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窗户外面有人
王大强刚把拳头松开,口袋里的手机就跟着震了起来。
不是苏婉清,屏幕上跳的名字是刘丹丹。
这个时间点她不该打电话,白天才见过面,晚上的药浴也泡了,没有再联系的理由。
除非出事了。
接通的一瞬间,听筒里传来的不是说话声,是一阵压到最低的哭腔。
断断续续像是捂着嘴又怕被谁听见。
“丹丹姐,怎么了。”
“大强……你能不能过来一趟,恬恬……恬恬被人打了。”
最后四个字她几乎是用气声往外挤的,王大强的血一下子冲到了头顶。
恬恬,三岁半,他亲手治好的孩子,刘丹丹拿命护着的闺女,谁敢碰她。
他挂了电话就跑,书香雅苑到君悦汇平时二十分钟的路,他十二分钟到了门口,出租车都没等。
刘丹丹的门虚掩着,推开的时候客厅只亮了一盏灯,昏得像故意不想让人看清什么。
但他还是看清了。
恬恬缩在沙发最里面的角落,两条腿蜷着贴在胸前,整个人缩成一团。
那张平时追着他喊叔叔的小脸肿了左半边,从颧骨到嘴角全是红印子,嘴唇被磕破了一道口子还在渗血。
身上的裙子是刘丹丹上周刚买的粉色公主裙。
恬恬头一天穿出门的时候在院子里转了三个圈,那条裙子上现在全是黑墨水和鞋底印。
最让他受不了的不是伤,是恬恬的状态。
这孩子没在哭,不是不想哭,是不敢哭,嘴唇咬得发白。
泪憋在眼眶里不往下掉,看见他进来身体还往后缩了一下。
三岁半的孩子被打成这样,连放声哭的胆子都没有。
王大强蹲下身伸出手,恬恬的身子先抖了一下,过了两秒才认出是他。
一头扎进他怀里,哭声这才闷闷地漏出来。
“叔叔……他们说我没有爸爸。”
刘丹丹站在厨房门口,手里攥着一块拧干的毛巾,指节全是白的。
两只眼睛肿得跟核桃似的但已经没有泪了。
“幼儿园大班的三个男孩,围着她喊没爹的野种,说她妈是勾引男人的狐狸精。”
三岁半的小孩嘴里蹦不出勾引和狐狸精这种词,这是从大人饭桌上原封不动搬来的。
王大强抱恬恬的手收紧了一圈,刘丹丹继续往下讲。
“恬恬推了其中一个,三个孩子就把她按进泥坑里踩,还往她嘴里灌沙子。”
说到灌沙子三个字的时候她的声音裂了一下,低头用毛巾擦了把脸才接上。
“我去接她的时候她已经在墙角缩了一个多小时,老师站旁边看着,什么都没做。”
“老师怎么说的。”
“说恬恬先动的手,让我回家教育孩子,还说对方家长身份特殊让我别把事闹大。”
“什么身份。”
“带头那个男孩的爷爷是区教育局的副局长,幼儿园每年评级审批都过他的手,园长吃他嘴边的饭。”
王大强把恬恬的脸从怀里扶出来,借着灯看了一眼她左边脸颊上的印子。
四根手指的宽度,红得发紫,不是小孩的巴掌能拍出来的力道。
“这一下不是小孩打的。”
刘丹丹的身体僵了半拍,她原本没打算讲这个。
“对方的奶奶到了之后,说恬恬先动手打了她孙子,当着老师的面甩了恬恬一巴掌。”
一个成年女人,对着一个三岁半的孩子甩巴掌,老师站在旁边一个字没拦。
王大强把恬恬放回沙发上站起来,膝盖的骨节响了一声,他整个人的气跟进门时候完全不一样了。
刘丹丹扑过来拽住他的胳膊,死死攥着不松手。
“大强你别去,对方是局长家的,咱们惹不起,明天我去找园长把恬恬转走就行了。”
“转走,凭什么走的是恬恬。”
“因为咱没背景没关系,她爸死了她妈就是个物业经理,跟人家比什么都不是。”
“大人动手打三岁的小孩,这道理放到哪儿都说得通,我去找他们。”
“你跟当官的讲道理他们几时听过,你现在这个身子还得留着跟周文博拼命,我不想你再招事了。”
刘丹丹的手一直没松,指甲快要掐进他肉里了,她在抖,但抓得死死的。
恬恬在沙发上听着两个人的话,把脸又埋回了膝盖里,肩膀一抽一抽的。
“叔叔,是不是因为我没有爸爸,他们才欺负我。”
这句话从一个三岁半的孩子嘴里冒出来,比周文博种在苏婉清体内的尸毒还扎人。
王大强走回去蹲下,把恬恬脸上还挂着的泪抹掉。
“不是,他们欺负你是因为他们不是人,跟你有没有爸爸没关系。”
“那叔叔能帮我打回来吗。”
“能,叔叔什么都能帮你打回来。”
刘丹丹还想拦,但她看见王大强回头那一下,就把话咽回去了。
那不是冲动,不是逞能,是她嫁了五年的前夫从来没有过的东西。
她那个男人活着的时候窝囊了一辈子,被人欺负只会回家喝闷酒摔杯子。
街坊说恬恬闲话他装聋,领导占他便宜他赔笑,从没替这个家出过一次头。
但面前这个穿物业制服的保安替恬恬挡过刀,替苏婉清接过尸毒,替秦老从心口拔出三十年的煞气。
连自己的命都不在乎的人,不会在乎对面是谁家的局长谁家的孙子。
王大强安顿好恬恬,从药箱里挖了一指头活血化瘀膏给她脸上薄薄抹了一层。
又叮嘱刘丹丹把门锁死今晚不要出来。
十一点四十,他从楼道里走出来,夜风灌进领口带着深秋的凉。
但他没有往宿舍的方向走。
因为下楼的那一刻他闻到了一股味道,在苏婉清家闻到过,在秦老的弹片里闻到过,在周文博的衣领上也闻到过。
土腥味,裹着一丝腐气,从刘丹丹那栋楼的侧墙方向飘过来。
王大强的脚步顿住了,他没回头看楼上,顺着气味的来路往前走。
绕过单元楼的拐角,视线穿过两排灌木,他看见了。
一个黑衣人蹲在刘丹丹家客厅窗户下面的外墙根,黑裤黑手套,手里捏着一张黄纸正往窗框的缝隙里塞。
那张黄纸上画着朱砂符文,月光底下泛着暗红,跟苏婉清家那只花瓶里渗出来的气息一模一样。
苏婉清那边还没收拾干净,他们就已经把手伸到刘丹丹家来了。
恬恬今天在幼儿园挨打,到底是小孩之间的事还是有人故意引的,他现在说不准。
但这张符咒只要贴上窗户,刘丹丹和恬恬就是下一个苏婉清。
他丹田里的真气还没恢复,脖子上的伤也没好,三天后还得去城东老街和冥叔拼命。
这些事全都压在他身上,他一个人根本扛不住。
可眼前这个黑影正在他的人窗户上贴符,这事他不能不管。
王大强往前一步,踩断了根枯枝,黑影手一顿,缩在墙根不敢动。
两人隔着不到十米,月光从云后露出来,照在王大强发白的脸上。
他说话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你对我身边的人下手,贴了那玩意儿,还想跑?”
黑影把手从窗框收回,往后退了半步,身体绷着准备逃。
王大强又往前走一步,脚下落叶被气流扫开,黑影的背贴上了墙。
“既然来了,就别想着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