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花裙子的爱情

第四章 计划

蜘蛛之寻

老陈和樊宝南蒸完桑拿,才打电话我。地点在红色恋人,真够眩的。看着红色恋人里躁动的男男女女,稚嫩没有沧桑的脸,青春张扬,对比下,我觉出自己的苍老,不由黯然。米米跟着我一起来的,她非来不可。

我在电话里重复红色恋人时,她已飞快地换好了衣服。

她喜欢旗袍,狂热的。她知道这是最显现身材的着装。无袖短裙的那种,黑色。从领部到胸前,两粒回形的结扣。胸口一大朵鲜艳大红的牡丹花,叶子以优美的弧线划到细腰上。她的头发随手一挽,在发髻上插了一枚蟹菊银簪,眼线描过了眼角,往上挑,睫毛高翘,像日本艺妓在唇中间抹了腥红的唇膏。

十月已有寒意,她似乎没有畏寒的细胞。出门前,我停下步子,不无担心地看了她一眼。她居然冰雪剔透地窥到我的用意。飞快地转身,取了件黑色风衣,从颈口一直扣下去,只露出小截的腿。她总有方法将自己打扮得耀眼,这是她的优点也是我的虚荣。

在电梯里,她腻在我身上撒娇,戏弄我爱她在心口难开。一出电梯,俨然成另一张面孔,矜持高贵,真是莫名其妙。然而我不得不佩服她像变色龙,不同的场合不同的变化。她穿过人群时,目不斜视。太多男人给她行注目礼,一直到包房,她才自得地挑了挑眉毛。

“脖子累了没有?”我看也不看她。

“什么意思?”

“招揽够了别人的眼光吧,我怕你的脖子撑不住了。”

“哈哈,你吃醋了?”

“省省吧!有醋也和饺子了,倒在你这,浪费。”

“没见过你这号嘴硬的人。”

我白了她一眼,她毫不示弱地挑起眼角。

樊宝南和老陈早已在包房里。米米出现后,樊宝南的眼睛就再也没看过屏幕。深谙此道的米米越发显得冷艳,只是伸出手,大方地和他轻握了一下。一路进来,我也见识了她的魅力,忍不住偷偷扫了她一眼,很快就被米米捕捉到,她得意的样子让我窘迫不已。第一次樊宝南恭维了我,用一种被女人俘虏后的腔调。

“安先生,你女朋友真是艳光四射啊!”

我不知出于什么心态,也许是想打击米米的嚣张,也许是想体现与樊宝南不同的品味。我捏捏米米的脸,夸张地回答:“是吗?这小丫头还算漂亮?她是我表妹。”

“是吗?”

樊宝南眼里流露出惊喜。我点了根烟,含糊地应了一声。米米的脸色非常难看,我知道她不会在这种情况下出岔子的。她虽精于保存脸面,但也按捺不住怨气,果然她起身目光灼灼地直视我。

“表哥,陪我去跳舞。”

我赶紧摇头,想避开她的发难。就在此时,樊宝南迅速站起身。

“我也想跳舞,可以吗?”

米米一愣,继而冲他甜甜的笑,耸耸肩同意了。老陈待两人出去后,盯了我半天。我的脸色也好不到哪去。

“过了过了,安道,你对米米……”他铵熄了烟头,“女人呢,可以要也可以甩,但没必要得罪她们。花点钱,图的就是开心,这样没意思。”

我也弄不清为何对米米留连不决。我猛吸了两口烟。

老陈还在说:“照我看,米米可不是那种没大脑的女人,你没看透她。女人哪!像块炭,烫时暖你的手,冷时能黑了你的手。你未必是她的对手,她不简单,哎,你对她到底了解多少?”

“露水姻缘,还问生辰八字呀?”我勉强地坐直,“等她下次飞回来,就Say Godbye。”

“有新目标了?”老陈兴趣大增,“哪里的?”

别淡林。昨天晚上我和她一起吃的大排档,她捏着滚烫的炸汤园,不停地甩手,又舍不得松开,沾上油的手指一直在嘴里吸吮,想到她狼狈可爱的样子,我就忍不住地微笑。

“保密。”

“认真的。这次是认真的。” 老陈摇头,我也笑了,老陈长叹了口气。“要是真遇上好,就定下来吧,一个人飘飘****的日子并不好过。”

“哦?你这个钻石王老五,不再说女人是条绳了?”

他看看我,无奈地苦笑。

“其实,我和我老婆本来是很愉快的,但那时,她很有抱负,一心想唱出名堂,唱戏没出路,想转行唱美声。硬托人介绍到国外深造,所以我们用了所有的积蓄,还借了许多债,把她送出去了。”

“你也支持她这么做?这么盲目。到国外,她把你……”我忍住了不满。这是多么任性的女人。

“我尊重她的一切意愿。”老陈喝下一口酒,久久没有咽下去。“对了,米米下次飞哪?”

“上海,明天的航班。”

“行,能和平解决就尽快,别拖泥带水。”

昨晚米米回来后非常沉默。晚上,她仍然和我**,她的怨气在我的身体里留下痕迹。清晨,她做了胡萝卜饼和稀粥,煎了两个荷包蛋。我抓了张报纸坐到餐桌前,米米仍旧讲着新闻趣事,可我满脑子全是如何对米米提分手,千头万绪,始终找不到合适的措词。

“阿道,你爱不爱我?”

我一阵错愕,米米在这个时候又老调重谈,我竟莫名地心虚。我咬了口胡萝卜饼,味道非常好。

“安道!”

“爱。非常爱。”

我本来是想借此机会说分手,这正是最好的开始,但话到嘴边,我改了口,于是迅急地向米米举起手里的胡萝卜饼,眨了一下眼睛,示意爱的是胡萝卜饼。此刻,我才认真地考虑如何面对与米米的分手,这种考虑在以往从未曾有过,临门一脚时竟不知所措有。而且,当她提这个问题时,我满脑子都在回旋,到底爱不爱?我只能打岔。

“对了,我的白衬衣呢?”

她抱臂望着我,满脸气恼,然后从里屋拿出衬衣,走到我身后,替我穿上,并将衬衣塞进我的裤子,顺便揉乱了我的头发。

“我问的是我,不是胡萝卜饼。”她很固执。

“米米,你的手艺怎么那好,总让我有好胃口。”

我咬了口饼,振振双臂地站起来。她将我堵在洗手间外。

“安道。我问你的话呢?”

“拜托,我要通畅通畅。”

她倔强地昂起脸,一副完全不通融的架势。我把脸沉下来,想推她,但意外地受到来自她的抗力。

“怎么啦?米米,还问这种无聊的问题。”

其实她要的,不过是爱与不爱仅限于两个字的答案,我不明白自己在这大好时机为何不提分手?

我推开她溜进了洗手间。我什么也没做,只是坐在马桶上,心乱如麻。米米只是我的情人,短暂的,一定会走过的。我深吸了口气,郁闷至极。米米快迟到了,她在门口大力地拍门。

“安道。你这个胆小鬼,你要再不出来,就是承认爱我,我对你快失去耐性了。”

我坐在马桶上发呆。几次欲起身出门,我知道一出门,势必会告诉米米答案。我爱上了别人,这次真的要和她分手。我虽这么想,可屁股却像粘在马桶上似的,一直没动弹。我木然地听到她愤怒地踢门,关门,高跟鞋越来越远。

蜘蛛之寻(十七)(1)

厂部打来电话,问工程的事。我的汇报让老总喜笑颜开,挂了电话,也有几许后悔了。喜迅说在前面,只怕是百密一疏。

我又接了几个分销商的询价电话,将他们转到老陈那边。填完预报单及核算各地的库存量后,已是中午。可怜的生意人,连假期都没有。我算计着别淡林下班的时间,打的过去了。我又买了一束花。9枝粉色多头百合与满天星,用大红的皱纹纸包起来。热烈浓郁。

别淡林接过花时,没有笑,细声说:“不要花钱了。”

“你喜欢最重要。”

“花,谁都不忍拒绝,但我不喜欢你这样花钱。”

这么一点钱算什么?想起米米的那件黑旗袍,港币三千多块。要买多少百合?别淡林的不忍更让我深陷了进去。她肯定是和我一样,出身贫寒,对于金钱,小心翼翼。我恨不得买下全市的百合花,来呵护这个没受过宠爱的女孩。她朴素得令人疼痛,在满街妖娆时尚的女人当中,她素净得犹如一朵洁白的翠**。

我们静静地走在大街上。她一反常态,不再笑意盈盈。

我提议去打保龄球,她摇摇头,说没有运动细胞。KTV、咖啡厅,恒温游泳馆?她都拒绝了。我一下无策,最后,赌气地说。看电影,不能不去了。她眼里盛满了无可奈何,在我坚持下,我们到了电影院。

《触不到的恋人》,一段跨越时空的爱情。男主人公与未来时空的女主人公通过错乱的邮件相识,他只能暗恋着两年后的她,因为不是她的最爱,甚至不惜为她重获旧男友的爱而牺牲自己。

影片里,男人优郁与真挚。我已很久没看爱情片。唯美景色,暗郁的情节。我们都陷入伤感。出来的时候,她的眼圈都红了。我说很久不知道爱情是什么滋味了,原来电影可以唤起人的记忆。她抬头注视着我。

“你爱过吗?”

我沉默了。

江风轻快地吹着,浪花翻涌,我们漫步到沙滩上,在一顶太阳伞下坐了下来。

“你爱过吗?”我反问。

她把目光投向远方。

“当然,不过有时不执着,容易动摇,常不知道自己手里的是不是真正的爱情。”

“怎么会?你对事物那么敏锐。”

“敏锐有时是种负担。其实爱很简单,任何复杂的因素都不适应它,越单纯的人爱就越单纯。”

“可这个世界上单纯的人太少了。”

我想起米米,她是复杂的。

“其实单纯的爱通常也很短暂。”她咬着下嘴唇,“别谈这些较汁的事情了。你还没回答我呢,你呢?爱过吗?”

“不知道是不是爱?”

“为什么?”

我苦笑。**是沉重的话题。

“如果是爱,那就是份沉痛的爱。她是我想遗忘的过去,但忘不掉,像是身体的某部分。你是医生,懂心理学吗?”

“一点点。好奇过。”

“我觉得自己有问题,心理病。每到九月发作。起初很痛苦,常出现错觉。现在要习惯很多,有几次险些因错觉送命。以前乡下人说,那是招魂。你相信灵魂吗?”

“相信。生命都有灵魂,否则心栖息在哪里呢?”

“你说的有点道理。以前我不信,但遭遇了几次,就有点信了。”

“是亲近人的灵魂吗?”

“是的。我的母亲、父亲,还有……不说了,那都是错觉。”

“相由心生。你太孤独了。没有亲人的生活,是孤独的。像行走在空旷的原野,没有灯火,走到死,都只听得到风声。我理解。孤独像上瘾的毒药,沉沦不可自拔。这种感受,我也有过。过去的,就应该让它过去。怀念不能让过去在未来等你,遗忘也不能让你没有昨天。”

“我不明白。”

“听过蜘蛛与佛的故事吗?网上流传的。” 她思索着。

“没有。我从不上网,但我想听。”

“佛祖问一只在屋顶结网的蜘蛛,人生最重要的是什么?蜘蛛回答是“得不到”和“已失去”。佛祖离开了,每隔一千年他都来问蜘蛛同样的问题,蜘蛛也执着同样的答案。有天,一阵大风将一滴甘露吹到珠网上,甘露晶莹可爱,蜘蛛爱上了它。这是它一生中最快乐的时光,但非常短暂。因为大风又将甘露吹走了。蜘蛛觉得有甘露之前,它的日子除了寂寞别无其它,失去了甘露,它又重回到无涯的寂寞里。佛祖再次问:这次,你悟到了真正的道理吗?蜘蛛黯然道:世间最珍贵的仍然是‘得不到’和‘已失去’”

“得不到,已失去?”我喃喃道。我想起**,她是我今生彻底失去的,也是我记忆中最珍贵的。“是啊,世间最珍贵的莫过如此。”

“嗯,我也是这么以为,但……”

忽然之间下雨了,雨点打湿了大伞,伞柄处迅速滚下来串串的雨珠,周围的沙滩被雨水浸湿,大朵的雨珠将沙滩砸出小小的坑印。这场雨来得很突然,打断她的故事。我拉住她,快走吧!她不同意,执意要在雨中坐着。

“衣服湿了会感冒的。”我收拾着东西,催促她。

“没关系,我喜欢。”

她仰着脸有些撒娇有些任性,我拗不过,只有坐下来陪她。雨越来越大,我的衣服都湿了,她的裙子贴在纤细的小腿上,但她显然十分惬意,快乐地看着远处的船,时而将手伸出伞外接雨水,雨打在手心上时,她的眼神格外温柔。

我们就在风雨中坐着,看江心的轮渡,看雨花飞溅的江水,心竟在大风大雨中异常宁静。我注视着她,风吹乱了她的头发,她迎着我的目光,我们就这么凝视着,目光一直走到对方的心底。

黄昏的时候,雨停了。我们沿着湿润潮湿的长街穿行到了一元路。

我很想拉她的手,那是种难言的温暖情愫。她似乎有所感应,继而回避我的眼神,有些慌乱地说:“我,到车站了。”

我将手缩到了背后,不急,我们还有很多时间。我下意识中拿出钥匙包,轻松地说:“好啊!我也该回去了。”

她的眼睛忽然一亮,有些迟疑地盯着钥匙包说:“那是什么?”

我愕然地看了看,原来是米米送的匙扣。我有些心虚地递过去了。她仔细端详,轻呼起来:“好精致啊,是枚叶子啊!”

“嗯,不,是情人草!”我有些停顿,现在才发现米米送给我的匙扣原来和她手指上的一模一样。

“好精致的情人草。”

我勉强地笑笑。

“你很爱惜这匙扣啊,断了还用胶补起来。”她略有惊讶。

“是吗?我看看!”我拿过匙扣,在路灯下,真地能隐约看到断痕,怎么断掉的?我想起米米那晚从酒吧回来掀桌子的情景。只有那一次争吵,想必她也是哭着把这叶子补起来,我没来由地震动。

别淡林眼睛亮灼地盯着我,别过头良久没出声。突然她向车站跑去,一边跑一边不回头地说:“再见,车来了。”

她的告别来得太仓促,我还没来得及反应,她已随人流上了电车。车开动了,透过车窗,我在人堆中看不到她。

我决定和米米说分手。我不想背叛,其实说不清为谁背叛谁。迫不及待,我拔了她的电话。电话响了很久,通了。那边很吵,瓶瓶罐罐的声音,嘈杂的脚步声,孩子的哭声,急促的推车声,有人撞了谁,在争吵。好半天,米米的声音才响起来。

“阿道吗?”

“你在哪?”我的声音柔和。

“上海,你呢?”

“嗯,家里。”

“干什么呢?吃了晚饭没有?冰箱里应该还有土豆和番茄,将就着吃点。”

“噢!知道了。”

我一时不知如何提及,话题莫名地延伸下去,用一种从未有过的温情。

“阿道!收了阳台上的衣服没有,听天气预报,会有雷阵雨。”

“米米,你怎么像阿妹?”

“是吗?那我可以抱你吗?宝贝?容我最后一次这么叫你。”

心突然一痛,真实的,生出了悲伤,我不忍将分手说出口。

“阿道,我,我有话想对你说。”她有些期期艾艾。

“说吧!”

“嗯,算了,等我回来吧!明天可能还回不来。”

“好吧!我等你。”

“我,我想你。”

她轻轻地说,声音像风中飘落的一片叶子。电话断了。我愣愣的,米米!一起生活了两年的米米,第一次在电话中,我们如此自然贴近,没有锐利与矫情。可是,我们却要完结了。

我的心情雀跃无比。换了件干净的T恤,去银行取了钱。口哨嘹亮。别淡林无法拒绝我的安排。她是那种善意体贴的女孩。没有一丝骄狂的脾气,最多就是将不满隐忍在眼角。我相信会征服她,最终会得到她的心。因为我们曾有一刻,灵犀相通。那种美好,胜过千言万语。

粉色百合、9枝粉玫瑰、勿忘我与黄莺。花店小姐说,这意喻《爱在深秋》。她还说,先生你真有品味,欣赏这么高贵的花。我哑然失笑。对花我哪有研究?所谓高贵,我想和高价是分不开的。

别淡林已走到医院门口。牛仔裤,戴帽子的白T恤,白色双肩包。她看到我扬起花,十分歉意地说,下午约了网友。

“见面吗?” 我急忙问。

“不,是在网上。”

“我还以为是见面呢!没关系,我们先吃饭,然后去看冰雕展览,再抽时间去网吧。可以吗?”

“你把一切都安排好了?”她眉尖轻蹙。

“不喜欢吗?”在我看来,女人都是愿意说随便的。

“不,我已有约。下午两点半。”

她固执的。我盯着她,她并不像外表那么柔弱。

“非得去吗?”

她点点头。我扬起手中花,她勉强地笑了一下。

我趁机追问:“很重要的网友吗?”

“我不想失信。”她抬起头,目光坚定。

“看来,我只能满意你的解释了。好吧!我陪你,去网吧!的士。”我不由分说地扬手拦车。她还站在原地,咬着嘴唇,好半天,才沉闷地跟上来。“到环境最好的网吧!最好有酒的地方。”

整段路程,她一语不发,紧抿着唇,看着窗外掠过的车辆出神。我无力缓解那种越来越浓的陌生感,心情无端地沮丧。

网吧没酒。她背对着我,打开屏幕,蓝光闪烁。我的眼睛盯着前方密密细细地小字,不一会有些头晕。午后很容易让人乏困,我努力打起精神,周围都是很年轻的面孔。

“来这里都是哪些人?”

“说不准。有上班的,不过多半是学生,高中生,嗯,也有大学生吧!”她声音很轻。

大学生!多空闲的大学生!正是上课的时间,他们却流连在网吧虚拟的世界。她不再理会我。噼噼啪啪的键盘敲击声,极有节奏感。网吧里轻轻地响起王菲空灵的声音。

又见炊烟升起,勾起我回忆

想问阵阵炊烟,我要去哪里

夕阳有诗情,黄昏有画意……

漂泊的青春

一直以来,蕊儿都希望以一种宁静、温暖的心情面对未来的一切,修养了整整四个月,她又出来找工作了,但是她却不能抑制这种灰色的忧伤的情绪在她的心海流淌,因为阿珍就要死了,医生说,她顶多还有一个月好活......

2008,这个听起来无比吉祥的数字,正在发生着让举国人民欢欣鼓舞的事情,8月8日,奥运会如期举行,赛场上,各种比赛进行的如火如荼,而蕊儿和阿珍……却为了要处理掉肚子里的孩子,忙的焦头烂额......

2008,让她们知道了什么才是锥心之痛、人情冷暖?什么才是生离死别......该从哪里说起呢?蕊儿梳理着无比纷乱的思绪,这一切还得从她和阿珍从广州回家探亲开始......

春节到了,同事们都陆陆续续的回家了,值了07年的最后一个班,蕊儿和阿珍也踏上了回乡的旅途。

阿珍是贵州人,家境贫寒,姐妹众多,从到广州打工以后,就很少看到她回家。她说,她恨那个家,在那个家里,没有快乐,只有无休止的争吵、哭闹,父亲是个酒鬼,还经常在外面闹事,妈妈一直生活在怨愤中,所以,她也根本没有心情,去关心她们这些需要温暖和呵护的孩子。在她十二岁那年,她十六岁的姐姐离家出走了,悄无声息地走了,七年过去了,再也没有听说过她的消息......

其实她姐姐的事倒是和蕊儿的姐姐很相似,蕊儿的姐姐也是离家出走的,只不过,她和姐姐是孪生的,同年同月同日甚至是同一个小时出生,她仅仅比姐姐晚了十几分钟而已,但是她和姐姐却没有传说中的心有灵犀,整整三年了,她从来没有感应到姐姐在哪里?和谁在一起?在做什么......

因为阿珍不想回家,一个人呆在宿舍里太闷,所以征得父母的同意后,蕊儿就把阿珍带回家过年。

下了火车,她先给爸爸打了个电话,告诉他已经下了火车,让他到火车站附近的金世纪大酒店门口接她们。

突然阿珍象是想到了什么,说道:“蕊儿,我想去趟网吧,我到你家来没告诉我表弟,他找不到我会着急的,我在QQ里给他留个言。”

“恩。”蕊儿点点头,心想,留个言也就十几分钟,这个时侯也许爸爸在忙生意上的事情,不会那么快到,就不打电话告诉他了。

去了网吧,阿珍打开QQ,刚要留言,蕊儿的爸爸却来了,他满脸的怒气,随手抄起网吧里的一根胳膊粗的棍子,疯了一样地朝她打来,一边打一边骂:“你这个不争气的东西,还没进家门就泡在网吧里,还骗我说刚下火车,你说你在这里呆了几个晚上了!”

网吧里的人都围了过来,都劝爸爸不要这样打孩子......终于爸爸停了手,这时,阿珍早已吓得躲进了人群,蕊儿忍着浑身的疼痛,紧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来。

被人们拉在一边的爸爸扔掉手里的棍子,象拎小鸡一样的把蕊儿拎回了家里。

到了家里,他把蕊儿关进了房间,包以及包里的银行卡、身份证、衣服全被他藏了起来。

蕊儿在房间里放声大哭......哭她犯了什么错?为什么爸爸要这样对她?哭她为什么连为自己辩解一下的权利都没有?哭她出走的姐姐......在临走前,她也是象蕊儿一样,被爸爸痛打,关在房间里,身份证、银行卡全被他锁了起来,结果第二天,她拿着蕊儿的身份证,身无分文的走了,所以至今蕊儿用的都是姐姐的身份证......

她一边哭,一边盯着这间屋子,想着这个家,心好凉!

是她不听话吗?不好吗?从记事开始,她都在努力的做父母心目的好孩子、乖孩子。姐姐不好好读书,惹他们生气,她就认真学习,让他们放心……他们不让交的朋友不交,不让做的事情不做......可是为什么?为什么爸爸却在大庭广众之下这样对她?究竟是她哪里让他们不放心了?哪里为他们脸上抹黑了......

哭了一夜,也想了一夜,天亮了,头痛得象要裂开,浑身的骨头也象要断了……身上都是大块大块的淤青……

从窗户爬出去,似乎用尽了一生的力气,翻遍所有的抽屉,该撬的也都撬了,蕊儿只找到了姐姐的身份证和自己的手机,也罢,已经够了......她用比爬还慢的速度走出了家门,招了辆出租坐了上去,直奔火车站而去。

在出租车里,她联络到了阿珍:“喂,阿珍,我们不回广州了,好不好?”

“......我再也不想让我爸爸知道我在哪里......是这样,我有一个朋友在上海,是在QQ聊天的时候认识的,他一直对我很好的,我们去上海找他吧......”

终于来到了上海,下了火车,很快,蕊儿就认出了他……

他叫小丰,个子不高,白白净净的,戴副黑边眼镜,高高的鼻子,留着时下流行的刺猬头,象极了前年的型秀冠军杨啸坤,看到蕊儿冲他招手,他忙微笑着走过来,看了看蕊儿,也看了看阿珍,脸上泛起一抹羞红,说道:“很漂亮,只是比视频上胖了点。”

和他一起上了出租车,蕊儿问小丰带她们去哪里?他神秘的笑了笑,说要带她们去一个美得象梦幻一样的地方。那里到处都是玉兰花,白色的、粉紫色的、走在马路上,到处都能闻到玉兰花的芳香;而且那里还有数不清的树、鸟,那里的空气干净的一尘不染,所以风也是清清爽爽的......

让她们欣喜的是,没过多久,她们就坐上了大轮船,从没有坐过轮船的她们站在甲板上看长江,发现长江原来是那么宽.除了水的颜色浑浊了些,就象海一样没有边际,而江风也颇猛烈.....

风吹起她们的头发和衣服,也吹去蕊儿一身的疼痛和不快,她和阿珍说着笑着、憧憬着,对上海,竟然有了一种家的感觉......

“到了!”小春帮她们拎着行李包,又乘上了公交车,在车上,他向她们介绍说:

“这里是崇明岛,可是祖国的第三大岛哦,而且这里还有全国最大的森林公园,还有徐根宝的足球基地也在这里......虽然这里的人口不多,但是却生活富足,安逸舒适,是真正的世外桃源呢......”

在小春的介绍下,她们看着车窗外那流动的洁白、粉紫,还有一望无际的绿,心一下子安静了,同时也被这里的景色深深地迷倒了。

下了公交车,小春拉起蕊儿和阿珍的手,说:“走,现在我带你们到我的家里,而且还有惊喜等着你们哦!”

蕊儿和阿珍楞了一下,还会有惊喜吗?但是看着小春善意的微笑,心里一时涌满了温暖......

到了一幢两层小楼前,小春大喊了一声:“祁枫!沈东!我们回来了!”

楼上房间的窗户里马上伸出两个年轻的脑袋,蕊儿看到他们,晃动着小春的手,惊喜加激动地大叫道:“小春,他们怎么会在这里!是你告诉他们的吗?”

祁风和沈东也是蕊儿在QQ里认识的,都是很谈得来的朋友,只知道他们也在上海,没想到他们竟然也认识小春。

“是的,知道你们要来,他们都要为你们接风呢!”

到了楼上,酒菜都已摆好,看到房间里除了他们,再也没有其他人,蕊儿问道:“小春,你的爸爸妈妈呢?他们不在家吗?”

“他们通常不住在这里,我们在镇上还有房子,他们因为工作在那里,所以很少到这里来,不过这样也好,他们在的话很烦的,管东管西的。”

祁风走过来,拉蕊儿和阿珍坐下,说:“别说了,那么远赶来,一定累坏了,先吃饭吧。”

快乐的时光总是过得很快,天越来越黑了,蕊儿和阿珍在他们的劝解下,都喝了一些酒。

小春似乎喝了不少,说话有些语无伦次:“祁风,沈东......今天我宣布,蕊儿就是我的女朋友......从今天开始,我到哪她就到哪,有我吃的就绝不让她饿着......”

蕊儿看着小春,心里有惊讶也有感动,没想到在今天,小春给了她那么多的意外......和惊喜......

“小春,我......”

“蕊儿,做我的女朋友,好吗?”

祁风和沈东拍手笑道:“小春,还用说吗?我们的小帅哥一定能迷倒蕊美人......爱她就吻她,吻了她,她就是你的人了,吻她!吻她......”

蕊儿被他们吓坏了,看着小春不知所措,点头不是,不点头也不是。

小春一把拉过她,两只手捧着她的脸,看着她的眼睛说:“蕊儿,告诉我......你愿意做我的女朋友吗?”

“小春,我......可是.......”

不等蕊儿说完,小春的唇已经吻上了她的......她想要逃开,可是,他一手揽过她的腰,一手托起她的后脑勺,让她动弹不得,而且一种奇怪的感觉让她的抵抗心理越来越弱,有的只是迷乱和无力......

不知过了多久,蕊儿被小春松开,再看其他人,不知什么时候,都已经躲了起来,手依然被小春握着,蕊儿的心跳几乎快到了难以承受,脸颊更是烫到不行,小春抚摸着她的脸,极尽温柔地看着她,低沉着声音说:

“蕊儿,其实这是我第一次向女孩子表白,从见到你的那一刻起,我就喜欢上了你,你放心,我一定会对你好的,不管你发生了什么事,我都会站在你的身边,保护你,照顾你的......”

蕊儿终于鼓足勇气抬头看小春,泪水却顺着脸颊流下来,被小春握着的手也渐渐热了起来......

背井离乡的日子

在小春的家里呆了几天,他们每天都泡在一起,打牌、逛街、一起买小菜,买啤酒饮料,无拘无束、自由自在。

这样的生活蕊儿和阿珍想都没敢想过,没有父母的约束,工作的羁绊,真象是神仙般的日子。但是,这样的日子终归是不会长久的,不久,他们就出现了经济危机……

阿珍和小春的钱都用光了,于是祁风和沈东回家后,他们就商量找工作的事,当然,他们希望最好是三个人都在一起,这样大家好有照应。

经过多方打听,终于,他们在一家宾馆安顿了下来。蕊儿和阿珍在餐厅做服务员,小春则在洗浴中心做接待。

而且经过和老板协商,还把他们都安排进了宿舍,宿舍就在洗浴中心的上面,虽然有些怪怪的,但是有总比没有好。走进宿舍,空空的房子里除了几张床,再也没有其它的家具,但是对于他们这些背井离乡的打工仔来说,已经算是不错了,何况宿舍里只有他们三个人。

仔细的看过之后,他们选了比较干净的两间,小春自己一间,蕊儿和阿珍一间。

但是没想到仅仅三天,他们的恶梦就开始了……

3月22日下午1点多钟,蕊儿和阿珍收好台子正准备下班,经理却把她们叫住了,说道:

“你们两个明天去把健康证办了。今天下班了去拍两张照片,明天早上乘宾馆的车子,记得带好照片身份证,七点种准时在餐厅门口等着......”

蕊儿和阿珍一下子都楞在了那里,因为事实上在广州的时候,阿珍就已经感染了乙肝病毒,如果去体检,她一定不会过关的。

回到宿舍,蕊儿和阿珍都没有说话,第二天一早,蕊儿起来梳洗,而阿珍却蜷在被子里一动不动。

蕊儿问道:“阿珍,你怎么办?不去体检吗?”

阿珍从被子里伸出脑袋,蕊儿看到她的眼睛肿肿的,心里禁不住一阵难过……

阿珍看着蕊儿,可怜兮兮地说道:“我能去吗?肯定不会合格的......”

“那你......今天怎么办?还去上班吗?”

阿珍又用被子蒙住了脸,过了一会,才又说道:“不去了,再找工作吧,只要不要健康证,做什么都行......”

第二天,阿珍果然没有去上班。

蕊儿一边工作,一边为阿珍着急,没有了工作,阿珍吃什么?她们都已经身无分文,如果不是宾馆里包吃住,她们都不知道接下来的日子怎么过?

终于熬到了下班,蕊儿对另一个服务员英子说:“英子姐,我......我想把客人没吃完的菜给阿珍拿过去,好吗?”

英子比蕊儿早来了几天,非常淳朴和善良,听她这么说,点了点头,说道:“行啊,你给她带去吧,她怎么不来上班了,在这里不是挺好的吗?”

蕊儿低下头,小声说:“她......她身体不好,经理让她今天体检,她......体检不过关的......”

英子吃惊道:“体检不过关,她......有传染病吗?”

“是乙肝,在广州的时候,被人家传染上的......但是其实没事的,她只是潜伏期,只要不共用一套餐具、毛巾,注意点,不会有问题的......”

“可是,如果被查出了有乙肝,宾馆肯定会辞退的,所以......她就不来上班了,说要再找其它的工作......”

英子点点头,说道:“也好,这里应该有不需要健康证的工作吧......”

就这样,阿珍就靠蕊儿给她带回去的残羹剩菜填饱肚子,每天早上一起来就去找工作,可是半个月过去了,没有一个地方能收留她,找了很多宾馆和餐厅,要么是不要人,要么是先让她把健康证办来再去应聘,渐渐地,阿珍找工作不是那么积极了,整天躲在宿舍里,人也越来越瘦、越来越萎靡了。

因为担心她会因为找不到工作而难过,蕊儿和小丰想尽了办法逗她开心,小春还会不时的从家里拿些钱来,带她们出去打打牙祭,但是不管他们怎么做,都不能让阿珍打起精神,终于,让蕊儿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那天晚上,蕊儿正在忙着招待客人,忽然领班来到包房,对她说道:“蕊儿,你出去一下,老板在一楼等你,他说你的朋友出事了,让你赶快出去看看......”

“出事了!”蕊儿的心一下子象掉进了冰窖里,

“我的朋友?是小丰和别人打架了?还是阿珍......”

她来不及多想,赶快跑下了一楼,老板果然在下面等她,看到蕊儿,马上说道:

“你快去看看你那个朋友,为什么好好的服务员不做,去桑拿做小姐?她还年轻,以后的路还很长,你去问问她到底想好了没有......”

“做小姐......做小姐!“不等老板说完,蕊儿象疯了一样的跑出餐厅,直向洗浴中心奔去,眼前浮现的全是桑拿老板龌鹾的眼神......

“妈的,她早就盯上阿珍了,我怎么就没发现!”蕊儿一边懊恼,一边狂奔,很快,到了洗浴中心,蕊儿一眼看到等在大厅的小丰,问道:“阿珍呢?她人在哪里?”

“她在三楼的包房......估计已经......”

“什么?”蕊儿强压着怒火,向小丰叫道:“你为什么不拦着她!为什么让她做这种事!”

小丰看着蕊儿,嗫嘘着说:“她要这样,我......我能拦的住吗......”

蕊儿急躁地冲小丰摆摆手,打断他道:“算了算了,她在三楼的哪个房间?”

“在306。”

蕊儿丢下小丰,又向306房间跑去,到了那个房间,门已经开了,里面没有人,她又跑到宿舍,发现阿珍竟然已经回到了宿舍......

不知什么时候,蕊儿已经是泪流满面,看到阿珍,她再也控制不住,冲着阿珍就是一顿拳脚,一边打一边骂:“你混蛋!你怎么这么糟践自己,为什么不和我商量就做这种事......”

阿珍没有反抗,只是默默地承受着蕊儿的打骂,等蕊儿停下来,她把蕊儿抱在怀里,轻轻地说:“蕊儿,我知道......你是心疼我,可是,我不知道现在我还能做什么......我又不想和你分开,除了你,这个世上再没有对我好的人了......而我......也不想再拖累你们了......”

蕊儿紧紧地握着阿珍的手,心痛如刀割:“阿珍,不管怎么样,都不许你做小姐,我们再想办法,相信天无绝人之路,我们一定能挺过这个难关的,不要那么早就说放弃,好吗......”

阿珍最终还是又回来了,她告诉蕊儿,以后,她就算要饿死街头,都不会再做这种事了......

这件事虽然已经过去,但是蕊儿对阿珍却有了成见,做为最好的朋友,阿珍做出那么重要的决定,却不和她商量,这让蕊儿的感情很受伤害;同时也责怪阿珍太不自爱,让她觉得有这样的朋友,很没面子。

所以,虽然她们在一起还有说有笑,而蕊儿也会想方设法帮助阿珍,但是这件事毕竟在她们之间埋下了阴影,于是,之后的日子,蕊儿就想尽快帮阿珍找个落脚的地方,然后再慢慢地疏远阿珍。

终于,菜场旁边有个小餐馆答应让阿珍到那里做,虽然工资只是她们的一半,但也包吃住,经过那么多次的碰壁,阿珍也不再要求什么,只要让她有碗饭吃,她已经别无所求了。

安顿好了阿珍,蕊儿终于松了口气,再也不用为了阿珍的事忧烦了。

就这样,舒心的日子又过了一个多月,可是好像厄运一直在不远处等着她们,本以为可以安安生生地过日子了,没想到四月份刚过完,老板就宣布洗浴中心停止营业了——小丰失业了!

怎么办?如果连小丰也走了,蕊儿在这里还有什么意思?而且她真的很爱他,这么多天以来,她已经习惯了和他在一起,如果他在别的地方上班,她一定会不放心的......

经过了激烈的思想斗争,蕊儿决定和小丰一起离开,但是五月是这里的黄金月,老板肯放她走吗?如果她强行离开,一定一分钱的工资也拿不到,经过了几个不眠之夜,蕊儿终于想到了一个办法!

这天的生意终于告一段落,蕊儿一个人走到洗手间,拿出了手机,然后对着手机大叫了起来:“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我妈怎么了!”

“......”接着整个洗手间里都是她的哭声,她哭得很动情,直到眼泪真的流出来,英子已经跑了上来,看蕊儿还在拿着手机,就默默地站在一边。

“你凭什么这样对我妈妈?你算什么一家之主!算什么父亲!这个家都是被你搞散掉的......如果妈妈有什么事,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你的!”

“我不回去!我......妈妈还在抢救......妈妈,我要妈妈听电话,你让妈妈接电话......”

蕊儿拿着手机一边吼一边哭,英子在旁边一脸焦急之色。

“好......我回去,但是你要答应我,再也不许打我!”收起电话,蕊儿的脸上已经流满了泪水......

“蕊儿,你家里出了什么事?你妈妈怎么了?”

“我妈妈......我妈妈她自杀了,现在医院抢救......”

“自杀!为什么?”

“我不知道,可能是因为我姐姐,而且我又离家出走......”

英子诧异地睁大了眼睛:“你姐姐怎么了?你又为什么离家出走?”

“我姐姐从小就调皮,不好好读书,脾气又倔,所以我的父母对她管教很严。但是她好叛逆,不仅不服他们管,读初中的时候,还结识了社会上的不良青年,而且竟然还谈起了恋爱......我爸爸知道以后,就经常打她,甚至把她锁在家里,十六岁那年,她逃了出去......”

“那你呢?你又为什么要离家出走?”于是我又把从广州回家那一幕向她说了一遍,一想到爸爸那张愤怒的脸,再看看自己胳膊上尚未痊愈的淤清,心里就一阵阵的发寒......

“你爸爸脾气怎么那么暴躁?”英子不可置信地说道。

“是的,我爸爸一直都是那么暴躁,他逼走了我的姐姐,又把我打出家门,现在又反过来怪我妈妈教子无方,还对我妈妈动手,我妈妈能承受得了吗?她一定很担心我和姐姐的......”说完这些,蕊儿的眼前闪现的却也是妈妈一张发怒的脸,嘴里还叫着:“打!往死里打,这样的孩子活着也是丢人现眼,打死算了!”

看着蕊儿又一次潸然泪下,英子抱住她的肩,说道:“回家吧......回家照顾你的妈妈,她在这个时候一定很需要你的,你的姐姐不在了,你就是她最贴心的人啊......”

于是整个餐厅都知道蕊儿家出了人命关天的大事,很快老板也知道了。

第二天,大家都在为三十几桌的喜筵做准备,蕊儿却红着眼睛走进了老板的办公室……

简要的说明了她的情况后,老板毫不犹豫的写了张条子,对她说道:“你拿着这个条子到财务去,会计会给你结工资的。”

终于拿到了工资,小丰带蕊儿回了他在镇上的家,他的父母竟然不排斥蕊儿,并让蕊儿住进他们家的客房里,小丰不急着找工作,蕊儿也乐得清闲几天,于是又悠哉悠哉的过了一段日子。

这天,蕊儿和小丰在网吧上网,忽然,她看到一个三年没亮过的头像亮了起来!

“姐姐!”

“姐姐,你现在哪里?过得好吗?我好想你啊......”蕊儿飞快的钦着键盘,生怕错过了这偶然相遇的一瞬间......

“蕊儿,我在上海,我很好,你呢?现在好吗?怎么你的IP地址也是上海呢”

“是的,姐姐,我现在上海,我很好,姐姐,你在上海哪里?在做什么?和谁在一起?你的手机号码是多少?我能去看你吗……”蕊儿语无伦次的钦着键盘,恨不能马上知道姐姐的所有情况。

“傻丫头,既然你也在上海,又何必急着见我呢?你有什么事,就和我QQ联系好了,我以后会经常上网的。”

看到姐姐发来的伸舌头的表情,蕊儿一下子放松了不少,暗笑自己真是太着急了,好象姐姐突然会再消失一样。

“蕊儿,你怎么来上海了?是爸爸妈妈让你来的吗?”

为了不让姐姐担心,蕊儿忙说是,并告诉她,其实还有她的好朋友和她一起来到了上海。

“这就好,你们有事多商量,要互相照应,两个人不要闹矛盾……”看着姐姐打来的字,蕊儿心里涌起一阵阵暖流,虽然姐姐只是比她早出生了十几分钟,可是一别几年,此时的姐姐却给了她不能替代的温情,也许在一起生活了那么多年都未必又这样的感动,所谓的姐妹情谊,曾经让她觉得可有可无,可现在,着份情谊却让她觉得是那么珍贵……

通过这次聊天,蕊儿终于知道了姐姐的情况,她现在很好,在上海的一家美发店里做美发师,月收入三千多元,和她在一起的是她的男朋友,名叫苏勇,也是一位理发师,蕊儿见过这个人,高大帅气,出手大方,只是在他的眼神里,总是流露着一种痞气,所以蕊儿对他并没有多少好感。当初,姐姐就是因为这个男友才被父亲打出家门的,一晃几年过去了,没想到他们一直在一起,而且还生活的很幸福,姐姐说,他们明年就举行婚礼,看到姐姐那么幸福,蕊儿也觉得心里甜甜的……

一晃,又是半个多月过去了,蕊儿想找工作了,毕竟伸手向别人要钱的滋味不好受,可是,当初在宾馆结的工资快用光了,她又不想向小丰要,怎么办呢?

天无绝人之路,很快,蕊儿想到了阿珍,当初她那么帮阿珍,现在该是阿珍报答她的时候了……

“喂,阿珍,你现在有钱吗?借我用下子。”

“蕊儿,你不是回家了吗?怎么还缺钱用?”

“吓,我没回家,我在小丰家里呢,我们都失业了,现在要找工作,可是我们现在都没钱了,所以先借你的钱应应急……”

“可是我手里也没钱,你知道,我在这里工资很低的,而且上个月的工资我们老板还没给我呢。”

“啊?你老板怎么能这样?为什么不给你工资?我看这样好了,你不要做了,也到这边来,我们一起找工作好了。”

“我怎么找工作啊,连健康证都办不了……”

不等她说完,蕊儿说道:“健康证的事,我们想办法弄个假的,这里经常看到有办各种证件的广告,估计没问题的。”

“哦,那也好,毕竟这里的工资太低了,有了健康证,我就可以找个象样点的工作了……”

听阿珍这么说,蕊儿的心放了下来,其实健康证的事她也没把握,只是她现在急需要钱,先把眼前的难关过了再说。

很快,阿珍在那边辞了职,带着工资来找蕊儿了。

没想到,一来就遇到了难题,由于知道了阿珍有乙肝,小丰怎么都不肯让阿珍进他的家门,而蕊儿也怕万一阿珍的病传染给了小丰的家人,她也会面临被扫地出门的结局,所以,竟然不知道要怎么安置阿珍……

没办法,一连几天,阿珍就呆在网吧里,可是在网吧里上网也要钱,何况,阿珍也没多少钱,再加上她们想找好些的工作,就先要包装自己,两个人买了衣服和化妆品,工作还没找到,钱就用光了。

不久,阿珍带着剩下的50元钱,沮丧的回了以前的餐馆,可是餐馆的老板却不肯让她再回来了,她拖着行李,在那条街上游**了整整一天,天快黑了,眼看着一家家的店铺拉起了卷闸门,阿珍有了想哭的感觉……

“小姑娘,没找到工作吧?”

阿珍顺着声音看去,是一家理发店的老板娘,她正微笑着看着自己。阿珍点点头,没有做声。

“那你不是也没地方可去了吗?如果你不嫌弃,就到我店里来吧,别的没有,让你睡觉的地方总归有的。”

阿珍走过去,感激的看着老板娘,点头道:“好的,谢谢你……”

就这样,阿珍暂时在理发店里住了下来,不找工作的时候,她就帮店里打扫卫生,偶而也会帮老板娘打打下手。

这天,理发店里来了一位特殊的客人,一来就找阿珍,他个子矮矮的,身体略微发福,一张圆脸似乎除了笑,再也没有其他表情,一看到阿珍,他马上笑眯眯问道:“还没找到工作吗?”

阿珍点点头。

“我帮你介绍一份工作行吗?”

阿珍喜出望外,连连点头:“好的,那真是太感谢您了……”

“不过,你也不要忙着高兴,我帮你介绍的这个工作不是在上海,你愿意去吗?”

阿珍楞了一下,随即又点点头道:“不在上海……也行吧,只要……能工作就可以了……”

收拾好了行李,阿珍便和那个人离开了理发店,据那个人说,那个地方其实就在崇明岛的对面,距离相当的近,站在崇明的码头,就能看到对面的人和房屋……

自从阿珍走了以后,蕊儿难过了一阵子,没想到这次是她害了阿珍,而且没了钱,阿珍以后的日子也不知道怎么过......真是想想都害怕,但是一段时间没有阿珍的消息,也许她又找到了工作,否则,以阿珍的脾气,一定会再和她联系的……

就这样,蕊儿又心神不定的过了一段时间,一天,蕊儿一个人在街上闲逛,忽然手机响了,一看,是个陌生的号码,蕊儿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蕊儿,快来救我,我被人骗了……”

听到手机里阿珍的声音,蕊儿倒吸了一口凉气:“阿珍,不要着急,什么事,你慢慢说……”

原来阿珍被人拐骗了,那个人把她卖到一家地下色情场所,并被强迫接客。在那里,和她一起的还有几个女孩子,她们没有一点自由,无论走到哪里,都会有几双凶悍的眼睛盯着她们,只要发现谁有想逃走的苗头,必将遭到一通毒打。

前天晚上,阿珍恳求一个嫖客,将她带出去,并拿出身上所有的钱,都给了那个男人......等到脱离了那个魔窟,阿珍已经身无分文了……

“阿珍…….你不要怕,告诉我你在哪里,我马上把你接回来……”

“我在启东……”

问清了阿珍的具体地址,蕊儿马上和小丰一起去了启东。

接回了阿珍,蕊儿悔恨交集,发誓以后再不会和阿珍分开了……

就这样,蕊儿、阿珍、小丰又开始了找工作,这时的他们再不敢把要求定的太高:只要都在崇明,不一定三个人都在一起,也不一定要多高的薪水……不久,蕊儿在专卖店找了一份收银员的工作,阿珍就屈就在一家洗脚店上班,只有小丰依然没找到合适的工作。

虽然洗脚店的老板娘一再解释,洗脚店做的是正当生意,在那里工作的姑娘都是靠技术挣钱,可是蕊儿还是不放心,后来,她又去了几次阿珍工作的洗脚店,发现并不象她想象的那样不堪,才终于放下心来。

生活终于走上了正常的轨道,蕊儿和阿珍每天都在祈祷,让这样的日子长些,再长些吧……可是,为什么这样的日子就不能一直持续下去呢?没想到,最黑暗最绝望的日子还是很快的来到了……

怀孕

“蕊儿……告诉你一件不好的事情……我……我怀孕了……”

接到阿珍的电话,蕊儿一下子楞在了那里:“怎么回事?你在洗脚店才上了两个月的班,怎么会怀孕的?你是不是又……”

想到那个字眼,蕊儿马上有了恶心的感觉,阿珍答应过她,以后就算饿死也会再做那样的事了,可恶的阿珍,难道那么快就食言了吗?

“我没有……蕊儿,我怀孕已经快三个月了……是在启东的时候……”听到电话里阿珍抽泣的声音,蕊儿的嗓子眼里直冒凉气……

怎么办?上海的消费那么高,要做流产手术需要多大一笔费用啊!刚工作的她们都没有积蓄,何况两个人没一个会理财的……

苦思冥想了几个夜晚,蕊儿的头都要炸了,阿珍的声音也越来越焦急,时间越长越麻烦,这道理她们都清楚,可是一看到医院的大门,她们的心里都发怵啊!

日子在一天天的过着,全然不理会这两个女孩子的焦急和无奈,阿珍的事情还完全没着落的时候,蕊儿发现,她也不对了,战战兢兢地去医院做了检查,才知道她也怀孕了......就象晴天一声惊雷,蕊儿完全没了主意,想找小丰商量,才发现,其实她和小丰已经好多天没见面了,虽然同在一个屋檐下,但是自己白天要上班,晚上小丰很晚才回来,她只当小丰出去找工作了,也没留意,可如今要找他的时候,还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拨了无数次小丰的手机,总是无人接听,要么响了两声就挂了,真不知道小丰是怎么了?晚上,蕊儿一直等着小丰回来,凌晨两点多钟,终于听到门响,小丰回来了。

“小丰,你怎么不接我电话?”听到门响的蕊儿,马上从房间里走出来,一看到小丰,就迫不及待的问道。

“我正在面试呢?怎么可能接你的电话。”

小丰也不多做解释,转身就想回自己的房间。蕊儿一把拉着他,说:“小丰,我有事要和你商量,你先不要睡好吗?”

“这深更半夜的,别把我爸妈吵醒……”

小丰压低嗓子说:“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

“不行,我一定要现在说,否则我睡不着……”

蕊儿拉着小丰到自己的房间,鼻子一酸,眼泪掉了下来:“小丰,我……我怀孕了,怎么办啊?我们都还太小,虽然我们谈朋友你父母没有反对,可是如果结婚的话,不知道……”

小丰瞪大了眼睛,不相信的看着蕊儿,说道:“怀孕?你不是一直有吃药的吗?怎么会怀孕的?”

“结婚……这不可能的,按周岁,我们都才过了十八岁呢,我可不想那么早结婚,告诉你,就算我父母答应,我都不会答应!”

“那怎么办?如果做人流,又要花钱……而且,我才工作了不久,你又没工作,这笔钱从哪来啊……”

小丰不耐烦地甩开蕊儿的手,说道:“你看看你,都弄的什么事?一个阿珍怀孕三个多月了,都不知道孩子是谁的,你又怀孕了,两个人都要流产,你让我怎么办?我管不了那么多,你们的事,你们自己看着办……“

说完,小丰离开蕊儿的房间,睡觉去了,看小丰是这种态度,蕊儿伤心极了,没想到所有的苦果都让她一个人来承担,小丰真是太不负责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