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情不动,心便不痛
夏荷脸一偏。
整个人倒在**,脸颊更是传来火辣辣地疼。
她瞪圆了眼睛,不敢相信往日性子温和的春棠会动手。
“你居然敢打我!”
“我有何不敢?”
春棠冷声反驳。
下一瞬。
夏荷面露狰狞之色,开始狂乱地大笑,语气里藏着一丝不易被人察觉的羡慕,“春棠啊春棠,你可真是好运气,无论是大公子还是小公子,全都被你迷得神魂颠倒……”
忽地话锋一转,又尖声大叫起来,“明明是我先来雪兰堂当差的,却被你抢走了所有的风头,你毁掉了我所有的希望,你怎么不去死,怎么没被杖毙!”
见状。
春棠秀眉拧紧,眼中满是复杂。
她从未想过抢谁的风头。只想做好自己分内的事。
可这夏荷竟把所有的不如意都算到自己头上……
这般偏执,真是害人又害己,可怜又可恨
察觉到春棠的眼神,夏荷像是受到了刺激,猛地大吼一声,“少用那种怜悯的眼神看我!”
“知道我被降为三等丫鬟,你现在一定很得意吧?”
……
“夏荷,你如今被降为三等丫鬟是咎由自取,怨不得旁人,别以为我会同情你,今日结下的梁子,日后有机会我定要你偿还!”
春棠愤恨地说道。
她从不惹事,但也绝不忍气吞声。
谢府的下人最是势利眼,如今夏荷已成三等丫鬟,她只需略施手段,底下那些人自会抱团踩一脚。
往后,夏荷的日子不会好过。
瞧见她眼中的狠色,夏荷心头一凉,说话都有些哆嗦,“你想干嘛!”
“到时你自会知晓。”
春棠冷声道。
说完,转身离开。
刚走没几步,恰好在廊亭撞见元青。
元青似乎也正在寻她,“春棠,大公子让你去书房一趟。”
春棠眸中闪过疑惑,但还是点头应了声。
……
走进书房。
里面一片安静,只有书卷翻阅的声音。
谢砚之端坐在案前,身姿清挺如松,垂着长睫,正在翻阅书卷。
春棠不敢打扰,便在一旁静候。
不多时。
谢砚之看完最后一页,指尖轻捻书页,慢慢合上了书卷。
他看向春棠,嘴角挂着温和浅笑,眸中潜伏着怒意,“听说今日母亲要罚你,是谢烬救了你?”
“嗯,小公子恰好在旁边。”
春棠老老实实点头回答。
见她这般坦**,他眸光沉沉地凝在她身上。
也不说话。
印象中,谢烬不是爱多管闲事的性子。
可在回京第一日,竟当众向祖母讨要春棠。
若说那时他还不知春棠是自己房中人,可今日谢烬明明知情,却仍向母亲要人……
他安静地审视,似乎要从春棠身上寻找出一丝蛛丝马迹。
过了片刻,才说,“你是我房中的人,他为何要多管闲事?”
闻言。
春棠恍神片刻,明白了谢砚之眸中的探究。
心下骤然一凉,小脸也陡然发白,声线更是带着微微的颤抖,“多年陪伴……大公子竟不信我?”
谢砚之抿唇,没有立刻回答,死寂般的默许,更是在书房内化成了寒意。
半晌后,他声音冷得令人生寒,“若无交情,谢烬为何指明要你?难不成就为了一块该死的桂花糕?”
“在大公子眼里,奴婢莫非就是那朝三暮四之人吗?”
春棠眼眶发酸,声音哽咽。
谢砚之避开她的眼神,“我不愿往龌龊想你,可谢烬次次维护你,你也次次掩护,你让我如何信?”
她何时掩护过谢烬?
欲加罪,何患无辞。
像是不愿多做争辩,她的声音轻飘飘的,“若大公子不信,不妨去问问小公子。”
话音刚落。
她便觉得下巴传来一阵疼,被谢砚之捏得生疼,不由皱紧秀眉。
两人明明离得这么近。
呼吸交织,四目相对,却无半点暧昧。
“春棠,你变了。”
听见这话,春棠觉得可笑,但却是连一声笑都挤不出来。
她声音有些干涩,“清者自清,奴婢没什么可说的,若大公子还是不满,那便像上次那样罚。”
……
看着那双永远爱慕自己美眸逐渐暗淡,到最后失望地闭上眼,谢砚之手指不可察地收紧了。
从前她最怕自己生气,如今竟学会自暴自弃来相抗。
兴许得像从前那样冷她片刻,她才会哭着向他求饶。
思及此处,谢砚之指尖一松,甩袖转身面向窗户,语气难掩冰冷疏离,“好,既然你讨罚,那我就成全你,和上次那样,跪在后院一天一夜。”
“嗯。”
春棠垂眸低头,回答得干脆,走得也干脆。
这般决绝,让谢砚之产生了一瞬的错觉,眼看人从身侧路过。
他呼吸一紧,下意识想伸手留人。
“你……就没什么要说的?”
“没有。”
……
离开后。
春棠来到后院,跪在了人来人往的鹅卵石小路。
石头错综排列,凹凸不平。
日头毒辣,晒得凸起的地方坚硬滚烫,硌得膝盖又麻又疼,她咬牙皱眉,小脸也渐渐失去血色。
忽然风向变大,上一秒还晴空万里,下一秒就乌云遍布。
些许凉意吹散燥热,也让春棠有了喘息的机会,她看向不远处在风中摇曳的白色莲瓣兰,不知想到了什么,嘴角扯出一丝自嘲的笑容。
莲瓣兰一杆一朵,独幽自香之姿。
最是配谢砚之这般清冷孤傲的男子。
所以,花是她亲手种的。
现如今,狂风骤起,连廊屋檐下的瓦片被吹落,砸在花圃里。
一株株挺拔的莲瓣花被折断,花蕊也被打散。
风卷着花瓣,吹乱春棠的头发。
她的心正如此刻再无生机的莲瓣花,密密麻麻传来刺痛。
就该彻底认清自己的身份,做好伺候主子的事,不该有多余的奢望。
若情不动,心便不会痛。
从今往后,雪兰堂只有大公子,再无谢砚之。
一场雨又急又大,猝不及防地落下,
原本路过的仆人,纷纷捂着头,跑到连廊下躲雨。
春棠就这么跪着,宛若死物般一动不动,如那花圃内狼藉的花泥,任凭雨点落在自己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