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工伤事故
事发地点是人事局附近某处建筑项目地段,因塔吊坍塌造成1死4伤,伤者已送往医院。
当运尸车赶到现场的时候,眼前的场面极其混乱,不仅有坍塌的塔吊设备造成的狼藉,还有一群死者的亲朋好友架着花圈守在原地,哭天抢地地要工地给说法,几名警务人员极力维持着秩序。
蒋寒带着助理下车,直奔死者方向而去。
而收敛这边因为徐茉莉嚷嚷着饿得走不动路,因此蒋寒便让老张代替,虽说大家都叫他老张,可老张实际上并不老,只是长得有些着急,但身手却很矫健,干活儿十分麻利。
章呈双脚刚沾地,就看见一位死者家属拦在了蒋寒他们面前。
“你们要干啥?想把人抬走啊?毁尸灭迹是吧?”
一名警员立刻警告道,“不许乱说话啊,我们是执法人员,毁什么尸?灭什么迹?”
蒋寒耐心劝说,“大家别激动,听我说哈。首先,请各位节哀顺变,发生了这样的事情我们也不愿看到;其次我是法医,负责勘察现场、验尸和提取物证,您不能阻拦我的工作;最后,您们讨要说法跟我们收敛遗体不发生冲突,遗体长时间停放在这里很容易腐败发臭,到时候连正常的入殓工作都不能正常开展了,你们希望看到那样的局面吗?”
“现在负责人不在,我们也找不到,不跟你们说我们找谁说去?”
“可是您现在跟我们说这些也解决不了问题,事故已经发生了,后续会按照办案程序正常进行,您能做的就是相信法律。”
“能赔多少钱啊?”对方心虚地问。
身旁的同伴拉扯着家属,“哎呀人家法医不是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嘛,你拦他也没用,一会儿媒体那边就过来人了,咱们让媒体过来给主持公道。”
蒋寒无奈地摇头,跟助理越过对方来到逝者身旁。
据了解,事故发生时附近的工人正准备午休,因此都陆续去向食堂,也幸亏是这样才使得许多人逃过了一劫。
事故中唯一的死者也是倒霉,本来坍塌的塔吊并没有砸到他,他所在的位置也足够安全,可塔吊坠落的过程中砸中了钢筋架,密密实实的钢筋倾泻而下,像钉子一样把死者钉在了地上,死状极惨,肠子流了一地,胸腔腹腔都快被扎成蜂窝煤了,不幸中的万幸是钢筋避开了头部,因此面部没有被毁坏。
章呈走到逝者家属身旁,看到一位身着孝服的小朋友,大概三四岁的样子,正躺在一个女人的怀里,满脸都是惊恐的表情,脸上的泪痕掺杂着污垢看起来就像小花猫似的,让人心疼得慌。
章呈蹲下身对女人说道,“这种场合不要带小朋友来嘛,会吓坏他的。”
女人无助地看着章呈,“我们都是来城里打工的,老家没人管孩子,只能带在身边,现在他爸出事了,我不能不来,我来了他也自然要来的。”
“逝者是你丈夫?”
女人含泪点头,“孩子他爸就这么没了,老家还有一屁股外债,我们孤儿寡母的以后怎么生活呀?现在我就指望赔款了,要不然我跟孩子就一起跟他过去,一家人刚好一捧土埋了吧。”
“别啊,小朋友这么可爱,您......您冷静一点,一定有赔款的,这是工伤事故,而且塔吊坍塌是安装不善导致的问题,他们必须赔偿。”
女人拭泪,“能赔多少?”
章呈挠头,“这个还要看具体情况吧?我也不太了解,三五十万总应该有了吧?”
听见章呈的话,人群里站出来一位皮肤黝黑的男人,“哎,你说的可不对啊,之前我有一个工友在脚手架上掉下来摔死了,赔了六十六万呢。”
“六十六万?哦,那可能就是这个数吧。”
“章呈,你干嘛呢?快过来帮忙啊!”老张朝章呈招手。
章呈走过去,开始跟着法医和工友一齐将逝者身上的钢筋拔出来,一共七根,每一根被抽出来时都是带着血肉的,围观人群也跟着一阵阵惊呼,纷纷哀叹死状太惨。
众人拾柴火焰高,很快逝者身上的“大钉子”都被一一取下,蒋寒和助理又进行了后续的取证、拍照。
一切结束后,老张将收尸袋展开放在一旁,又朝章呈做了个手势,二人一头一脚的方向站在逝者两端。
章呈看着那龇牙咧嘴的头颅有些发怵,蹲下身那张脸跟自己的距离就更近了。
老张察觉出了他的异样,于是主动提出更换位置,章呈立刻抓住救命稻草,来到逝者脚边蹲下身,跟老张一齐使劲儿将逝者从地上抬起,放在早已准备好的尸袋里。
尸袋的拉链拉好后,章呈终于松了口气,将逝者抬上担架的过程显然轻松多了。
眼见逝者被包裹严实,家属们这才冲上前来一阵悲愤地拉扯着尸袋,章呈和老张在外力的作用下难以保持平衡,一不小心,尸体便从担架上掉落。
这下可倒好,一切喧闹戛然而止,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了一跳。
章呈不知该怎么办,尴尬地看向老张。
“再抬上来。”
“诶。”
二人合力再次将遗体抬上担架,脚步匆匆地朝运尸车走去。
“都别闹了啊,要不是你们家属胡来死者也不能摔这一下,舍不得就去殡仪馆看,别在这儿瞎胡闹了。”一名警员训斥道。
回单位的路上,章呈一个劲儿地埋怨自己,一边看着逝者一边双手合十道歉,总觉得刚刚的状况都是因为自己不够警惕,如果能及时放下担架就不会发生那样的事情了。
“话不能这么说,担架是咱们两人一起抬的,出了事怎么能都是你一个人的责任呢?”老张劝慰道。
“可张哥你在前我在后,那些人扑过来你是看不到的呀,反正就是我的责任。”
老张无奈地摇头,“你呀,真是能往自己身上揽事儿,说到底这是逝者家属的责任。别瞎责怪自己,你才上班几天啊,以后遇见各种奇葩事儿的时候多着呢。”
“可是我不想遇见。”章呈嘟囔着。
“那是不想就行的吗?你以为我想啊?”
蒋寒听着二人的对话不禁插话道,“哎呀,这个章呈小兄弟真是缺练啊,这心理素质可不行,怪不得周鹏让我勤带带你呢。”
“周鹏?周法医?他为什么让你勤带我呀?”
“因为出于对曾经那个弱不禁风的自己的同情呗。”
章呈不解地看着蒋寒。
“没听懂啊?那我给你说通俗点儿。周鹏我俩是大学同学,他刚入学那会儿我总担心他哪天会吓破了胆,那可真是脆弱得不得了,草木皆兵,动不动就一惊一乍的,被吓哭是常有的事儿。”
“啊?周法医这样吗?我可一点儿都看不出来啊。”
“他现在有多从容,背后就付出了多少的努力。”
“可是如果是这样那么他为什么要选择学法医啊?这不是跟自己过不去吗?”
“这个嘛......就说来话长了,以后有机会再跟你说。”蒋寒故作神秘,“我跟你说这些是想告诉你要对自己有信心,没什么大不了的,要知道当初我们老师都以为周鹏那号的毕不了业呢,可没想到他越来越棒了,你看现在给他嘚瑟的,工作中都弄出情调来了。”蒋寒伸手指向身旁的助理,“还有小关,刚毕业没多久就来给我当助理,我用得是相当顺手了。”
“寒哥,您别拿我开涮了,我就是一跟班儿。”
“你跟章呈一样,以后都能在行业里成为非常出色的人。”
“借您吉言。”小助理抱拳道。
“寒哥,”章呈忽而想起之前的那件事儿,于是询问道,“雷大海的案子破了吗?”
“还查着呢,怎么了?”
“没事儿。”
“你倒是挺关心的。”
“可能是因为那是我工作后遇到的第一个案子吧,还那么凶残,所以印象特别深刻。”
蒋寒微微点头,“理解,那等破案了我跟你说一声儿啊。”
章呈摆手,“不用,那哪儿成啊,听着像要跟我汇报工作似的。”
“有必要。通常在工作后不久就遇到这么触目惊心的案子必然印象深刻,所以我作为老大哥,得让你这第一个案子圆满点儿,放心吧,我觉得应该很快就会破案了。”
正如蒋寒所说,这案子的确不久后就告破了,而且章呈还有幸再次参与其中,当然,这是后话。
回到殡仪馆,死者的验尸工作很快完成,但后续的缝合工作还是给特服组带来了不小的压力。七根钢筋,有六根都插在了胸腹腔,造成了内脏大面积破裂,另外的一根则洞穿了左大腿内侧。除了这些致命伤外,还有其余钢筋砸在身上留下的不同程度的淤青破损,死者血肉模糊的样子看起来十分的触目惊心。
章呈跟在老张身边为他的缝合打下手,同时听着老张讲述着工作这些年遇到的工伤事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