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大饥,绝色女帝卖身为奴

第三十四章 民心如火

书房里,空气仿佛凝固。

秦飞燕看着杜康,他的话语还在耳边回响。

她从小所受的教育,是忠君,是爱国,是维系大梁的江山社稷。

可现在她才发现,她所忠于的君王,在真正的风暴面前,也不过是一叶随时可能倾覆的扁舟。

她所要爱的国,早已被蛀虫啃食得千疮百孔。

“我们……该怎么办?”

秦飞燕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与茫然。

这是她第一次,不是以一个公主,一个监察者的身份,而是作为一个真正的同伴,向杜康寻求方向。

“圣旨已经下了,清河州的乡绅们现在恐怕已经认定我们输了。”

“他们会拿着圣旨,理直气壮地来收回土地,那些刚刚看到希望的百姓,会再次陷入绝望。”

秦飞燕的脸上,写满了担忧。

她见证了这片土地如何在短短的时间内焕发生机,那些灾民的脸上如何从麻木变得充满希望。

她不想看到这一切,因为朝堂上那些腐朽之人的几句话,就化为泡影。

杜康走到桌案前,拿起那份斥责的圣旨,在烛火上轻轻晃了晃。

“圣旨是武器,看在谁的手里用。”

他的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芳华,你觉得,百姓最恨的是谁?”

秦飞燕一怔,下意识答道。

“是贪官污吏,是横征暴敛的朝廷?”

“不。”

杜康摇了摇头。

“对于一个快要饿死的灾民来说,远在天边的皇帝和朝廷,都太过遥远。”

“他们最恨的,是每天骑在他们头上,夺走他们最后一口粮食,让他们世世代代当牛做马,却还告诉他们这是天经地义的地主乡绅。”

杜康的目光,穿过窗户,望向那片漆黑的夜。

“以前,他们恨,但他们不敢反抗,因为规矩是地主定的,官府是向着地主的,他们反抗就是死路一条。”

“但现在,不一样了。”

他转过身,看着秦飞燕。

“我给了他们土地,给了他们希望,给了他们一个可以讲道理的地方。”

“现在,有人要把这一切,从他们手里夺走。”

杜康将那份圣旨,递给了门外等候的管家。

“传我的命令。”

“将这份圣旨的内容,原封不动,张贴到总署门外,并且派人去各个村落,大声宣读,确保每一个分到田地的人,都知道圣旨的内容。”

管家愣住了,他完全不明白这个操作。

秦飞燕的瞳孔也猛然收缩。

“你这是要……”

“我要让所有人都看清楚。”

杜康打断了她的话,声音里带着一丝冰冷的锋利。

“到底是谁,不想让他们活下去。”

第二天,清河善后总署门前,人山人海。

一张巨大的告示,被张贴在了最显眼的位置。

上面用最直白的语言,写清楚了朝廷圣旨的全部内容。

斥责杜康,废除新政,归还田地。

识字的人念给不识字的人听,一传十,十传百。

起初,是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呆呆地看着那张告示,仿佛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和耳朵。

紧接着,是压抑不住的恐慌和窃窃私语。

“要把地……收回去?”

一个刚分到五亩地的中年汉子,声音都在发抖,他的手死死攥着那张崭新的地契,指节发白。

“凭什么!那是杜署长分给我们的!”

“俺们辛辛苦苦开出来的荒地,凭什么还给那些老爷!”

人群中,愤怒的情绪,像干燥的柴草,被一颗火星点燃,迅速蔓延。

就在这时,一队人马簇拥着几个衣着华丽的乡绅,趾高气昂地穿过人群,走到了总署门前。

为首的,是清河州最大的地主之一,王德发。

他看着那张告示,又看了看周围那些敢怒不敢言的灾民,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得意。

“看到了吗!这就是皇命!”

王德发的声音尖锐而刺耳。

“杜康算个什么东西,也敢动我们的地?现在陛下下旨了,你们这些泥腿子,还不快把吃进去的都给我吐出来!”

他指着一个离他最近的灾民,唾沫横飞。

“还有你!你开垦的那片地,原本就是我王家的!不仅地要还回来,你这段时间种的粮食,收成之后,九成都要交给我!”

那名灾民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身体因为愤怒而剧烈颤抖。

王德发的嚣张,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我杀了你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王八蛋!”

一声怒吼,人群中一个身材魁梧的汉子猛地冲了出来,他是在洪水中失去所有亲人的流民,土地是他活下去的唯一指望。

他举起手中的锄头,用尽全身的力气,朝着王德发狠狠砸了过去。

这一锄头,彻底点燃了积压在数万人心中的滔天怒火。

“跟他们拼了!”

“不还地!死也不还!”

“打死这帮吸血鬼!”

人群像决堤的洪水,瞬间失控。

那些刚刚还不可一世的乡绅地主,脸上的得意瞬间变成了极致的恐惧。

他们想跑,却发现自己早已被愤怒的人潮淹没。

拳头,石块,木棍,像雨点一样落下。

惨叫声,怒吼声,响彻云霄。

秦飞燕站在大宅的二楼,亲眼目睹了这一切。

她看到平日里温顺懦弱的百姓,此刻像是愤怒的雄狮。

她看到那些平日里作威作福的乡绅,此刻如同丧家之犬,抱头鼠窜。

乡勇团的士兵很快出现,但他们并没有镇压百姓。

他们只是迅速组成人墙,将总署和粮仓重地保护起来,任由那股愤怒的洪流,席卷整个清河州的每一个角落。

百姓们自发地冲向那些乡绅地主的宅院,将他们驱赶出去,将他们囤积的粮食搬运出来,统一上交到总署。

整个过程混乱,却又带着一种诡异的秩序。

他们只针对那些为富不仁,叫嚣着要收回土地的劣绅。

对于那些没有作恶的普通富户,却秋毫无犯。

秦飞燕看得浑身冰冷,手脚发麻。

她终于明白了杜康所说的“国本”是什么。

不是朝堂上那些满口仁义道德的士大夫。

也不是金銮殿上那个看似威严无上的皇帝。

而是眼前这片由无数普通百姓汇聚而成的,愤怒的汪洋。

他们可以载舟,亦可覆舟。

当你要拿走他们活下去的希望时,他们就会变成足以掀翻一切的滔天巨浪。

杜康不知何时,站到了她的身边。

他看着窗外那副混乱却又充满力量的画卷,神情平静。

“芳华,你现在看到了。”

“这,就是民心。”

秦飞燕转过头,看着杜康的侧脸,心中只剩下无尽的震撼。

她终于明白,杜康从一开始,就不是在对抗朝廷,也不是在对抗那些乡绅。

他只是将选择权,交还给了百姓自己。

而百姓,用最直接的行动,给出了他们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