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爹爹！娘！”黄紫霞看到爹娘及众人的表情，瞬间明白了缘由，赶忙加快脚步，朝着黄威和王夫人奔去。

听到黄紫霞的喊声，铁牛停下脚步，悄悄退到一旁。

这是多么熟悉的声音！这就是女儿黄紫霞的声音！虽说已有三个月未曾听闻，但相较于十六年的漫长时光，不过是弹指一挥间。黄威和王夫人同时停住脚步，欣喜地转过身来。

黄紫霞跑到黄威跟前，行了三次福礼，随后一头扎进王夫人怀中，嘤嘤啜泣起来。

王夫人也不禁泪流满面。

哭了一阵，王夫人爱怜地从黄紫霞怀中挣脱，后退一步，双手轻抚着她光洁的脸蛋，望着她的眼睛与满脸雀斑，喃喃道：“是我的女儿，真的是我的女儿。我差点都不敢认你了。”接着转头看向黄威，兴奋地喊道：“老爷，是咱们的霞霞！”她将黄紫霞的脸转向黄威，说道：“你看这额头，这鼻子，这雀斑，还有眉毛上这个疤，是小时候淘气磕在石头上留下的。”

黄威慈祥地望着黄紫霞，脸上难掩笑意，点了点头，便招呼前来贺喜的亲朋好友进了家门。

围观的众人这才纷纷松了口气。尽管他们大多不明白宰相夫妇神情剧变的原因，但黄紫霞的美丽、典雅与高贵，实实在在地俘获了他们的心。众人不自觉地开始交流观感，打听黄紫霞的情况。于是，关于黄紫霞美丽、典雅、高贵的消息，在一夜之间便如长了翅膀般，飞遍了京城的各个角落。

王夫人爱怜地拉着黄紫霞的手，笑道：“走，咱回家。”

黄紫霞也笑着应道：“嗯。”她搀扶着王夫人向家中走去。

以芳姑为首的所有女下人，也都簇拥着进了家门。

待女下人都进了家门，管家等一众男下人也陆续进去。

直到宰相府的大门“哐”地一声紧紧关闭，围观的人们才恋恋不舍地相继离去。

自黄紫霞离开后，王若愚一直郁郁寡欢。尽管仍如往常般早早起床背诵验方医典、伺候师傅李真人，却始终无法专心。他的魂魄仿佛消散，难以凝聚。

李真人看在眼里，却并未多言，他期望时间与王若愚自身的智慧，能尽快抚平其心灵创伤。待家中病人都离开后，王若愚便会独自前往他与黄紫霞初次恩爱的沙湖边，坐在柳树下，望着湖水中倒映的落叶柳树与枯芦苇发呆。沙湖依旧，玉人何在？

晚饭后，莫愁帮母亲洗完碗筷，便心事重重地背着手、撅着嘴，晃晃悠悠地朝沙湖走去。看着郁郁寡欢的若愚哥，她不知如何是好。起初，她还有些窃喜，以为黄紫霞走后，若愚哥哥就会完全属于自己，便一心讨好他。可若愚哥哥对她不理不睬，她这才明白，即便黄紫霞走了，若愚哥哥也不会忘记她。她开始后悔那天将黄紫霞在她家的事告知其家人。若她不说，黄紫霞或许不会走，至少不会这么早离开沙苑、离开她亲爱的若愚哥哥。想到这儿，她突然觉得，王若愚不理她，是不是就因为她透露了消息，让他失去了心爱的人？她决定向心爱的若愚哥哥坦白那天的事，以求原谅。虽然她深知，王若愚今生不会与她结为夫妻，但在她心里，今生只爱王若愚一人，只要他幸福快乐，自己独身一辈子也值得。想通后，她加快了脚步。

雪已完全融化，草丛间的土地湿漉漉的，干枯的草叶也柔软了许多。看着心爱的若愚哥哥坐在潮湿的草丛中，捡起沙石，百无聊赖地投向远处湖心，莫愁满心心疼。坐久了，湿冷的寒气会侵入骨髓，容易患上风湿。她似乎忘记了若愚哥哥此前给她带来的伤害，心中只想着他的快乐与健康。她快步上前，站在王若愚身后，娇声说道：“哥，地湿天冷，坐久了会得风湿，快起来吧。”

王若愚并未理会莫愁的劝告，依旧旁若无人地往湖心里扔石子。一圈圈涟漪随着石子的投入，向四周扩散开来。

“哥！”莫愁又喊了一声，直接将双手伸进王若愚的腋窝下，用尽全身力气想把他拉起来。可她娇弱的身躯哪有那么大力气，因用力过猛，双手滑脱，向后摔去，重重地摔了个仰八叉，痛苦地娇喊道：“哎呀——”

王若愚这才慌忙起身，将莫愁扶了起来。

“天这么冷，你来这儿干什么？也不知道爱惜自己的身体。”王若愚心疼地说道。

“不用你管。你都不爱惜自己，我为什么要爱惜？”莫愁说完便意识到说漏了嘴，顿时羞红了脸。她低下头，撅着嘴，捻着衣角，默不作声。

这时，一阵寒风吹来，莫愁不禁打了个寒颤。

王若愚叹了口气，说道：“走吧，小祖宗，回去吧，真拿你没办法。”

莫愁这才露出笑容，刚才摔跤的疼痛早已抛到九霄云外。她拍了拍屁股和后背的土，开心地往回走。她边走边偷偷瞥了王若愚一眼，见他双眉紧锁、长吁短叹，似乎有无尽烦恼压在心头。怎样才能让心爱的若愚哥哥忘却忧愁、展露笑颜呢？她低头绞尽脑汁思索着。突然，一阵雁鸣从天空传来，莫愁抬头一看，一群大雁正排着整齐的人字形向南飞去，她有了主意。

“哥！哥！你看，大雁！”莫愁指着雁阵喊道。

王若愚抬头望向天空。

“雁娃雁娃摆溜溜，我妈给你炒豆豆。”说到这儿，莫愁望着王若愚道：“哥，我记不得后面的词了，你快告诉我。”

王若愚无奈地说：“你一碗，我一碗，把你吃得憋死我不管。”

“对对对，就是这几句！”莫愁兴奋地说道，接着大声喊道：“雁娃雁娃摆溜溜，我妈给你炒豆豆，你一碗我一碗，把你吃得憋死我不管。”她一遍遍地重复着，显得格外开心。她的亢奋与夸张，终于逗得王若愚露出了笑容。看到心爱的若愚哥哥笑了，莫愁喊得更起劲了。

“雁娃雁娃摆溜溜，我妈给你炒豆豆，你一碗我一碗，把你吃得憋死我不管……”

新皇登基后，刘耀宗的老姑父秦虔被提拔为次辅，成为当朝核心人物。虽说只是次辅，权力在宰辅黄威之下，但实际上，在重大事项决策时，他常常越过黄威，直接向新皇呈递奏本，无需黄威同意批复。因此，他才是当朝最具权势的朝臣，真正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本就跋扈的刘耀宗父子，如今更是狐假虎威、鱼肉乡里。

后天便是秦虔的生日。刘旺财决定派儿子刘耀宗代表刘家进京祝寿。一来让刘耀宗见见世面，二来让秦虔记住自己有个孙侄儿叫刘耀宗。更重要的是，想借此机会为刘耀宗铺就一条荣宗耀祖的大道。为此，他专门给姑姑写了封信，恳请姑姑求姑父为刘耀宗谋个县令之职。此外，还准备了三大马车家乡特产，有号称“108”的沙苑特产黄花菜、大枣、花生、西瓜，还有天下闻名的沙底辣子，以及绿豆、豇豆、小米、活鸡、活猪等。

自受命进京给老姑父拜寿起，刘耀宗便一门心思琢磨着如何讨老姑父欢心。他瞧不上父亲准备的礼物，觉得太过俗套，无法让老姑父惊喜。若老姑父不惊喜，自然难以记住他这个可有可无的孙侄儿。这天，他身着褐色真丝长袍，外搭黑色狐皮马甲，带着一个仆人来到沙苑县桃花坊，进了一间专门为他准备的房间，叫来一个小巧玲珑的姑娘。他一边品尝美味点心，品咂沙苑有名的众同州特酿酒，一边在姑娘的按摩下思索送什么礼物合适。

这个姑娘名叫小翠，是桃花坊的头牌。她一边尽心按摩着刘耀宗的小腿、大腿，一边向他抛着媚眼。往常，小翠还没抛媚眼，刘耀宗就会一把将她揽入怀中，心肝宝贝地乱叫，接着便猴急地行那云雨之事。可今日，任凭小翠如何努力，他连看都不看一眼。小翠生气地嘟起嘴，她不知自己哪里做得不好，特意打量了一下衣着，回忆了自己的妆容，都没什么问题。为引起这位财神爷的注意，她大胆地将双手伸向刘耀宗的大腿根部。

“滚！”刘耀宗突然大怒，一挥手，将小翠甩到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