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明天就去告状
可能是因为担心回家会被训,顿珠在家里门口徘徊了快半小时才带着桑落和益西进屋。
拉珍其实早就知道几个孩子在门口。
这会儿看到他们进来了,哪个都舍不得放开,一个劲儿地嘘寒问暖。
看着他们拍的照片,不停地念叨着拍得好。
“这几张我看有重复的,等明天让益西给阿依烧过去。”
拉珍挑出几张合照放在一边,手指在照片上摩挲了许久。
“阿依走之前还念叨,说想看看你们在外面什么样。”她的声音很轻:“这下能看见了。”
桑落蹲到火炉边,把从京市带回来的东西一样样往外掏。
一包大白兔奶糖,两斤京八件点心,一条牡丹烟,还有给拉珍买的藏蓝色呢子外套。
“阿妈,这件您试试。”桑落把外套抖开。
拉珍接过去披在身上,袖子长了一截,但她舍不得脱下来,就那么挽着袖口在屋里走了两步。
“好看。”占堆坐在火炉另一边,难得开口说了句话。
拉珍瞪了他一眼,脸却不自觉地红了。
次仁从外面走进来,手里端着刚煮好的奶茶。他给每个人倒了一碗,轮到桑落时多看了她一眼。
“看什么呢?”桑落接过碗。
“瘦了。”次仁说,声音闷闷的:“顿珠带着你在京市没好好吃饭?”
“吃了,顿顿都吃。”
“骗人。”次仁在她对面坐下:“你下巴都尖了。”
桑落摸摸自己的脸,情话张嘴就来:“可能是想你想的?”
次仁的脸瞬间红得像猴屁股,但是身体却很诚实地坐在了桑落身边。
益西靠在角落里,端着奶茶不知道在想什么。
从京市回来的火车上他就这样,话少,眼神空,偶尔盯着窗外发呆。
拉珍把照片和衣服收好,起身去热饭。
占堆也跟着出去了,屋里只剩下四个人。
次仁挪到桑落身边,压低声音问:“顿珠阿布真去做配型了?”
桑落点点头。
“那……配上了吗?”
“没配上。”桑落把碗放在地上,“季雪后来又来找过我,想让你也去做配型。”
次仁愣住了,脸色变了变。
“我没答应。”桑落看着他的眼睛:“这事跟你没关系。”
次仁沉默了一会儿,伸手揉了揉桑落的头发:“我知道了。”
益西突然站起来,端着碗往外走。
“益西阿布,马上就要吃饭了。”桑落喊他。
“我还不饿,你们先吃。”益西说完头也没回,掀开帘子出去了。
次仁看着屋帘还在晃,压低声音说:“益西这段时间还是不太对劲啊。”
桑落没说话只是沉默地点点头。
从阿依走的那天起,他就这个样子。
后来去京市遇到季雪,在医院里那一出出闹剧,他表面上恢复了正常,但桑落能感觉到,他身体里有什么东西一直绷着,随时可能断。
晚饭端上来,一家人围坐在一起。
占堆吃得很慢,偶尔抬头看一眼顿珠。
顿珠低着头扒饭,不敢跟占堆对视。
桑落知道顿珠在怕什么。
去京市之前占堆说过“早点回来”,结果回来的时候多了个季雪的事。占堆虽然没问,但那双眼睛什么都看得明白。
“顿珠。”占堆放下碗。
顿珠的筷子停住了。
“吃完了到我屋来一趟。”
“是,阿爸。”
拉珍看看占堆,又看看顿珠,嘴唇动了动最终没说什么。
吃完饭,桑落帮着拉珍收拾碗筷。
次仁去外面检查牛羊,益西不知道去了哪里,屋里只剩下母女俩。
“阿妈,阿爸会骂顿珠吗?”桑落问。
拉珍摇摇头:“不会。你阿爸那个人,骂不出口的。”
她顿了顿,把手里的抹布拧干:“他就是心里难受。自己的儿子,被那个女人找上门……他心里过不去。”
桑落把碗摞好,没接话。
“阿落。”拉珍突然拉住她的手:“你跟我说实话,那个女人……还会再来吗?”
桑落看着拉珍的眼睛,那双眼睛里全是害怕。
“阿妈,她不敢来。”桑落握住她的手:“她要是敢来,别说咱们家,牧场里的人都不会放过她。”
拉珍点点头,但手还在抖。
桑落知道,有些害怕不是几句话就能消掉的。
拉珍当年就被季雪骂过“贱女人”,被整个镇上的人指指点点,说她勾引别人的男人。
那些话像刀子,扎进去就拔不出来。
“阿妈,您去休息吧。”桑落轻声说:“碗我来洗。”
拉珍没动,站在灶台边发呆。
过了很久,拉珍才回过神来,她深吸一口气起身:“我去看看顿珠,别让你阿爸把他骂傻了。”
桑落笑了一下:“去吧。”
拉珍走出去后,屋里安静下来。
桑落把碗洗完,又烧了一壶奶茶。
益西还没回来,她就端着碗走出屋,在牧场里找了一圈。
最后在山坡上找到了他。
益西坐在草地上,腿边放着两个空酒瓶,手里还握着一个。
月光照在他脸上,桑落看到他脸上胡子拉碴的,眼睛半睁半闭也不知道是不是睡着了。
桑落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把奶茶递过去。
益西没接。
“喝了多少?”桑落问。
“不多。”他的声音含糊不清。
桑落看了一眼地上的空瓶,没戳穿他。
山坡上风很大,吹得桑落的头发不停地往脸上糊。
她把头发别到耳后,看着远处的雪山。
“益西阿布。”
“嗯。”
“你有什么心事,能不能跟我说说?”
益西没回答,仰头灌了一口酒。
桑落等了一会儿,见他没有开口的意思,只好自己说:“你要是不想说就不说。但你这样天天喝酒,阿妈担心,阿爸担心,顿珠和次仁也担心。”
“你呢?”益西突然问。
桑落愣了一下:“我什么?”
“你担心吗?”
风把他的话吹得断断续续,但桑落听清楚了。
“当然担心。”她说。
益西转过头看她,眼神浑浊还带着桑落看不懂的东西。
“别担心。”他说,声音很轻:“我没事。”
“你这样叫没事?”
益西没接话,又把酒瓶举到嘴边。
桑落伸手把酒瓶夺过来,往草地上一倒,剩下的酒全洒了。
益西看着酒液渗进泥土里,没生气也没说话。
“益西。”桑落喊他的名字,没有加“阿布”。
益西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我明天就带着这些酒瓶子去阿依墓前。”桑落的声音放得很轻:“然后把你买醉的事情狠狠地向阿依告状。”
益西沉默了很久。
久到桑落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开口。
“桑落。”
“嗯。”
“你有没有想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