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初更004
“应该能。”
穆锦问:“你为什么认为是开发商想要害你?”
“因为,”樊令达咽了口口水,“我被他们找过。就是前些年闹过以后,有人来找我,告诉我如果再闹,就断我一条胳膊。而且除了他们,谁会弄我一个残废。”
“你为什么不报警?”
樊令达眼露悲戚:“有啥用嘛!最后受欺负的,还不是我们这样的。”
罗立说:“如果你说的情况属实,我们不会不管的。你再认真想想,那个给你饭的女人,第一次出现是在什么时候,你们之间还说过什么?”
“好像第一回就是在院门口,她问我里面有没有别人,我说没有,她就进来了。我问她干啥来的,她说家里买了房一直没建好,过来看看。还说晚饭买多了,问我吃不吃。然后我就跟她聊了几句,还劝她说有个集团收购了,估计明年就又盖上了。后来她就隔三岔五地过来一趟。”樊令达咬了咬嘴角,“我是真没想到,原来她是憋着坏心思要害我。他妈的,她指定是新开发商派来的,怕我不走影响他们,想弄死我。”
穆锦拿出南棠的照片:“见过她吗?”
樊令达瞪着他的那只好眼看了看,摇了摇头。
之后,穆锦将樊令达给出的线索整理了一遍,并反复问了他几个关键问题,没有前后不一致的说辞。不过,樊令达的嫌疑暂时还不能排除,罗立安排他暂留:“我们会给你提供伙食,保障你的人身安全,再想到什么尽管说。”
樊令达如释重负一般,跟着辅警走了。
得到了新线索,穆锦有些兴奋:“如果樊令达说的是真的,那杀害段珊珊的凶手,肯定就是给他送饭的女人,而且是段珊珊的熟人。”
罗立沉吟道:“看来,凶手原本的目标是樊令达。”
“段珊珊会不会也是凶手的目标之一?”
“不会,凶手通过送饭聊天接近樊令达,很明显是有计划的。段珊珊有可能还是帮凶。”
“为什么?”穆锦不解。
“首先,樊令达说他躺的地方很高,跑出楼以后,才发现是他所住的那一栋,说明那里很可能就是段珊珊坠楼点所在的六楼。他还说吃了饭后睡着了,醒来就在那里了。说明他并不是被骗到六楼的,而是被凶手下了药弄上楼的。你想想,樊令达好歹也有一百三四十斤,就算凶手是个高个子女人,背一个昏迷的大男人上六楼,还是很吃力的。”
“所以说,樊令达是凶手和段珊珊一起抬上楼的?”
“很有可能。但段珊珊后来突然改变主意放走了樊令达,惹怒了凶手,所以成了替死鬼。”
穆锦若有所思:“单独一个女人也可以的。樊令达也就跟小黄差不多,我觉得我背小黄跑着上六楼都没问题,一会儿我就找他试试。”
罗立轻轻一笑:“你属于天赋异禀,万里挑一。”
“也是。”穆锦有些不好意思,“还有樊令达说是开发商要害他,您觉得可能性大吗?”
“叶朋他们还在查南家那条线,但我觉得可能性不大。如果觉得樊令达碍事儿,他们会找人把他赶走,但不会找个女人,还布局那么久,更不会在楼里闹出命案。我更倾向于凶手也是烂尾楼的业主,出于某种目的,想要杀死樊令达制造舆论。段珊珊认识的人里,有没有这么一个人?”
“没有。除了戚兆廷,段珊珊回国以后只跟姑姑偶尔联系。有个租房中介的人说段珊珊在静苑区租了一套房子,手续办好了,但还没入住,别的他们就不知道了。”
“看来还要从戚兆廷下手,他应该知道。可那小子油盐不进,什么都不说。”
“但我还是想不通,”穆锦又问,“宇豪时代被南疆收购是好消息,凶手是业主的话,为什么要出来搅局?”
“这点我暂时也没想到。这样,你去查查这些年和宇豪时代有关的新闻,特别是关于业主的,或许能找到线索。”
“好。”
穆锦刚站起来,一名侦查员推门走了进来:“罗队,二组半个小时前来的电话,找到段珊珊的住处了,正在搜查。”
三个小时后,同样的讯问室里,审讯椅上的人变成了戚兆廷。
“戚兆廷,现在是对你的第三次讯问。”穆锦说。
戚兆廷微微向上扫了一眼,继而目光下移到一角,一句话也不说。
“你以为什么都不说,我们就查不出来了吗?”穆锦提高了声音,说完,拿出了两个透明证物袋,向前举高,“认识这是什么吗?”
戚兆廷抬头看了一眼,见里面装着两个白色的药盒。仔细看了几秒钟,他才摇了一下头。
“这是我们在临安街36号,派瑞顿公寓2809室里找到的。”穆锦说。
戚兆廷的表情开始有了细微变化,他问:“这是珊珊的?”
罗立说:“我们已经搜索过那里,找到了你留下的大量指纹和生活痕迹。对此,你有何解释?”
戚兆廷承认说:“没错,珊珊就住在那里,我也经常去。”
穆锦仍旧举着那两个证物袋:“我们还找到了段珊珊的病历,处方显示,她一直在服用几种药物,这是其中最主要的两种。”
戚兆廷茫然地看向她。
“你不知道?”
“她,她为什么要吃药?”
“看好了,这两种药一个叫舍曲林,一个叫劳拉西泮片,是用来治疗抑郁症和焦虑症的。”穆锦走过去,把两个证物袋举到戚兆廷面前,紧盯着他说,“你一直都没发现,对吗?”
戚兆廷显得有些慌乱,不敢再去看那证物袋。
穆锦压低声音:“但是她体内并没有检测出这两种药物的残留,说明她至少停药一周以上了。同时,我们还在她家里,发现了另一样东西。”
她走回讯问台前,拿起另一个证物袋,走回来,“啪”地扔在戚兆廷面前,说:“我估计你也不认识这个,但你还是该看看。”
戚兆廷低下头,见面前的桌板上,躺着一个中等大小的药盒。药盒上写着爱乐维,盒子上画有一个怀孕女人的侧影。
穆锦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是叶酸,给孕期的女人补充维生素的。我们看了一下,她大概吃了一半,也就是五周。”
“五周?”戚兆廷喃喃地重复道。
“她必然是知道自己怀了孕,为了孩子才停了药。可是她服用的这些抑郁症药物,如果突然停药,会有停药反应,最明显的就是易怒和焦虑。这些你都没有发现吗?”
“我,我……”戚兆廷语塞。
“你口口声声说爱她,结果既不清楚她有抑郁症,又不知道她怀了孕;而你,为了风光的婚姻和事业,弃她于不顾。你说,她恨不恨你?”穆锦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目光冷冷的,没有一点温度。
“我没杀她……我真的,是真心喜欢她的。”
穆锦提高了声音:“戚兆廷,就算你不是凶手,但你这样什么都不说,就等于是在帮凶手。”
戚兆廷抬起头看着穆锦:“只要你们能让我再看看她,我就都告诉你们。”
穆锦用询问的眼神看向罗立,后者点了点头。
事实上,从南、戚两家及贺冲带来的监控记录来看,案发当晚,戚兆廷在南家参加了家宴,结束后就径直去了贺冲家里。第二天,南棠只在自己家和公司间往返,而戚兆廷则从贺冲家离开,回了自己家,之后前往奥州市。
南棠在纸杯上留下的指纹,经过比对后,也排除了她本人作案的可能。而樊令达的指纹也并非段珊珊衣服上的那组。
所有证据都表明,凶手另有其人。
第三场讯问,是大队在到期释放戚兆廷前的全力一试。
就在戚兆廷被带去法医室后不久,文竹拿着一个透明证物袋走进了讯问室。
那里面是一部几年前上市的手机,已经用得有些旧了,上面还挂着一个干花做成的手机挂件。这是勘查队在段珊珊家里找到的,已经给手机充电解锁,但里面除了最基本的功能外,其他软件一概全无,通讯录中也仅有寥寥数人。
文竹将证物袋递给罗立:“5分钟前收到了一条短信,您看看。”
罗立接过去,穆锦也凑近了去看,发现屏幕上有一行字:“片子已剪好,预计下周一发布。”
发来短信的人署名为“侯蕊”。罗立翻看了一下,除这条信息外,还有一条历史记录,写着“明天10点到”,时间在三个月前。
穆锦疑惑:“这是什么意思?”
罗立说:“打过去问问就知道了。”
一阵嘟声后,电话被接通。罗立询问了对方几个问题,特别是强调了那条短信的内容后,眉头微微舒展。
挂上电话,他对穆锦说:“再叫两个人,跟我去一趟派瑞顿公寓。”
位于临安街的派瑞顿高级公寓是一栋高层塔楼,采用酒店式管理,公寓内设施完备,连要买的东西都可以委托生活管家代办,足不出户就能满足生活所需。当然,每月的租金也令人咋舌。
一行人乘电梯来到三层,按响了一户的门铃。
门开了,里面站着一个戴着眼镜、穿着家居服的女人。虽然有所准备,但看到门口站了这么多名警察,她还是显得很局促,面上也露出担忧。
罗立给她看了工作证,又说明了一遍来意后,女人把几人让进了屋里。
房间的装修很雅致,众人接过女人递来的鞋套穿上,才踩着柔软的地毯,跟着她走进了唯一的房间。
房间里挂着一块巨幅背景布,旁边立着补光灯和三脚架,各类摄影摄像器材散落于房间各处,连**也不例外。
女人拔下连着某个设备的数据线,拿起笔记本电脑对罗立说:“都在这里面,还是去客厅吧,这里坐不下。”
回到客厅后,女人向他们简单介绍了自己。
她就是侯蕊,今天也是她给段珊珊发的信息。她原本的工作是金融理财师,两年前患上抑郁症后,就辞去了工作,开始治疗。
治疗期间,她开设了一个账号,通过摄影在网上分享她得病以后的心路历程。
幸运的是,她的病情在去年有了好转。同时,她的账号也积累了可观的粉丝量。根据一些粉丝的建议,她决定专门拍摄抑郁症人群,以访谈纪录片的形式呈现出真实的抑郁症患者生活,提升人们对这个群体的关注和理解,减少偏见。
段珊珊,曾是她的拍摄者之一。
因为樊令达曾提到凶手是个女人,侯蕊又和段珊珊住在同一栋楼,所以罗立格外谨慎,上来就询问了侯蕊在案发时间段里的行动轨迹,并观察她的反应。
侯蕊翻了翻日志,又认真想了想,表示那晚她和助理在一起,两人通宵剪辑片子,一直工作到凌晨。
在记下助理的联系方式后,罗立又问:“你说曾拍摄过段珊珊,是在什么时候?”
“5月份,在她家里拍摄的。”
“你是怎么认识她的?”
“一开始是在楼下的咖啡厅里见过她。因为她太美了,身上有种很特殊的脆弱感,所以我一下就记住了。后来有一次,我看到她坐在外面的花园里哭,就过去安慰她,看到了她袋子里的药盒。因为我本身也在治疗,所以知道那些药物的功用,就和她讲了我的经历。我们两个人就算认识了。”
“你有没有见过她和别人在一起?”
“没有,她基本上都是独来独往。哦,不过她有男朋友,我见过一次。”通过侯蕊的描述,他们得知她口中的男朋友指的就是戚兆廷。
“你最后一次看到她是在什么时候?”
“一周多前,我下楼买面包遇到她。我告诉她片子快剪好了,让她来我家看看。她也答应了,可是之后却没来。”侯蕊说完,又指着客厅一角挂着的、用干棉花和松枝做成的小花环,说,“这个还是她送我的。”
“可以给我们看下你拍摄的录像吗?”
“没问题。”侯蕊说着,打开了播放器,“我问了她好几次,她才同意拍摄的。”
屏幕乍亮,画外音乐渐起。几个人都聚拢到电脑前,屏息盯着画面中的女孩,那个他们无比熟悉却丝毫不了解的女孩。
“我叫珊珊,23岁,现在休学中。被诊断患有抑郁症三年,慢性焦虑症一年。”
一个清丽的女孩出现在镜头前。她穿着一条白色的连衣裙,长发垂顺,靠着软垫坐在一扇大飘窗前。阳光洒在女孩身上,形成了天然的弧光,将她身上美玉般清透的气质勾画得无比出众。
能看出来,女孩面对镜头还是有些羞涩。她双手交叉放在腿上,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
“第一次发病时,我还在上高中,当时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生病了,还是经过室友的提醒,看过医生后才知道自己得了抑郁症。”
画外音问道:“你平时都做些什么?”
“看书,收拾房间。医生说让自己忙碌一些,会对病有帮助。”
“最近感觉有好转吗?”
“嗯。大部分时候都能控制住,偶尔还是会控制不住地尖叫,要很长时间才能平复下来。之后就会很疲惫,会安静很久。”
“你的父母知道吗?”
段珊珊垂下眼:“不知道,他们已经去世了。”
“你是因为抑郁症才休学的吗?”
“不是,因为我父母车祸的事情,肇事方的运输公司扯皮,所以我回来打官司。”
“官司打完了吗?”
段珊珊如释重负般点了下头:“肇事司机被判了八年。去年出事后,我又患上了焦虑症。”
“能形容下那种感觉吗?”
段珊珊的眼神有些茫然:“感觉自己像深海里的鱼,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可是并不会死,只能一直在海底徘徊。”
“发病的时候,你男朋友会在身边陪伴你吗?”
段珊珊摇了摇头:“他不知道我生病了。”
“为什么不告诉他?”
“没想过告诉他。”
“他对你不好吗?”
段珊珊看向镜头外:“他对我挺好的,但是我们不合适。”
“你还有别的朋友吗?生病了是需要有人陪伴的。”
段珊珊没有回答,只是低下了头。
接着镜头拉远,只有画外音还在继续:
“珊珊告诉我们,她曾经的一个好朋友帮助她走出了抑郁症的困扰,但后来两人失去了联系,珊珊非常痛苦,一度想要自杀。在经历了近一年的治疗后,她的症状才有所减轻。
“不久,在父母突然去世的打击下,她原本有所好转的抑郁症再次复发,她开始出现了严重的失眠焦虑。而自小出国留学的她,在国内也几乎没有朋友。治疗之外,她每天都待在自己的公寓里,通过看书、做干花来排遣情绪……”
视频中记录了段珊珊的一些生活琐事,包括她下厨给拍摄组做了一份意大利面,并自嘲说自己只会做这些。她坐在窗边,优雅地吃着饭,不时聊起童年的一些事情,看起来与常人无异。
之后,她还展示了自己做的各种干花,几乎装饰满了她的整个卧室。与常见的不同,她制作的干花大都色彩浓烈,比鲜花还要绚烂,犹如掉进了凡·高的调色盘。其中一幅用大朵干花制成的画,就挂在飘窗旁,明媚浓艳。段珊珊给这幅画命名为“夏日极光”。
她说之所起这个名,是因为她一直想去看极光,可是阴差阳错,计划了几次都没能成行。
当镜头再次拉回段珊珊身上时,她已经抱膝坐在了飘窗的台阶上,正看向窗外的风景。夕阳的柔光勾勒出她单薄的侧影,显得楚楚动人。
“你在看什么?”
“在看我家。”段珊珊伸手指向窗外。顺着她指的地方,镜头里出现了极远处的一片红顶小楼。
画外音沉默了一会儿,问道:“你很想他们吧?”
段珊珊将头靠在膝盖上:“每天都想。”
“为什么不回家住呢?”
“不敢回去,特别是夜里的时候,总觉得听到我妈妈在哭。”
她拿起窗台上一部缀着干花挂件的旧手机,找到一张母女的合影,像是在对自己说:“我一直都用我妈妈的手机,想她的时候,就看看里面的照片。”
片子的最后,画外音问:“你对以后的生活有什么打算?”
段珊珊转过头来,再次看向镜头,露出一个微笑。
“回去把学上完,其他的还没想好,但是总会好的。”
画面暗了下去,在场的人看完,都没有说话。
大约是感受了众人身上的凝重气氛,侯蕊问:“段珊珊怎么了?”
罗立说:“她去世了,很有可能是被谋杀的。我们来找你,就是来调查线索的。”
侯蕊难以置信地看着罗立,微张开嘴,眼眶慢慢红了。
就在施苒告诉她视频暂时不要发布后,侯蕊犹豫了一下,说道:“我还有东西给你们看。因为是她的隐私,我没有剪进片子里。”
在一番查找后,侯蕊打开了一个文件:“第一天拍摄过半后,她的情绪就崩溃了,不得不第二天再拍。如果有人杀了她,我觉得她男朋友嫌疑最大。”
画面中,当侯蕊问完她和男友的感情后,段珊珊突然用手捂住了眼睛,低声说:“对不起。”
侯蕊走到段珊珊身边,搂住她轻轻拍着她的背,又在她耳边说着什么。过了2分钟,段珊珊才逐渐冷静下来。
侯蕊问:“能和我说说吗?”
段珊珊轻轻点了一下头,开始低声和侯蕊说起话来。
因为说话声音小,侯蕊又将声量调大,对众人说:“那天我们聊了很久,她给我讲了她男朋友的一些事儿。”
从侯蕊和段珊珊的交谈中,众人终于得知了发生在她与戚兆廷之间的事情。
去年,段珊珊在接到父母去世的噩耗后立即回国,一个人艰难地办理了各种手续。在办理房产过户时,她意外遇到了戚兆廷。之后,戚兆廷假扮成房管局的工作人员,给她办理了手续。
过了几天,当段珊珊去取房本时,戚兆廷和上次一样,表现得很热情。当她准备离开时,戚兆廷突然叫住她,对她表白,并承诺她只要和他在一起,一定会对她很好,想要的都买给她。
段珊珊以为遇到了变态,立即严词拒绝,还在纠缠中打了对方一巴掌。到家以后,她才发现自己的身份证没在退还的原件里。思来想去,她给戚兆廷发了一条短信,询问他是否能放到房管局的接待处,她第二天去取。
晚上,戚兆廷给她回了一条短信,同意了。
可是第二天一早,段珊珊发起高烧,没有按约定去取身份证。没想到到了下午,戚兆廷直接来到公寓找她。在对讲机里,她拒绝了对方进门的请求,并拜托他把身份证交给公寓管理员。
10分钟后,戚兆廷还是上楼来了。那时候,段珊珊还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更不知道盛华集团还参与了派瑞顿公寓的开发,拿到员工门禁卡,对他来说易如反掌。
段珊珊坚持不给戚兆廷开门,但对方也很坚持,听出她生了病,表示要送她去医院。
最后,段珊珊还是没有给他开门,戚兆廷把身份证放在她的房间门口,离开了。
段珊珊又重新躺回**,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睡梦中,她做了很多光怪陆离的梦。梦见自己回去上学,阳光明媚,她和朋友一起去徒步。突然,前面出现了一辆倾倒的大卡车,车下压着一辆轿车。她的爸爸妈妈坐在里面,两个人的头都以一种怪异的姿势向后扭着,成吨的砂石砸下来,他们一动不动,就那么直直地看着窗外的她。
一觉睡醒,她才发现天已经黑了。房间里已经暗了下来,她努力分辨了许久,才弄清自己身在何处。
她出了一身的汗,枕头也洇湿了一大片。坐了一会儿,她起身换了件衣服,戴上帽子,准备出门买些吃的。
一打开门,只见地上放着两个大袋子,靠墙处坐着一个人。那个人弯着腿坐在那里,上身却坐得笔直。
段珊珊刚要关门,却听黑暗里那个人说:“饿了吧?”
是戚兆廷。他站了起来,活动着双腿,告诉段珊珊自己没有恶意,只是给她带了药和晚饭。看着她拿进去,他就走。
很长时间以来,都没有一个人如此关心过她,还在发着烧的段珊珊突然有点感动。她把袋子拿进屋,看见了里面的一个小药箱和两个保温桶。她关上门,小声说:“谢谢你。”
之后的几天,戚兆廷都会准时送来“病号餐”,他每次都把饭菜放在门口,再发个短信提醒她,并不逗留。
到了第五天,段珊珊主动发短信告诉他,自己已经好了,不要再送了。
下午,她约了律师在楼下的咖啡厅见面。有关她父母车祸的案子,针对肇事司机的庭审就定在下周。
律师带来了一个不好的消息。他打听到,肇事司机所在的运输公司不仅不愿意赔偿,而且因为肇事司机是老板的亲戚,他们放话说法院有人,不会让他坐牢。
段珊珊很失望,赔偿不重要,她最大的诉求就是肇事司机能被判刑。不过律师说量刑他左右不了,但他一定会尽最大的努力,在民事赔偿上尽可能为段珊珊争取更多。
两人正在核对细节,忽然有个人径直走进咖啡厅,来到他们桌前。
戚兆廷提着一个纸袋,面露不悦地看着两人。显然,他又来送晚餐,并且看到了咖啡厅里的二人。“这是你男朋友?”戚兆廷问,“你病了那么多天,怎么也没见他?”
“跟你没关系。”
律师大概是闻出了火药味,给戚兆廷递上了名片,说明了自己的身份。戚兆廷看着桌子上一沓厚厚的文件,刚要拿起来,就被段珊珊按住了。
戚兆廷也没坚持,他把袋子放到桌上,让段珊珊吃饭。段珊珊对他的做法有些生气,她和律师另约好时间,起身回了家。
晚上,她整夜失眠了。一想到害死父母的人不用受到惩罚,她就备受煎熬。过了两天,她收到了戚兆廷的短信,他让她不要担心,该受罚的一个也跑不了。
两个月很快过去了。这一天,段珊珊得到了判决结果:肇事司机被判了八年,而另一被告方的运输公司也请求和解,并愿意支付赔偿款。
视频中,她睁大眼睛,努力不让眼泪流下来:“律师告诉我这已经很好了,在没有逃逸的情况下,已经算是顶格判了。两个人的生命,就只有八年。”
而且,律师告诉她,戚兆廷联系过他,了解了整件事情的始末。之后,戚兆廷不仅让人找了法院和肇事公司,还警告了后者,如果敢动用关系干扰司法,他有办法让他们被加重判罚。
段珊珊为了感谢戚兆廷,请他吃了一顿饭。这段时间的相处,让她相信对方并不是坏人。但当戚兆廷提出想和她在一起时,她还是拒绝了。
又过了不久,她从电视里看到了戚兆廷深夜截停肇事车辆,救了被撞者的新闻。
两天后,当戚兆廷带着特意从重山打包回来的小吃上门时,她开了门。
那天,戚兆廷告诉她,自己之所以在目睹车祸时决定出手,是因为想到了她的父母。
段珊珊在听到这些后,再也忍不住,泪流满面。戚兆廷坐到她身边,伸手揽住她,让她靠在自己肩上,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说:“只要你愿意,以后我就是你的家人。”
“后来,你就跟他在一起了?”侯蕊问。
“嗯。如果没有他,恐怕那八年的判罚也是奢望。”段珊珊说。
“所以你是因为感激他,并不是喜欢他?”侯蕊问。
段珊珊盯着墙角出神了一会儿,才说:“我13岁那年我爸爸出轨,我妈妈每天都哭。我问她为什么不离婚,她说那样我就没有家了。从那时起,我就开始变得排斥和异性接触。高中时我发现,我只有和同性在一起才能感到自在舒服。后来,我谈过一个女朋友,但是因为她的家庭原因,我们分手了。再后来,我发现自己得了抑郁症。我不喜欢戚兆廷,并不是他的原因,而是我的问题。”
段珊珊说,和戚兆廷在一起后,她逐渐意识到了对方身份的不一般。戚兆廷会带她出入各种高级场所,还给她买首饰、买车,甚至直接拿来了一套别墅的钥匙,第二天又包机带她出去旅游。但是,段珊珊都拒绝了,他送的这些东西,她不需要。
她也曾努力想要贴近戚兆廷的生活,可是每当她接触他的那些朋友,听着他们聊的那些远离自己生活的话题,察觉到周围女孩们看她的眼神时,她就只想逃回自己的小屋。
她不得不承认,自己无论怎么努力,都没有办法爱上戚兆廷,生理上更是抗拒与他接触。亲吻只是蜻蜓点水,而对于他提出的更进一步的要求,则是直接拒绝。
而且,在相处中她也发现,戚兆廷的控制欲很强。他总翻看她的手机,而他不时流露出的那种高人一等的态度,也令段珊珊难以忍受。
终于有一次,段珊珊说想要回澳大利亚继续学业,并提出分手。戚兆廷大发雷霆,不仅拿走了她的护照,还告诉她,他不会让各大航司接受段珊珊的订票。
当晚,戚兆廷在参加完一个酒会后,又跑到段珊珊家里,借着酒劲,粗暴地亲吻她,并强行和她发生了关系。
事后,段珊珊在他怀里抖成一团,一语不发。戚兆廷不住地去吻她、安慰她,很快,就又变成了贪婪地吸吮。
自那时起,段珊珊变得不反抗也不迎合,好像全然放弃了自己。
令段珊珊记忆深刻的,是在一次欢愉过后,戚兆廷对她说:“给我生个孩子吧。”
“不。”她在他怀中微颤。
戚兆廷以为她是害羞,伸手抚摸着她的腰身,狎昵地问:“怎么了?”
“生个孽种吗?”
戚兆廷的手骤然停下,随即在她的腰上慢慢收紧,声音已明显带了怒意:“你说什么?”
段珊珊冷冷地说:“无情无爱无名无分,不是孽种是什么?”
“怎么就无情无爱了?你感觉不到我对你的爱吗?”
“呵。”
“至于名分,只要你想要,我随时都可以给你。”
“不想要。”—“走吧,去买戒指。”
两句话几乎同时出口。说完,两人都沉默了。
这之后,也许是出于报复,戚兆廷每次对她都很粗鲁,段珊珊痛得禁不住低低呜咽。事后,他又会买首饰来讨好她,但都被段珊珊扔出了门外。
终于有一次,段珊珊受不了崩溃大哭后,戚兆廷才放开她,搂着她说:“我只是想永远陪在你身边。”
然而,戚兆廷食言了。两个月以后,他在父母的安排下,和南疆集团总裁的独生女南棠订了婚。
段珊珊讲述完,人已经平静了很多。视频中,侯蕊对她说:“搬走吧,远远躲开他。他这么对你,会加重你的病情的。”
段珊珊点点头。
“你手臂上的伤,也是他弄的吗?”
段珊珊翻转手腕,镜头里,可以清楚地看到她的小臂上有好几条不深却触目的伤疤。
“不是。是大学时有一次发作得厉害,自己划的。那时候本来快好了,但是失去了一个好朋友,就又复发了。”
“是好朋友去世了吗?”
“不是,因为一些原因,我们分开了。”段珊珊抚摸着小臂上的伤痕,轻轻哼起了一段旋律。
“这是什么歌?真好听。”
“是那个好朋友写给我的。”段珊珊的双眸中涌起点点柔光,“前两天她又联系我了,没想到她也回国了。”
说完,她又哼唱起了那首歌。
很快,画面暗了下去,随着歌声的消失,视频也走到了尾声。全场又是一片安静。
过了半分钟,侯蕊愤愤道:“她男朋友占有欲那么强,要是他知道珊珊一直都不喜欢他,很有可能对她下手。”
穆锦问:“她说的那个联系她的朋友,你见过吗?男的女的?”
侯蕊摇摇头:“没见过,我也不知道。”
回去的路上,施苒拿着拷贝的视频资料,红着眼睛说:“太难受了,怀孕以后就听不了这些事儿。”
黄永山说:“戚兆廷虽然垃圾,但对死者应该是真心的。”
穆锦完全不同意:“要是真心的,他能转眼就和别人订婚?他这种人,只要是想要的,不管别人愿不愿意,也要攥在手里。钱不管用,他就攻心,不达目的不罢休。”
罗立则若有所思:“段珊珊说的那个朋友,应该对她很重要,我猜是个女的。按时间来看,她们应该是在5月初联系上的。”
穆锦马上会意:“回去以后要仔细筛查一遍她的手机。”
从法医室回来后再次坐到讯问室中,戚兆廷跟之前有了很大不同。他坐得笔直,直勾勾地盯着罗立和穆锦,眼神灼灼。
不等他们发问,戚兆廷就主动说道:“珊珊是我见过的,最好的女孩,都是我对不起她……”
接着,他也讲了发生在两人之间的一些故事。在他的回忆里,他与段珊珊的相遇要美好太多。虽然一开始他也没有认真,但在得知段珊珊的遭遇后,他就心生了保护欲,也在相处中爱上了她。
当然,他也承认像他这样被美女追捧惯了的人,一次次在段珊珊那里吃了闭门羹后,因为挫败感和征服欲,做出过一些出格的事情,伤害了她。
看过纪录片的罗立和穆锦,全程都冷冰冰地听完了他的讲述,内心毫无波澜。
罗立问:“你最后一次见到死者是在什么时候?”
“8月12日下午,在她的公寓里。”
“请你叙述一下当天都发生了什么。”
“那天,因为发现她背着我偷偷办了新护照,我去找她质问。”
穆锦问:“她办自己的护照,需要经过你的同意?”
戚兆廷呼出一口气:“我怕她回澳大利亚就会跟我分手。而且……我还在她的手机里安了定位。”
穆锦和罗立对视一眼,拿出段珊珊的手机,走到戚兆廷面前,举给他看:“这是她的手机吗?”
戚兆廷点点头。
在这次讯问前,穆锦翻找了这部手机内的所有记录。奇怪的是,并没有找到那个神秘好友联系她的通讯记录。穆锦猜想,段珊珊应该还有另一部手机。而她在遇害前一天出门时,只带了那部手机。
“她还有另一部手机,你知道吗?”
戚兆廷脸上显出茫然,继而苦笑道:“不知道,我只见她用这个。看来,我好像对珊珊的生活并不了解。”
“她的微信账号是什么?”
“她不用微信,也不用任何社交软件。”
“你回想一下,段珊珊认识的人里有没有一个女人,年龄比她稍大或差不多,个子很高。她们的关系应该很好,那个女人有可能是澳大利亚华人,也在天宁。”
“女人?”戚兆廷摇摇头,“珊珊不怎么出门,我也没听她提起过在天宁有什么熟人。”
说完,他又期待地问:“你们是不是发现凶手了?”
罗立回答:“还没有,我们需要你的配合。”
戚兆廷皱着眉,过了几秒钟忽然说:“该不会是……”
“怎么?”罗立和穆锦同时问道。
“让我想想……”戚兆廷闭上眼,努力回想着8月12日下午发生的事情。
那天他进门时,段珊珊穿戴整齐,似是准备出门。戚兆廷强压下怒气,抱住她,问道:“这是要去哪儿?”
“出去见个朋友。”
“哪个朋友?”
段珊珊很坦然:“澳大利亚的朋友。”
“男的女的?”
段珊珊看着他,忽然笑了:“你是不放心吗?”
戚兆廷刚想发作,却瞥见了段珊珊发间那个精致的珍珠发卡。那是她跟他在一起后,唯一一次主动开口要的东西。
他订婚前,他们也算是过了一段和谐的日子。他后来迫于压力订婚,一直都瞒着段珊珊,直到有一次他去见她,忘记了摘掉订婚戒指。但是段珊珊没有闹,只是淡淡地说:“知道了。”
不久前,他陪段珊珊去买了这个珍珠发卡,段珊珊也表现得很高兴。当晚他想要亲热时,段珊珊却以身体不方便推拒了。
戚兆廷并没有勉强她。在他心里,总觉得对不起段珊珊。
他心中发涩,搂住段珊珊,答非所问:“你上周是不是重新申请护照了?”
“嗯。”段珊珊并不遮掩。
“为什么?”
“我说过,总要回去把学上完。”
“你不问我是怎么知道的?”
“你认识的人那么多,我知道瞒不了你。”
戚兆廷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温柔:“我不是说了,我会一直照顾你的,留在我身边不好吗?”
“你结婚之前,我们就会分开了。”段珊珊很平静。
“谁说的,谁说那之前就要分开?”戚兆廷故意避开了“结婚”二字。
段珊珊轻轻挣开他,走到桌边,整理着东西:“不然呢,要我继续做你的情人吗?”
“我……”戚兆廷一时语塞,半晌才问道,“为什么不行?”
段珊珊背对着戚兆廷,回答简单而有力:“我就是死,也不会再继续。”
戚兆廷脑中“嗡”的一声,失态地吼道:“这根本就是你的借口!我看得出来,我订婚了,你高兴还来不及。你就是想把我甩了,再找别人!”
段珊珊并没有看他,而是拿出一个东西放到桌子上:“你上次把戒指忘在角柜上了,别忘了拿走。”
戚兆廷低头看了一眼那枚崭新的黄金戒指。那是他母亲专程找老匠人手工打造的一对指环。他气不打一处来,伸手抓起来随意一丢,“当”的一声,戒指不知掉到哪个角落去了。
他扳过段珊珊的肩,盯着她:“你今天到底去见谁?”
段珊珊眼睛看向别处,没说话。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戚兆廷眼中闪着怒火,一把抓过桌子上的包,语气中带着凉意。
段珊珊一滞,伸手拼命去阻拦戚兆廷。
可戚兆廷早已没了绅士风度,他一把推开段珊珊,从包里拿出她的钱包,从折缝中拽出一张照片,恶狠狠地扔到地上:“你给我说清楚,这个女的是谁?!”
褪色的照片上是两张青春的面孔,其中一个长发女孩鼻尖上有一颗小痣,正对着镜头展示她胳膊上的狮子文身;而另一个短发女孩则亲昵地搂着长发女孩,嘴唇亲在对方脸颊上,似有无限爱意。
自从之前偶然看到这张照片后,戚兆廷就起了疑心。即便是好友,这个亲密度也有些过头了。联想到段珊珊之前对他的冷淡和种种抗拒,他有了一种令他害怕的猜想。
段珊珊弯腰捡起照片,小心地握住,转身往玄关的方向走去。
这一举动更是激怒了戚兆廷。他一把抓过段珊珊,发疯般地抢过她手里的照片,三两下撕碎,冲到卫生间扔到马桶里,狠狠按住冲水键,直到那些碎片被冲得彻底不见。
等他回到客厅时,段珊珊已经换好了鞋,正打开门往外走。戚兆廷抢在她关门前,一把把她拉了回来。
之后,两个人在餐桌前对坐了很久,都沉默不语。直到客厅被夕阳浸满了暖黄的光晕,段珊珊才开口道:“我一直都很感激你帮了我,可是我并不爱你。事到如今,我也不想再欺骗你的感情,你也不要为订婚愧疚。我们分开,对大家都好。”
戚兆廷只觉得嘴里发苦,说不出话来。
段珊珊勉强笑了一下:“你既然决定和别人结婚,我们就应该结束。我爸出轨时,我见过最多的,就是我妈妈的眼泪。”
戚兆廷看向段珊珊低垂的睫毛,听到她说:“我不想当一个,让别人流泪的人。”
戚兆廷睁开了眼睛,努力适应着头顶的白光,说:“12日下午我去找她时,她接过一个电话,时间很短。”
罗立问:“她说了什么,你有印象吗?”
“没有,我当时在卫生间里,听到她在外面说英文,应该是在打电话。因为她说要出门见一个人,又不告诉我是谁,我们吵了一架。我当时正在气头上,没注意听她说的什么。”
“那她后来出门了吗?”
戚兆廷摇摇头:“没有。”
“你记得大概几点吗?”
“下午三四点。”
穆锦找出段珊珊的通话记录,果然,8月12日那天,这个号码下根本没有任何通话。
罗立又问:“再想想,还有别的吗?”
戚兆廷思索着:“对了。有一天晚上,我半夜醒了,发现珊珊不在旁边,但是卫生间里有说话声。我正打算过去时,她就出来了。我问她在跟谁说话,她说是在看视频。我当时也没多问。其实我感觉,她有可能是在打电话,因为她几乎不上网。”
“那是什么时候?”
“嗯,大概两个多月前。”
“最近这三个月,她还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吗?”
“奇怪的地方……这两个月,她好像是变得有点儿奇怪。”
“怎么说?”
“珊珊不太爱说话,很多时候都是我说很多她才回一句。但是最近,我感觉她话多了,而且经常问起关于我家公司的一些事情,也顺带问过一些南疆的事儿。”
“都问过哪些,你好好想想。”
“就是问收购并购这些,但她问的都是已经对外公布过的,没有涉及机密,所以我也没在意。”
穆锦问:“她有没有问过你宇豪时代被收购的事情?”
戚兆廷低头想了想,说:“好像有。但那是南疆收购的,我本来就不太插手地产项目,只知道我爸那边有帮忙牵线。”
“收购时有没有产生过阻碍,比如去闹的业主?”
“这倒是没听说。”
穆锦又问:“据我们所知,收购价远低于市场价?”
戚兆廷摇摇头:“收购价我不清楚,我一般只参与星航那边的事务。对了,珊珊好像提到过天鼎地产,就是宇豪时代的原开发商。我还问她是不是买了那个烂尾楼的房子,怎么那么关心。她说没有,只是路过那里时看到了,随便问问。”
罗立问:“你和段姗姗的事情,都有谁知道?”
“和我走得近的朋友都知道,之前在我生日会上,很多人都见过她。”
“你觉得,她会不会和你的朋友另外接触?”
戚兆廷立即否定:“肯定不会,我朋友都知道她是我的人。珊珊她更不会。”
罗立对穆锦耳语了两句,穆锦当即走了出去,找到叶朋:“叶哥,罗队说让你去一趟经侦,让他们具体查查宇豪时代的收购案。重点查一下天鼎地产资产重组的根源,还有它们为什么低价抛售宇豪时代。”
“好。”叶朋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完,起身往另一栋楼走去。
穆锦回到讯问室时,安年已经来了,讯问也进入了尾声。
戚兆廷言辞恳切:“请你们一定要抓住凶手。可以有偿悬赏,如果经费上有问题,我来出—”
罗立打断了他:“我们有我们的流程,不劳你费心了。”
徐问雨将整理好的笔录拿给戚兆廷:“把这个签完,你就可以走了。”
戚兆廷却说:“我不走,我要等到你们抓到真凶后再走。”
安年毫不客气:“还是那句话,这儿不是你们家公司,不是你想来就来、说待就待的地方。你要是不走,今晚就得转去看守所。大少爷,不想走的话,可以去那边锻炼锻炼。”
戚兆廷似乎还想说什么,却生生咽了回去:“珊珊的遗体,你们会怎么处理?”
罗立向他说明:“等过几天,我们会通知死者家属认领的。”
“我,”戚兆廷犹豫着,“能不能让我来负责她的身后事儿?”
“这个不归我们管,你找家属商量吧。走吧,跟我出去。”安年说着,走过去解开了审讯椅上的手铐。
穆锦站在一边,看着跟在安年身后的戚兆廷,还是忍不住拦住后者:“等一下,我还有个问题。”
戚兆廷看向她。在和她对视的一瞬间,他忽然蹙了一下眉。
“你拿走她的护照,限制她的自由,明知道她不愿意,却还是强迫她。她是人,不是你的玩具。你说你爱她,可你有没有真正为她想过?”
沉默。
“无论你是不是杀人凶手,你都已经对她犯罪了。”
一个人的手握住了穆锦的胳膊,她不用看,也知道是安年。那是在提醒她,这件事情暂时到此为止。
几秒钟后,安年带着戚兆廷走了出去。
穆锦又兀自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才走出了讯问室。
当夜,刑侦支队一间小小的办公室,被十几个人挤得满满当当。他们都凝神屏气,听施苒介绍着最新发现。
施苒指着一处监控画面,解释道:“这是我们刚从夜间公交车上找到的路况画面,正好拍到了事发当晚这一段无监控的小路。虽然画质很模糊,但经过辨认和时间推断,可以确认这就是死者。”
画面很黑,随着公交车向前行驶,一直不断抖动着。很快,在画面左下角,出现了一个人的背影。
一个孤零零的背影在街边慢慢走着,时间显示为8月13日23点26分。
由于她穿的是黑衣服,又是背面,很难分辨出她到底是不是死者段珊珊。但她手中提着一个袋子,颜色很淡,在夜色中很醒目。
施苒指着那个袋子说:“这和案发现场草丛里找到的橘色塑料袋很像。”
说着,她又将画面慢放到最高倍,“你们仔细看。”
画面几乎是在一帧帧地变化了。
穆锦认真看着画面,忽然发现,在段珊珊身旁的树影中,似乎还有一个人,和她并肩走着。那个人在画面边缘,也穿着一身黑衣,由于树影的遮挡,时隐时现。若不是高倍慢放,很难发现那个人。
施苒按下暂停键,调出几张已经截取处理过的图片:“这是能还原出的最好结果了。”
图片上,那人像是戴着帽子,明显比段珊珊高出一截,却又没到戚兆廷的高度。
江海说:“看这个背影,应该就是樊令达说的那个女人了。”
施苒又放出一段监控视频,接着说:“这是我们搜寻了同时段所有监控后找到的,只有这么一小段,而且质量不高,没办法用天籁系统追踪。”
新的画面上,一个人的身影在路灯下一闪而过,从衣着看,就是和段珊珊走在一起的那个人。同样的深色宽松衣服,戴着帽子,低着头走得很快,步伐也大。
江海分析道:“这人跟安了监控雷达一样,几乎避开了所有摄像头,肯定是早有预谋。”
罗立对江海说:“给樊令达辨认一下。”
“是。”
江海刚走出去,徐问雨就跑了进来,对穆锦说:“帅哥找你,有要紧事儿。”
穆锦一头雾水地跟着她来到办公区,只见商落白正等在她的工位旁。还没等穆锦发问,他就把几页装订好的纸递给了她。
“这是什么?”穆锦接过来,看着最上面印着一个陌生的电话号码,下面写着“Summary”和“Detail”,再下面是日期和时间,以及一行行电话号码。
这看起来很像他们侦查时调阅的通信详单,上面已经被人用高亮笔标记出了几条记录。穆锦又往后翻了几页,基本上都差不多,时间跨度大概有四五个月。
“这是段珊珊澳大利亚手机号的通信记录。你说凶手是她的熟人,我就查了一下。”商落白说。
穆锦眼睛一亮,翻着记录:“我就说她还有个号码!怪不得我们查不到,原来她用的是澳大利亚的号码。你是怎么弄到的?”
商落白并没有正面回答:“有点麻烦,花了点时间。”
穆锦也没有多问,她当下找到8月12日那页,看到下午4点12分有一条呼出的通话记录,时长1分钟。
而这条记录后对应的电话号码以“+61”开头,机主名叫“Leona”。
她接着看向8月13日,赫然发现这个标注为“Leona”的号码,一共和段珊珊联系过三次,下午3点多呼出,晚上10点多呼入,晚上11点15分再次呼出。而且,这也是这份详单的最后三条记录。
时间刚好是段珊珊从茂林一墅离开前,答案不言而喻。
穆锦着急地问:“这个Leona是?”
“是名字。这是一个虚拟的澳大利亚手机号,查不到记录,目前只找到了这个名字。”
“虚拟手机号?”
徐问雨搭茬儿道:“这题我会。就是网络通信平台提供的号码。比如你在S平台上买了一个虚拟手机号,你用S平台的软件接、打电话时,对方就会显示这个虚拟号。一般国际贸易用得比较多,好多骚扰电话用的也是虚拟号,就是怕被查到。”
穆锦对她刮目相看:“这样的话,咱们是不是就没办法用号码定位了?”
徐问雨两手一摊:“应该是。”
商落白又补充道:“如果能找到通信平台,就能从他们系统内部找出Leona曾使用过的IP或其他信息。但我找过知名的几家了,都不是。”
穆锦又翻了翻,她发现这个Leona最早是在5月13日开始联系段珊珊的。段珊珊的通话时长普遍不超过3分钟,但这条记录足有23分钟之长。
之后,她几乎每隔一两天都会跟段珊珊联系,十分频繁,直到案发当天。
穆锦激动道:“这人就是段珊珊在视频里提到的那个好朋友,怪不得她会对她那么信任。”
商落白说:“Leona这个名字有狮子的含义。你记不记得段珊珊的文身?”
穆锦茅塞顿开:“对,那个文身是一只狮子。而且她那些自残的割伤,也都在那文身附近。恐怕她们俩的关系,不只是好朋友那么简单。”
商落白又说:“我已经让我同学去问了,看他们知不知道这个Leona。”
穆锦带着商落白回到施苒办公室,向罗立汇报了新发现,又询问了关于虚拟号码的事儿。施苒表示,国内的可以试试,如果是国外平台的话除非找到运营商,否则她也无能为力。
穆锦把段珊珊澳大利亚的手机号报给施苒,说:“如果她的另一部手机在凶犯手上,说不定还能定位到。”
她刚说完,商落白就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来电显示,接了起来。他一边和对方说着,一边拿起桌边的笔,飞快在纸上写下一串英文。
等他挂上电话,穆锦迫不及待地问:“怎么样?”
“我朋友说,他有个大学同学见过段珊珊和一个叫Leona的女人一起参加社团活动。那个Leona打扮得很有个性,所以他还有印象。但Leona不是他们学校的,只是在活动时见过几次,挺高的,是个华人,20多岁。”
办公室里的气氛立时活跃起来,紧接着,又一个好消息传来:经樊令达辨认,确定13日晚被公交车拍下的,就是那个给他送过饭的女人。
罗立当即圈定了嫌疑人特征:“女,英文名Leona,年龄在22岁至32岁,身高175厘米至178厘米。澳大利亚华人或在澳大利亚生活过,父母曾购买过宇豪时代的房产,对周边环境熟悉。”
虽然信息还是比较模糊,但至少有了些眉目。
叶朋还没有回来,但经侦支队已经给他们发来了一份宇豪时代的房产订购名单。刑侦支队里灯火通明,十几个人不眠不休,开始连夜筛查这份上万人的名单。
不知过了多久,穆锦突然被一阵饭菜的香气吸引,胃立马抗议起来。她抬起头,见徐问雨正站在一张办公桌前,从桌上的袋子里拿出一盒盒饭菜,招呼道:“来吃夜宵。”
“大半夜的,你从哪儿买的?”
“不是我,是你们家小朋友买的。”
穆锦环顾四周:“他人呢?”
“给罗队他们送饭去了。”徐问雨用手肘捅捅穆锦,“哎,你问问他考不考虑当警察?这又能帮忙调查,又提供后勤保障,咱们队里就缺这样的人才。”
穆锦没心情和她贫嘴:“先吃饭吧,吃完了还有的忙。”
黄永山也凑了过来,一起加入了“饭局”:“我刚去找施姐,她说死者的那个外国号码显示关机,暂时无法定位。不过她会一直监视那个号码的。”
“我现在担心,等咱们查到凶犯,她早跑到国外去了。”穆锦有些沮丧,她不断用筷子戳着米饭,实际上却没吃几口。
徐问雨给黄永山使了个眼色。黄永山会意,便问身边送饭回来的商落白:“对了,你回国以后,有没有去过别的地方?”
商落白说:“只去过北方几个城市和奥州市,你有推荐的地方吗?”
黄永山忙说:“有啊,你应该去我们西南看看,虽然比不上天宁,但生活特别安逸。我们那里雨水多,不像天宁这么干,而且空气好得很,很养人的。”一提起自己的家乡,他就打开了话匣子,滔滔不绝,“我小时候没搬到县城之前,就住在山脚下。到了花季,我每天晨跑的时候,感觉就跟在仙境里似的。你们有机会真该去看看,不比天宁大学差。”
徐问雨插话道:“好啊好啊,我也想去,我还没去过西南呢。”
“你们都来,我给你当向导。”
几个人说着话,气氛终于轻松了一些。
黄永山又说:“那天我们去戚家调监控,哎呀,有钱人就是不一样,光从大门开车到别墅门口,就要5分钟。”
徐问雨问:“他们家什么样?我听说有钱人家里都有电影院和图书馆。”
黄永山无奈答道:“反正房子比咱们大楼小不了多少,还有个大花园。但是我们都没进他们家,监控是从保安室调的。有个自称生活管家的人出来接待的我们,我们连戚家人的人影都没见到。”
“啧啧,架子摆得可真大。”徐问雨撇撇嘴,掏出手机说,“光吃饭太无聊了,我给你们找点儿好玩的视频看。”
穆锦说:“你搜搜看有没有宇豪时代业主闹事儿的新闻,这方面你最在行。”
徐问雨搜了一通:“没有,现在全是咱们这案子的新闻。”
穆锦问:“之前的热搜还在?”
“下午咱们的通告发了以后,那些带节奏的热搜就被撤了。”徐问雨翻找着,然后把手机拿给她,“你看,这是宣传部发的。”
蓝底白字的图片,清晰简单地介绍了案情,也对谣言做了部分解释,算是一份标准的警方声明。
这一次,网友的评论也和缓了许多,大部分都表示相信警察的破案能力,静待结果。当然,相对和谐的评论中,也有几条比较尖锐。
特别是被顶得比较高的一条:“建议好好查查这个宇豪时代,据说收购的时候不太光彩,都是私下操作,大大低于市场价值。”
她打开这条的评论区看了看,里面几乎是一边倒的支持。
徐问雨也伸过头来,奇怪道:“怎么又是这个人?”
“怎么了?”
“我记得上次带节奏的人里就有这个人,好像说戚兆廷是什么一丘之貉。他这名字很怪,所以我就记住了。这人是不是知道的有点太多了?这可不太像一般的吃瓜群众。快看看它的注册日期。”
穆锦点进那个账号,发现账号是在三个月前注册的,没怎么发过微博,却有不少粉丝。
徐问雨说:“以我混迹微博多年的直觉,这应该是个专业水军。”
穆锦看着那个奇怪的名字,念了出来:“‘欧墨尼得斯在人间’?这是什么小说或者电影里的人吗?”
“Eumenides.”旁边一个声音说道。
见其他几人都看向自己,商落白解释说:“这是希腊神话中复仇三女神的统称,分别为不安、妒恨和报仇女神。她们一般被叫作Erinyes,也被敬称为Eumenides,就是欧墨尼得斯。”
穆锦重复道:“复仇?我记得樊令达说过,段珊珊被害那晚,他听到了她和凶手的争执。那个凶手说,要在网上曝光之类的。这个账号几次三番的操作似乎都是在引导舆论调查盛华集团和宇豪时代。”
黄永山说:“戚兆廷不是说段珊珊也询问过他收购案吗?”
穆锦激动道:“必须查查这个账号。”
几个人匆匆吃完饭,穆锦立即联系了微博的管理人员,要到了那个名叫“欧墨尼得斯在人间”的注册信息。
这是一个海外手机号注册的账号,未经过实名认证。她查询了该账号最近几次登录的IP地址,发现都显示在天宁市东营区。
随后,她又找到了几个在评论区给此人点赞评论的可疑账号,一一查询后发现,这些都是经过实名认证的账号。
早上,她按照账号注册用的手机号,挨个儿拨打过去。
起先,那几个人如出一辙,百般狡辩抵赖,说自己只是跟风评论,表示愿意删除评论。穆锦以前对付过这种水军,非常清楚他们的套路。她直接告诉对方,不愿意配合调查的话,会联系当地公安机关对他们进行拘留处理。
一听这话,几个人都傻了,有个女生甚至哭着说:“警察姐姐,我还在上学,家里困难就接点任务刷单,我真的不知道这么严重。”
之后,几人告诉穆锦,自己是通过一个QQ群在线接单的,每单的报酬不等。而最新的这一单,就是今天下午群主放出来的。
那个吓哭了的女孩还给穆锦发了任务截图,内容很简单:“关注微博账号‘欧墨尼得斯在人间’,并在其最新发言下评论不少于20字。大量要人,1.5元一个。”
其中一人还表示,他在两天前也接到过相同账号的类似业务。
得到这些信息后,穆锦很快就查到了那个刷单群群主的真实身份。巧的是,此人就在天宁,住址在东营区。
一个小时后,这个人就被“请”到了北丰分局。
他看起来20岁出头,还是个学生模样。还没等警方开口,他就主动交代了自己作为十几个水军群的群主,接单放单的全部事实。
他低着头,眼神闪躲:“去年毕业以后找不到工作,我就开始做水军。半年前我开始独立接单,然后再放单到群里。除了微博,还有好几个平台也在做。”
黄永山问:“一般你都通过什么渠道接单?”
“就是那些网络营销公司,偶尔也有小艺人的团队来找。”说起这些,他的语气中竟还带着一丝骄傲。
穆锦说:“说说‘欧墨尼得斯在人间’那个账号。”
“水军头头”想了想,说:“几个月前吧,有个人给我打电话,说是想让我给做笔单子。我问了下内容,听起来挺简单的,就报了价。对方也挺痛快就答应了,还跟我要了地址。”
“对方是男的女的?”
“女的。”
“之后呢?”
“没过两天,我就收到一个快递,里面有5000块现金。她说那是定金,让我先注册个微博号,需要的时候再找我。然后我就去收了个新号,改成了她说的账户名,就是‘欧墨尼得斯在人间’,帮她养号。”
黄永山不懂:“养号?”
“嗯,就是发一些原创的东西,避免被平台查封。”
穆锦冷笑一声:“还挺敬业。”
男生小声说:“虽然干我们这个不光彩,但也算是诚信为本,要做口碑的。”
穆锦不置可否:“别说没用的。之后呢?”
“前几天我又收到一个快递,里面有1万块钱。后来我接到电话,她说让我登录微博,在对应的话题下面回复,然后制造热度将评论顶上去。”
“今天下午的也是一样吗?”
“嗯,中午声明出来以后,她就让我去评论。其实我也有点儿担心,但一想也不是我的号,就做了。”
“她给你寄快递的单子还有吗?”
“没,没了,当时我就把包装扔了。”
其实不用问穆锦也知道,寄件人一定会用假名和假号码。
“对方的电话号码你有吗?”
“有,不过是个国外的号。”男生拿出手机,很快找出一个号码,指给穆锦看。
穆锦立即认出了这个“+61”开头的号码,正是Leona的虚拟手机号。她更加确定,段珊珊之所以会跟戚兆廷打听宇豪时代的收购案,是受这个Leona的指使。
这一切,都是真凶在布局。
“你见过那个人没有?”穆锦问。
男生摇摇头:“没有。”
她想了想,将批评教育的重任交给了黄永山,又火速去核实了一件事情,然后去找了罗立。
“我刚刚找了咱们抓到戚兆廷以后,曝出段珊珊手握戒指那条新闻的营销号。对方说自己是接到了一个电话,电话那头的人自称知道内部消息。除了戒指的事儿以外,还告诉她这件事和盛华集团的二公子有关。我查了下打给她的手机号,也是一个虚拟电话号码。我认为那次放出消息的不是咱们内部的人,而是凶手。”
听完穆锦的分析,罗立皱眉道:“看来咱们都犯了思维定式的错误,简单认为第一次舆论是宣传警的过失,第二次也是内部人放的气。没想到居然着了凶手的道。”
“我有一个想法……”
听了她的想法后,罗立说:“也不是不行,万一打草惊蛇,凶手躲起来,就更难查了。”
“可是离市局给的期限就剩两天了,光靠筛查业主名单太慢了。”穆锦话音刚落,又有人敲响了大队长办公室的门。
穆锦走过去把门打开,惊讶地对着门外的人问:“你怎么还没回家?”
商落白拿着笔记本电脑,对她说:“我有东西给你和罗队长看。”
穆锦并不是IT小白,她上过专门的网络实践课,学习过比较常见的反诈骗追查手段。但当她看着商落白电脑页面上的一行行代码时,还是觉得眼花缭乱。
不过,商落白的话令她为之一振:“我找到给Leona提供虚拟号码的平台了,是澳大利亚的一款通信软件。她每次使用时,后台都会记录下她的IP地址。”
说完,他就复制了页面上的一串字符,打开一款软件,直接复制搜索,然后对罗立说:“这是她最近一次使用时的IP地址,在宝亭区的三庆街一带。”
罗立认真看了看地图软件上出现的小红点,问:“这个准确吗?”
“不会像GPS那么精准,误差一般在500米到1000米左右,有时候还会发生位置偏移。但从最近几次的IP记录来看,她一直在天宁市。”
小会议室中,所有人都围在录音设备旁,拿着耳机监听。“水军头头”接到安年的眼神示意,咽了口口水,按下了早已准备好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都没有人接,自动挂断。
安年说:“再打一遍。”
“嘟—嘟—”
就在他们以为又要自动挂断时,电话被接通了。
一个低沉的女声响起:“喂?”
男生用准备好的话术说:“你好,我是那个帮你养号的。”
“我知道,什么事?”对方的声音里带着警惕。
“就是跟你说一声,你让我发的我都弄好了。”
“我看到了。”
男生卡了一下:“还有我想跟你说一下,这事儿好像闹得有点儿大,回头要是封号了,再弄新号还得再加钱。”
“嗯,知道。”
“对了,”男生看了一眼安年,“我要出去玩儿两周,你要是还有要发的,得先把钱给我,我明天就出门了,快递收不到。”
穆锦在一旁听着,明显能听出这男生很紧张,声音都有些颤抖了。她看看另一边盯着电脑屏幕的商落白,不由得捏紧了拳头,手心里都是汗。
过了几秒钟,对方问:“怎么给?”
男生说:“就现金吧,你说个地儿我去拿,或者在我们学校也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