比完全是自己的灵魂契合者,她也可以试着交往看看,但是这个概率比中彩票概率还低吧?
赵灵珑不喜欢迟到,当然她也不愿意早到等人,连上次结婚都不愿意浪费一秒钟,何况这次相亲。
七点整,准时出现在步行街约定地点,同时手机铃声响起,相亲对象来电话了。
赵灵珑拿着手机环顾四周,边应道:“对,我穿黑色连衣裙,就在肯麦基门口。”
对方示意找到了就挂断了电话,赵灵珑正莫名其妙呢。
后肩就被人轻轻拍了一下。
“你好!赵老师?”
赵灵珑连忙转身,只见一长得挺精神的小伙子出现在她面前。
“你好你好!小黄?”
“是的,黄金水。”小伙子说到自己名字时还有些好笑地解释道:“名字有点土吧?小时候算命说我命里缺金缺水,爸妈没啥文化,就这么愉快地决定叫金水了。”
“啊哈,不会不会,很可爱啊,金水宝宝。”赵灵珑道。
“宝宝?”黄金水有些纳闷。
“呃……那个广告词,洗呀洗呀洗澡澡,宝宝金水少不了,滴一滴呀,泡一泡,没有蚊子没虫咬。”赵灵珑拍一下脑袋赶紧解释,第一次见面就喊人宝宝,真是不矜持。
“赵老师挺幽默。”
“呵呵……不好意思,广告词记得太熟了也不好。”
“不会啊,挺好的。”
很好的开始,第一次见面谁也没迟到,因为一句广告词,大家打开了话匣。
黄金水今年27岁,长相正常,就是个普通的平凡人,背景就是传说中的凤凰男,二人约在步行街,约会内容“压马路”,边走边聊,话题竟然没聊死,每次“死到临头”,又能被他复活,赵灵珑对他印象挺不错,至少不会是个尴尬的夜晚。
但这样纯聊天压马路也是很耗体呀,没一会赵灵珑就口渴难耐,路过一家自己心水很久的奶茶店就欲进店解渴顺便休息一下。
“那个,你渴不渴?”赵灵珑礼貌性地问了问,并停在了奶茶店门口。
“我不渴啊。”黄金水踟蹰了一下,抬头看向赵灵珑盯着店门口的菜单看,立马会意:“赵老师口渴了吧?”
赵灵珑心里决定给他加分,真有眼力见啊小伙子!她连忙点头:“嗯嗯。”
“那我去给你买瓶矿泉水吧?我们前面经过一个便利店有卖,你等着啊。”
“啊?诶,喂。”赵灵珑有些懵逼,谁说要喝矿泉水了?
可惜人已经跑没影了,赵灵珑有些沮丧,气馁地看着眼前的奶茶店,心里感叹:要不自己买两杯算了,反正花自己的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