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少女的机智
乡试第一场结束,中间有两天的休整期。
这贡院的大门一开一关,就把几千考生隔绝在两个世界。
顾辞没怎么休息,他在等。
等第二场,也等外面的消息。
这时候,王清雅正坐在江州府知府夫人的花厅里,参加一场赏菊宴。
这宴会可不简单,来的都是省城有头有脸的官眷。
王清雅虽然只是个县令之女,但顶着“神童弟子”的名头,再加上长得讨喜,倒也混了个末座。
“哎,听说了吗?这次乡试的主考方大人,这两天可是头疼得很。”一个穿着紫衣的贵妇压低声音说道。
“怎么了?不是说方大人最是刚正不阿吗?”
“刚正是刚正,可架不住有人往眼里揉沙子啊。”
紫衣贵妇用手帕掩着嘴:“听说京城那边来了话,要把这次的解元定给那个谁……哦,对了,说是为了保护人才,要把那个八岁的神童送到京城的‘崇文馆’去深造。”
“崇文馆?那不是专门关押犯错皇族子弟读书的地方吗?”
“嘘!小声点!”
紫衣贵妇四下看了看:“说是深造,其实就是软禁。说是那孩子年纪太小,心性不定,怕长歪了,得让大儒们看着。这一进去,没个十年八年出不来。等出来了,这天下早就变了,谁还记得他?”
王清雅手里的桂花糕“啪嗒”一声掉在桌上。
这招太毒了!
这是要废了顾哥哥!
“哎哟,王家妹妹,怎么了?”
旁边的赵婉儿假惺惺地凑过来:“是不是这桂花糕不合胃口?也是,你们清河那种小地方,怕是吃不惯这种精细点心。”
王清雅深吸一口气,脸上挤出一个天真烂漫的笑容。
“不是呢,是这糕太好吃了,我都舍不得咽下去。”
王清雅捡起糕点,用手帕擦了擦手:“赵姐姐,我听说这次乡试,你哥哥可是志在必得啊。”
“那是自然。”
赵婉儿得意地扬起下巴:“我爹说了,这次副主考吕伯伯,可是最欣赏我哥的文章。”
吕伯伯?副主考?
王清雅心里的小本本立刻记下了一笔。
她继续装作天真无邪的样子,笑着问:“吕伯伯这么厉害呀?那赵姐姐的哥哥这次肯定能中举了。”
“那还用说。”赵婉儿越发得意,压低声音道,“我爹前几天还特意送了一幅古画过去呢,吕伯伯可喜欢了。”
王清雅垂下眼帘,手指在裙摆上轻轻摩挲。
送礼?贿赂考官?
这可是大罪。
她装作羡慕的样子:
“赵姐姐真好,有这么厉害的爹和哥哥。不像我,爹就是个小县令,哥哥……哦不对,我没有哥哥,我说的是顾哥哥,他现在还在考场里受苦呢。”
“哎呀,你说那个八岁的小神童啊。”
赵婉儿掩嘴轻笑:“听说他这次怕是要栽了。京城那边的意思,就算他考得再好,也得送去崇文馆深造。毕竟年纪太小,万一学坏了怎么办?”
王清雅的手指忍不住收紧,甚至把裙摆都攥出了褶子。
但她脸上的笑容没变,反而更加天真:
“是吗?那顾哥哥去了崇文馆,岂不是能学到更多东西?”
“那可不一定。”赵婉儿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崇文馆里的大儒们,可都是些老古板。说不定会把他那些离经叛道的想法全都纠正过来呢。”
王清雅低下头,咬了咬嘴唇。
她现在恨不得立刻跑回去告诉顾辞这些消息。
但她不能。
这里都是人精,她要是表现出半点异常,这些消息就传不出去了。
宴会结束后,王清雅没回别院,而是让车夫拐了个弯,去了城里最大的药铺。
她没买药,而是借着买药的名头,进了后堂。
那是永安郡主在江州的一个暗桩。
“我要见郡主的暗卫统领。”
王清雅从怀里掏出那块顾辞给她的、郡主府的腰牌。
药铺掌柜的脸色一变,立刻恭敬地行礼:“小姐稍等。”
不到一刻钟,一个身穿灰衣的中年男人从后院走了出来。
“王小姐,有何吩咐?”
王清雅把今天在宴会上听到的消息,一字不落地复述了一遍。
灰衣男人听完,脸色凝重:“这事儿大了。我立刻派人去查吕副主考和赵家的往来。”
“还有。”王清雅咬了咬牙,“希望您帮我查清楚,京城到底是谁要把顾哥哥送进崇文馆。”
半个时辰后。
一份关于副主考吕大人收受赵家贿赂,以及京城意图将顾辞软禁在崇文馆的详细情报,摆在了主考官方正言的案头。
当然,这也是匿名的。
方正言是个正直的人,但他也是个在官场摸爬滚打多年的老狐狸。
看着这份情报,方正言气得把最心爱的紫砂壶都给摔了。
“混账!简直是混账!”
方正言在书房里来回踱步:“科举乃国之重器,岂容这些魑魅魍魉如此践踏!还要把一个八岁的神童关进崇文馆?这是要断我大奉的文脉啊!”
“大人,这信……”心腹师爷有些担忧。
“不管这信是谁送来的,查!给我严查!”
方正言眼中闪过厉色:“传令下去,阅卷期间,所有考官吃住都在贡院,不得与外界有任何书信往来!尤其是那个吕副主考,给我盯死了,他敢动一笔手脚,老夫就参他一本!”
师爷犹豫了一下:“可是大人,吕副主考背后是京城的……”
“老夫不管他背后是谁!”
方正言一拍桌子:“科举是国本,谁敢坏了规矩,老夫就跟他拼了这条老命!”
听涛雅苑。
顾辞听完王清雅带回来的消息,沉默了很久。
“崇文馆……”
顾辞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这地方我知道。前朝叫修省所,是专门用来圈禁政敌后代的地方。进去的人,基本上就废了。”
“顾哥哥,怎么办?”
王清雅急得眼圈都红了:“要不咱们不考了?咱们回清河?”
“跑不掉的。”顾辞摇摇头,“只要我还是大奉的子民,普天之下莫非王土。除非我造反,否则躲到哪都没用。”
顾辞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渐渐放晴的天空。
“既然他们想把我关起来,那就说明他们怕了。”
“怕我长大,怕我掌权,怕我把他们那张旧桌子给掀了。”
顾辞转过身,看着王清雅和顾昂。
“清雅,这次多亏了你。”
“没想到咱们家的小哭包,现在也学会用计了。”
王清雅脸一红,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我……我就是不想看他们欺负你。”
“这就够了。”
顾辞深吸一口气。
“第二场考的是策论。既然他们想废了我,那我就给他们写一篇惊天动地的策论。”
“我要让他们知道,有些鸟是关不住的。因为它的每一片羽毛,都闪耀着自由的光辉。”
“这一场,我不只要中举。”
“我要拿解元!”
“我要让这天下人都看着,谁敢动大奉的解元!”
顾昂握紧了拳头:“辞儿,你想怎么干?”
顾辞嘴角扬起一抹弧度。
“他们不是怕我离经叛道吗?那我就叛给他们看。”
“我会用我的文章,在他们那腐朽的棺材板上,钉上最后一颗钉子。”
王清雅听得心潮澎湃,她从没见过顾辞这样的表情。
那是一种明知前路凶险,却偏要逆流而上的决绝。
“顾哥哥,我……我还能帮你做什么吗?”
顾辞想了想:“你去找李慕白,让他帮我盯着贡院外面的动静。还有,让他准备好马车,万一出了什么意外,我们得立刻离开江州。”
“好!”王清雅擦了擦眼泪,转身就要走。
“等等。”顾辞叫住她,从怀里掏出一封信,“这封信,你帮我送给郡主手下之人。”
王清雅接过信,重重地点了点头。
次日清晨。
贡院大门再次开启。
顾辞提着考篮,走在队伍的最前面。
经过搜身处时,那个曾经故意泼水的巡考官,此刻正被两个兵丁押着,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方正言大人的雷霆手段,已经开始了。
顾辞看都没看那人一眼,径直走了过去。
他的战场在里面。
在那张铺开的宣纸上。
第二场,开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