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进宫
吟愫背着手,在卧房里来回转悠,他轻飘飘的红袍随着步伐来回翻动,范若一阵阵红浪,他徘徊了几步就嫌累了,坐在一把梨花木椅子上,让介财给他倒茶。
介财一边往白瓷杯里倒下飘着红色花瓣的香茶,一边道:“公子,你在屋子里转了半天了,心事还没解决吗?”
吟愫烦躁道:“我这心事岂是轻易解决的?慕南椿那混小子有一百个心眼,即便王爷跟他在一块,合起来也差不多有十个心眼,可近来不知怎么回事——好像自从王爷出外办公回来,性情变了似的,不光好几天没宣我去伺候,就连绿头牌都撤了。好不容易倒了窦阑,我排行在二,少不得接管王府的事,偏生王爷把这要紧差事交给了慕南椿,今日就连牧谨那怂包也敢欺负我,再这样下去,我这个二公子就要名存实亡了。我要是再没能得到王爷的宠爱,恐怕要成为全府的笑话了!”
介财掰着手指,还在做着算数:“一百,十……二公子,在你眼里,王爷的智商是负数啊?”
吟愫嫌弃地拿起茶杯,才喝了一口,又呸呸呸吐出来:“这花不新鲜,你现去园子里摘一朵来,洗洗干净了再泡茶。”
介财一听又有的麻烦,而且现在还是大晚上,不大愿意,道;“可是二公子,这花还是上午摘的,哪里走了味呢?”
吟愫一听,勃然大怒;“你的意思是我挑剔了?”
“不敢,不敢。”介财咬咬牙,暗恨吟愫矫揉造作。
吟愫把茶杯搁置一旁:“现在倒霉到喝口水都塞牙,我如今还没倒牌,你就敢轻慢待我,要是哪时候我真个失了势,你们岂不是要各个骑到我脖子上去?”
介财深知吟愫又要抱怨,不愿多理,只道:“二公子,小的去摘花就是了。”
“就去摘王爷门外的花吧,顺便听听里面的动静。”吟愫说完,一拳锤在桌子上。
次日,慕南椿和牧谨戴上笠帽去买琴,吟愫自想府内就他和窦四季,只要支开下人,不愁过不了二人世界。因此对窦四季道:“王爷,昨日是吟愫莽撞冒失了,还请王爷不要见怪,吟愫现在回想起很是自责呢,也奇怪怎么会干出这事,好像恶魔附身了一样。”
“行了,昨天的事我不计较了。”窦四季道。
吟愫试探性地挨着她坐着:“那今晚要吟愫服侍吗?”
“咳咳!我近来还是习惯一个人睡的。”
吟愫还欲说,忽然一个丫鬟急急跑来:“王爷,女帝宣您进宫。”
窦四季一怔:“母帝叫我去做什么?”
“不清楚,王爷还是进宫吧。”
窦四季脸色不太好,她之前因为捉拿花神庙捣乱之人进过一次宫,亏得慕南椿在旁教她礼数,才没有露馅。如今慕南椿不在,她要是去了,有些话回答不上来,有些人不认得,那该如何是好?可现在去叫慕南椿回来,显然太迟了。
吟愫见窦四季不安的神色,忙道:“王爷要进宫?以往您都是带大公子去的,上次破天荒地带了一次四公子,吟愫一次都没进过宫,如今三公子和四公子都不在,就让吟愫陪王爷一道去吧。”
窦四季觉得吟愫大可不必去,但又不好说出口,对上吟愫满含希冀的眼神,只得答允。
吟愫喜出望外,窦四季带他进宫,那也是对他身份的一种认可,他到时再添油加醋几句广加宣传,那府内还有谁敢对他不敬?吟愫当即欢天喜地要打扮去了,窦四季喊住他;“母帝这是叫我们,没时间梳妆了,你打扮得已很精致,不必再画蛇添足,还是现在就去吧。”
吟愫从介财手里接过一面镜子,照了几照,犹觉自己的眉毛可以画的再翠点,但既然窦四季这么说了,他就照办吧。
识识小声对窦四季道:“王爷,二公子的身份,只怕不大适合进宫吧?”
吟愫出身花楼,当时每日都有不少宾客来找他,宫里一些达官贵人也曾是吟愫的恩客,这要是中途碰上了,难保不尴尬。窦四季看着一脸美滋滋的吟愫,觉得不好打击他,就说:“他现在是我府里的二公子,有什么去不得的?”
“可是……”识识还想说,可窦四季已经摆手:“只要他不惹祸,皇宫有什么去不得的。”
事实上,吟愫还真的惹祸了。
吟愫头一次进皇宫,东张西望。窦四季一人去面圣,留他在外等候,并叮嘱不要乱跑。吟愫嘴上答应,可等窦四季一走,立刻四处走动,望见不远处经过的几个太监和宫女,年轻,相貌又俊佳,再低头看看自己的手,在化妆品的过度覆盖下,已经变得有点儿粗糙,若不是靠那些名贵牛奶洗澡,只怕会被看穿皮囊上岁月留下的痕迹。
他从前那段时候,被香气熏得想吐,硬是熬下来,如今锦衣玉食,不再为生存而担忧,却发现自己的青春已在不知不觉中丢失。可是那又怎样呢?他现在能进皇宫,还能看着别人干活,就算要仰人鼻息,也仅仅是个别人,他在府里,还是有说话的余地的。
“你是哪里来的?在这做什么?”两个女侍卫拿着枪走过来,见吟愫一身红色,浓妆艳抹,只当是哪个教坊的戏子。
吟愫忙道:“我是会泣王的家眷,在外等候。”
“原来是会泣王,怪不得……啧啧,女帝常说会泣王性子好转,原来是表面功夫,看这人着装,就知道会泣王在府中的日常做法了。”
“这身打扮,衣服虽然名贵,但穿在他身上,有种不伦不类的感觉,好像把裘衣披在了男倌身上。”
两个侍卫没再针对吟愫,叽叽呱呱地走开了。
吟愫脸色一沉,眼神幽怨,他最恨别人还当他是男倌,他上去欲还嘴,哪知附近飞跑来一只恶狗,那条狗一口咬住他的下摆,吟愫只觉下身一沉,低头看时,面色骇然;“快、快走开……”
“将军,跑这来做什么?”一个马尾飘飞,英气的女子走来,注意到了吟愫吓得浑身发抖,对一条狗无可奈何,“哟,这人怎么有点眼熟?”
吟愫听见这声音,心里一凉,忙低了头,哪知那人凑上来,将他一打量:“哟,这不是吟愫公子吗?你怎么进了皇宫?是会泣王带你来的?那可真是巧,想当年,你还在花楼的似乎,还给我弹过一支小曲儿,没想到过了三年,你还是这么妖艳,能在这碰见你,真是巧。”
吟愫又羞又气:“袁将军,还请您不要再说了。”
袁将军挑起眉,一手叉腰:“也是,你现在今非昔比,都能进皇宫里来了,想来在府里过得还不错。将军,我们走吧,他可是会泣王的人,你下次再这么不挑人吓唬,我可就不管你了。”
狗一把撕下吟愫的下摆,吟愫脸色一变,忙拉住落下的碎片,可白色的亵裤已经露了出来。狗衔着破布跑到了袁将军身边,袁将军抚摸了下狗头,又看向吟愫:“不好意思啊,我这将军宠坏了,不慎弄破了你的衣服,这吊铜钱你拿去,就当赔你一件新衣服吧。也不用挡的那么严实,这里没别人,你那里我又不是没看过。”
袁将军有意嘲笑吟愫,笑着带着狗走了。吟愫红着脸,左右看了看,苦于没有更换的裤子。他暗暗想道:我纵是身份发生了变化,在那起人看来,我还是摆脱不了低贱的印象。你们等着,终有一日,我要你们付出代价。
“吟愫,你怎么在这里?你……怎么了?”窦四季的声音传来。
吟愫心里一咯噔,转头一看,窦四季身旁还有女帝,还有其他太监和宫女、侍卫,都望着他笑。
用现代话说,就是社死。
但是在窦四季的写手的小说里,这不至于死罪。女帝清楚吟愫不过一个男倌,不过靠姿色混进了会泣王府,吕湫瑟想带他进宫玩玩也无可无不可,可这人不识好歹,在大众广州下穿着暴露,可就有伤风化了。女帝当即下令,罚吟愫在烈日下跪一个半时辰。
吟愫心里叫苦,有冤难诉,双膝跪了不到半个时辰就疼得好像钻了洞似的。窦四季本还跟女帝解释是误会,可女帝道:“瑟瑟,母帝知道你宠爱那面首,可有些人恃宠而骄,就那身衣服,未免太艳了,不适合出现在宫中。你看看平平,身边一个男色也没有,她说出去给我买琴了,多么孝顺。”
窦四季不听还好,一听就暗道不妙,差点忘了吕平平有系统,慕南椿和牧谨去买琴难道也是主线里的?可慕南椿什么都没跟她说啊!
“瑟瑟,你怎么了?脸色怎么……”女帝观察着窦四季的脸,忽然神色一变,“呀,你这里……”拉开窦四季的衣襟一角。
窦四季不提防,吓了一跳,见女帝的目光变得凝重尖锐,心里发毛。但随后女帝面情沉重地看她,又替她拉拢好衣襟:“你这里的伤口好得这么快?”
窦四季道;“是、是啊,我都忘了怎么受的伤了。”
女帝深深看她;“有时候忘了伤害也好,至少能让自己过得开心些。”
窦四季心里愈发不安,女帝不会看出什么,知道她是个假冒货了吧?
恰在这时,太监匆忙进来:“女帝不好了,吟愫公子中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