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传奇故事(三)

第五章02

特拉普上校很久没有见到孩子们动感情了,一时既高兴又莫名其妙。正在这时,有个叫鲁夫的年轻邮递员送来了一份电报。

特拉普上校看完电报,就对孩子们说:”电报是男爵夫人打来的..明天一早,我得去维也纳。”孩子们都知道男爵夫人是个漂亮的寡妇,她很可能成为这个家庭的新妈妈,都纷纷议论起来。大姑娘莉沙却悄悄溜进花园,她知道,她的男朋友鲁夫把绿色邮包扔在一边,正伸长了脖子朝这边张望呢。两人碰到一起,立刻快活地唱起自己喜欢的歌曲,忘情地在亭子里跳起舞来。

这时,天空中下起了阵阵细雨。

玛丽亚在自己的房里,跟管家太太商量更新窗帘和给孩子们做新衣裳的事。管家太太说,“上校很可能就要跟男爵夫人结婚了,窗帘的事,就到那时再说吧。”听说孩子们很快会有一个新妈妈,玛丽亚由衷地为他们感到高兴,她跪下来,真诚地祈祷,希望这位能疼爱孩子的母亲早日来到这个家庭。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不一会儿,又电闪雷鸣。大姑娘莉沙在亭子里玩够了,冲过花园想进房子,但所有的门都关上了。她浑身湿透,见只有玛丽亚的窗子还开着,就不顾一切地爬上去,“扑通”一声跳到玛丽亚面前,这着实使她吃了一惊。

玛丽亚一点也没问莉沙到花园里去干什么,立刻给她寻找干衣服换上,又亲热地叫她坐到温暖的被子里一起谈心。没说上三句话,窗外又是一阵轰隆隆的雷声,顿时,暴雨倾盆而下。这时,房门一次又一次被撞开,另外六个被雷电吓得睡不着的孩子竟一个接一个跑到玛丽亚房里。他们见大姐姐莉沙也在这里,立刻都跳上床来,簇拥在玛丽亚身边,最小的格蕾特甚至把头扎在玛丽亚的怀里。

玛丽亚和孩子们紧紧依偎在一起,感到十分温暖,她对孩子们说:“别怕雷鸣电闪,也别去想那不高兴的事,应该多想想那些美好的东西。”格蕾特不理解地问:“什么是美好的东西呢?”玛丽亚笑了笑,她用柔美的歌声来回答说:“白色的小马,松脆的苹果饼,门铃,车铃,小牛排加面条,月亮旁天鹅的剪影..穿着白绸衣裳的小姑娘,落在鼻子和睫毛上的雪绒花,春天河里的碎冰..美好的东西数不清!”甜美的歌声和形象的比喻,一下子使孩子们联想起自己喜欢的许多事物,他们一点也不害怕了,吵吵嚷嚷地谈起各自喜爱的东西来。

突然,门被“哐啷”一声推开了。

原来,特拉普上校被孩子们的笑声吵醒了。他不问原因,表情严肃地把孩子们一个个撵回自己的房间去。在关上门之前,他用警告的口气对玛丽亚说:“小姐,你一定要记住,在这个家里,第一要紧的是纪律!希望在我回来之前,你能做到这一点。”玛丽亚一点也没计较上校说话的态度,她看了看窗外,雷雨已经过去了,她知道孩子们不会再害怕了。

第二天一早,冯·特拉普上校到维也纳去看男爵夫人了。玛丽亚一看见孩子们的笑脸,立刻就忘掉了上校那刻板乏味的规定,她把旧的绿呢窗帘取下来,给他们每人缝了一件式样新颖的衣服,让他们穿着高高兴兴地出去郊游。

玛丽亚带着孩子们穿过树林,涉过溪流,他们一起捉迷藏,一起采摘野果和花草,玩累了,就躺在草地上休息。

对着蓝天白云,玛丽亚问孩子们:“男爵夫人快要来了,你门准备为她唱支什么歌呢?”孩子几乎异口同声地说:“爸爸不喜欢我们唱歌!”玛丽亚点点头,她明白,上校是因为失去妻子后心情抑郁,才不喜欢别人在他面前唱歌的,作为一个奥地利军官,岂有真的不喜欢音乐的道理!她笑着对孩子们说:“我们可以改变他的想法。告诉我,你们会唱些什么歌?”但是,孩子们又齐声回答说:“什么歌也不会!”玛丽亚听了,只是笑笑,大声说:“不会不要紧,我可以教你们,先从哚来咪教起。”接着,玛丽亚随口把七个音符编成歌,柔美地唱了起来:“哚,一只母鹿;来,阳光照下来;咪,就是我自己;发,向遥远的地方出发;索,快得像穿梭;拉,大家把你拉;梯,上面有果酱面包和茶等着你,接着,又遇见了哚和母鹿!”玛丽亚形象的比喻,把“哚来咪发索拉梯”七个音符生动地结合起来,引起了孩子们很大的兴趣,他们又唱又笑,在欢乐的气氛中不知不觉地上了一堂又一堂音乐课。

几天过去了,七个孩子迷上了音乐课,再也离不开带给他们幸福和欢笑的新家庭教师了。

这一天,在通往萨尔茨堡的路上,冯·特拉普上校亲自开着白色轿车,带着美丽、娇贵的男爵夫人,有说有笑地往家赶。他希望,在正式讨论婚姻前,男爵夫人能熟悉他的七个孩子,孩子们也能喜欢这位未来的新妈妈。

突然,他们在汽车里看见,这里有群穿着绿色衣服的孩子在树林里爬上爬下,又唱又闹,简直像是来了一群猴子。特拉普上校觉得有点像自己的孩子,但转念一想,孩子们不会唱歌,又有家庭教师管着,他们不会如此放肆的。

但是,当他和男爵夫人到达目的地不久,就发现玛丽亚带着七个孩子,乘坐着小舢板回到花园后的湖边码头。不知是哪个顽皮的男孩故意一摇晃,全船八个人统统跌到水里,但他们都开心地笑着爬上岸,浑身上下都湿漉漉的。

上校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迅速掏出鸣笛,“嘟嘟嘟”地吹了起来。这时,孩子们才真的乱了套,七碰八撞地排起队来。

上校皱着眉头,在孩子们面前踱着步子,向男爵夫人一一介绍他们,最后,他忍不住问玛丽亚:“我在路上看见一群孩子像猴子似的爬树!我想知道..今天我的孩子有没有在外面爬树?”玛丽亚点点头,诚实地说:“爬过的。”上校又指着孩子们身上的绿色外衣问:“这些是什么东西?”玛丽亚不慌不忙地说:“是我给他们做的衣服!”特拉普上校吃惊得一时说不出话来。

玛丽亚见他满脸困惑,就说:“孩子们不是光用鸣笛就能管理的士兵,他们需要了解和关心,更需要爱。”上校觉得,这个家庭教师管得离她的职责范围太远了,就打断了她的话:“孩子是我的孩子,我不想再听你说下去!”但是,玛丽亚觉得自己刚说到点子上,就恳求道:“我还没有说完..”可是,冯·特拉普上校已经被一连串的不称心事弄得不耐烦了。他板着脸说:“你说完了!玛丽亚小姐,我命令你,马上去收拾东西,回你的修道院去!”但是,他的话音刚落,四周响起了孩子们的歌声:群山洋溢着音乐之声,群山有唱不完的歌吟..我的心像鸟儿从湖上飞向树林,我的心像小天使飘向黎明..“谁在唱这使人怀念的歌?”听着孩子们熟悉的声音,上校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玛丽亚轻轻地说:“是你的七个孩子在唱,他们把这首歌献给你和男爵夫人。”这时,又一阵轻柔的歌声传过来,像春雨滋润了特拉普上校寂寞、忧伤的心,他也情不自禁跟着唱了起来:“ 每当我的心感到寂寞,我要到山里去,我又会听到遥远的歌声..”一曲终了,冯·特拉普的心被深深打动了,他把孩子们一个个拥到胸前,过去的岁月和青春的记忆,似乎一下子又回到了他的身边。这时,他才明白,修女玛丽亚是个多么出色的教师,他愧疚地握住她的手,说:“小姐,刚才..我错怪你了,我向你道歉。”玛丽亚的脸红了。她说:“也怪我心直口快,假如我做的对孩子们有所帮助..”没等她说完,特拉普上校感激地打断了她的话,说:“您对我帮助太大了,简直无法形容!”晚饭以后,玛丽亚又和孩子们一起为上校和男爵夫人表演了他们排练的木偶剧《孤独的牧羊人》。每个孩子都操纵着他们的木偶,说说唱唱,表演得精彩极了。特拉普上校一次又一次地鼓掌,男爵夫人也对表演大加称赞。

孩子们高兴得团团围住爸爸,非要他当场唱一支歌不可。

上校看到孩子们十分兴奋,他也感动极了,仿佛一下子回到童年,满怀**地唱了一支《雪绒花》。雪绒花像一张张孩子的脸,在他的眼前闪现,他激动得流出了眼泪。

欢乐的笑声又开始在这个冷清了多年的别墅里出现了,孩子们热情地围着玛丽亚,久久不肯离开。男爵夫人猛然发现,特拉普上校看家庭教师的目光也起了微妙的变化。

不久,在一次舞会上,人们都议论起德国要和奥地利合并的消息。特拉普上校说:“什么合并?这是纳粹侵占、吞并奥地利,他们的野心很大,只会给奥地利人带来灾难!”纳粹安插在当地的一名坐探泽勒对上校说:“像您这样有威望的人,说话别这么随便。他们要叫你担任要职..至少,要请你用雄厚的男中音,唱他们谱的曲子。”上校反唇相讥:“当纳粹占领奥地利之后,吹吹打打的事当然该由你泽勒先生担任了!”就在泽勒向特拉普上校发出纳粹攻势的同时,男爵夫人正在跟玛丽亚进行另一场谈话。她说:“上校好像对你有意思。那天晚上,你穿着漂亮的绿衣服,他直盯着你看。”单纯的玛丽亚慌张地说:“这没什么..”男爵夫人又紧逼一句:“他请你跳舞时,你的脸红了。孩子,你可别认真,上校很快会冷下来的,男人都这样。”玛丽亚终于明白了男爵夫人的用意:她出于妒忌,不希望自己留在孩子身边!她冲动起来,告诫自己说:“这里不能呆了,走!”当夜,玛丽亚收拾起简单的行李,留了一张便条,就不辞而别,回到了修道院。但是,她的心情是不平静的,她怀念孩子们,也很想念坦率、正直的特拉普上校。男爵夫人以为,玛丽亚一走,孩子们会转而向着她。但是,当孩子们一早发现他们的家庭教师不辞而别,就像失去了最亲的亲人,一个个没精打采,甚至向这位“未来的新妈妈”发火,男爵夫人想用恃拉普上校的鸣笛来训练孩子们,谁知,从最大的孩子到最小的孩子,谁也不理她。最后,她只得向特拉普上校说:“把这几个小家伙都..送到寄宿学校去吧..”特拉普上校冷冷地看了她一眼,说“这么多年,我从没想过把孩子送到缺乏温情的寄宿学校去。”当天,孩子们集体失踪了。

他们不能失去玛丽亚!大孩子背着小孩子,七个人一起来到修道院,要求见见修女玛丽亚。但是,玛丽亚却不敢离开自己的房间!她内心十分喜欢他们,但又不知道怎么办。

院长嬷嬷知道玛丽亚心中的矛盾,对她说:“你要按照自己的意愿去生活,跟着天上的彩虹,去寻找自己的梦想,把今生今世的爱,都注入这个梦中。”听了这番启发和鼓励,玛丽亚的眼睛变得明亮了。

七个孩子失望地回到萨尔茨堡,他们完全没去想早已过了吃饭的时间,特拉普上校一肚子无名火,逼着他们要说出到哪里去的。孩子们你看看我,我望望你,谁也不愿说出心中共同的秘密。

正在这时,客厅的门开了,玛丽亚竟拎着行李箱出现在大家面前。眨眼间,孩子们不顾一切奔过去,争先恐后地抱住了她。

顿时,特拉普上校一切都明白了,他甚至明白了自己心中无名火的来由,他跑上去,温柔地说:“你走的时候..也没说声再见。”玛丽亚的脸上泛起红晕,真诚地向上校和男爵夫人祝福。但是,上校做了一个否定的姿势,这时,男爵夫人明白了,上校的心里只有玛丽亚了。

不久,玛丽亚成了特拉普上校的妻子,七个孩子兴高采。烈地唱着歌,簇拥在这个新的母亲周围。

正在这时,纳粹德国的军队占领了奥地利,那个肥头大耳的纳粹坐探泽勒摇身一变,成了侦缉队长,逢人就举手喊:“嗨,希特勒!”莉沙的男朋友鲁夫也盲目地加入了冲锋队,成了法西斯的爪牙,成天跟着泽勒耀武扬威。

这一天,特拉普上校怒气冲冲回到家,一把撕去了被人逼着挂上去的纳粹国旗。玛丽亚关心地走上前,轻声问:“外面出了什么事?”特拉普用拳头捶了一下桌子,说:“柏林命令我参加他们的海军,明天一早就得到不来梅基地去报到!”玛丽亚早就担心会出这种事,但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特拉普上校说:“要是我拒绝,纳粹会向我们全家下毒手!..快把孩子们找来,我们得利用今晚歌唱比赛的机会逃出奥地利!”法西斯警察已经严密监视住萨尔茨堡,但是,他们却没法阻止这一家人参加当地隆重的歌咏比赛。玛丽亚让孩子们穿得暖暖的,全家乘车去参加音乐会。

纳粹的汽车紧跟着他们,也来到音乐会上。侦缉队长泽勒将孩子们一个个打量过来,满腹狐疑地问:“你们怎么穿着厚厚的旅行服?”玛丽亚微笑着说:“夜里气温低,我怕孩子们的嗓子哑了,才让他们穿这么厚的演出服的。”侦缉队长看不出破绽,只得说:“好吧,我同意了,你们全家都上去唱,这样可以显示,与德国合并后的奥地利一切正常,等你们演唱完,我们就要把上校送到不来梅海军基地去!”上校和玛丽亚没有被吓倒,他们带着七个孩子,站在台上,唱起了那曲热情奔放的《哚来咪》,一下子把生**好音乐的听众们的热情都调动起来了。

在一阵又一阵的掌声中,孩子们一个又一个按顺序陆续退场,悄悄上了外面的汽车。特拉普上校一次又一次对观众的掌声鞠躬致谢,最后,他走到麦克风前说:“奥地利的同胞们,也许要很久见不到你们了,现在,我再为你们唱一支古老的奥地利民歌!”他两眼湿润,深沉而动情地唱起了《雪绒花》:“雪绒花,开不败,就像一张张笑脸,点缀着祖国美丽的河山..”全场的奥地利听众热烈鼓掌,他们都像特拉普一样,有一颗热爱自由、和平的心,他们也将为此而不屈不挠地斗争。

紧接着,热烈的授奖仪式开始了。

主持人先报了第三等奖的获奖者名单,并请获奖者上台领奖。在热烈的掌声中,第二等奖的获得者也满脸春风地上台领了奖。

最后,主持人激动地大声宣布:“一等奖,全奥地利的最高荣誉,授予冯·特拉普上校的家庭合唱队!”掌声更热烈地响起来了,聚光灯一次次照向舞台人口处,祝贺曲一次又一次奏响,但是,上校家的任何人也没有出现。

这时,纳粹分子猛然省悟:上校一家逃走了!泽勒立刻通知封锁国境线,带上鲁夫和冲锋队员,在全城搜查。

原来,在修道院院长的帮助下,特拉普上校一家人都躲到古代贵族的石碑林后面。石碑虽然很高大,一块接着一块,但几个幼小的孩子们仍很害怕,甚至想用唱歌来镇静自己。玛丽亚紧紧搂住最小的格蕾特,嘱咐她千万别出声。

但是,这细小的声音仍引起了鲁夫的注意,他让纳粹队员们先走一步,自己却悄悄埋伏在石碑林的铁栅外面。

不一会儿,上校和玛丽亚带着孩子从石碑后走了出来。不料,鲁夫从黑暗里跳了出来,用枪指着特拉普说:“上校,你的游戏结束了!”上校非常镇静,他让玛丽亚和孩子们一个个从自己身后走出去。莉沙也央求这位昔日的男朋友说:“鲁夫,我父亲不愿为希待勒卖命,你放了他吧。”鲁夫不敢正视莉沙,更不敢正视上校严肃的眼睛,他紧张地说:“你再往前走,我..就要开枪了!”上校慢慢靠近鲁夫,规劝他说:“你不是那种人,你还是个孩子,跟我们走吧。”鲁夫步步后退,紧张地叫道:“不许再过来!”但是,上校已抓住了他的枪,坚定地说:“把枪给我,跟我们一起走!”鲁夫浑身颤抖,突然转身边跑边喊:“中尉!中尉!他们躲在这儿!”正在这千钓一发之际,两个年长的修女跑来了。她们在这之前曾拣到一技枪。一位修女用这枝枪瞄准了鲁夫的背影,一枪打死了这个可耻的叛徒。

上校、玛丽亚和七个孩子冲破黑暗,登上了白雪皑皑的阿尔卑斯山,奔向自由和平的地方。一切都像他们唱的那样,他们将跋山涉水,随着天上的彩虹寻到自己的梦想。

理发店小厮

从前,日本一个小镇上有一家理发店,这家理发店以理出来的发式大方美观、刮须干干净净而遐迹闻名。店里有一位老板、一位大师傅、一名助手和一个小厮。老板是个大肚子的胖子,未开店前也是理发出身,手艺着实过得去,只是后来当上了老板,也就不再拿剃头刀了。大师傅狄村五郎是店里的第一好手,栉发、洗梳、推头,开光、整容、刮脸件件精通,就是架子大了一些。助手雅西郎是三年学徒出身,对于理发这一行当的里里外外上上下下,早已烂熟于胸,难得他善于揣摩顾客的心理,对于皮肤娇嫩又没有片刻安静的婴儿满月头,络腮胡子的浓须及娇花娘的开脸一类难伺候的活儿,他都极有手段,总能服侍得他们舒舒服服。小厮义通,只是一个上了十四未满十五的毛头小子,因家境贫困,为人灵活,老板见他兴许能学得出山,也不留在身边当学徒,让他干些买酱打醋、倒尿壶扫地一类的杂活,空下来也就让他在出不了几文钱的穷人头上试把式,反正剃歪了或见了血,谁也不敢多嘴多舌,谁叫他们荷包里少那么几文钱呢。偏生这小厮人长得极为伶俐,什么活儿偏偏过目不忘。虽然服侍的是些穷汉叫花,却从来是一丝不苟,理得像模像样的。因为这店里四个人,人人手艺都很不错,老板极为自得,就央人写了一副对联挂在屋里。

上联是:纷纷扬扬丢失的尽是须发下联是:堂堂正正挣回的却是面子横批是:毫发不留这天正逢上个烈日炎炎的大热天,人们懒得出来走动,故而理发店里一个顾客也没有。老板**着个肥肚,在门外树荫下的竹榻上呼呼酣睡。狄村五郎与雅西郎两个,一个坐在那把理发椅上,脑袋像鸡啄米似的一颠一颠的打盹;一个则靠在条凳上,头仰着依在墙上,半张开嘴巴,噗哧噗哧地直打呼噜。唯有义通坐在后门洗大伙的汗衫短裤。

猛地一声吆喝,进来一个浪人:“店里有活人吗?干吗大爷进来了半天却没半个混蛋出来招呼?”老板跟五郎、雅西郎全吓了一跳,醒过来一蹦蹦了起来。定睛看时,只见来的主顾是个彪形大汉。那件和服也不系一根腰带,只是畅着怀,露出一个可与老板匹敌的沉甸甸的大肚子,胸口那一片黑毛恰似个老鹰窝一般。他脸若朱砂,一个酒糟鼻火一样红,虬髯从左鬓连到右鬓,浓密漆黑,横生倒竖得像一蓬乱草,根根如铁。他面目狰狞,脸上盘肉抽搐,气势十分的慑人。

老板眼看这人不是好惹的,急忙狗颠屁股似的跑来,深深鞠了一个躬,道:“客官快请里面坐!雅西郎,快快绞热毛巾来替客官擦汗!”这大汉也不逊让,大模大样地进屋坐了,接过雅西郎递来的热毛巾,胡乱擦了一把,望着堂上挂着的那副对联,细细读了一遍,只是嘿嘿冷笑。

五郎迎上前去,道:“客官是要梳洗理发还是整容刮须?”这浪人道:“嘿嘿,毫发不留,说得好啊说得好!..你是问大爷要干吗?大爷只要刮须,不要理发!只是,你们店里写着说干的活极其干净利落,能做到毫发不留,这话当真?”老板嘿嘿陪笑道:“当真,当真,客官尽管放心,小店的几个师傅个个手段高超,保证刮得精光锃亮,毫发不留。客官不信,可以去问,小镇上人哪个不夸?”浪人呵呵笑道:“大爷没有这个闲功夫去打听,大爷只消看你们在我脸上的活儿就知道。眼下你就叫你们店里手段最高的那师傅出来替大爷刮胡子,若是刮得精光滑脱,真的毫发不留,嘿嘿,咱大爷就赏你金瓜子四粒!”说着,他手一张,掌心中金光闪闪的四粒瓜子金,“啪”的一声拍在桌子上。“如果留下个一根半根胡须或者刮出了血嘛..嘿嘿!”说到这儿,这浪人倏的一下从衣后抽出一把精光耀眼的短刀来,轻轻一挥,刀已无声无息地钉在桌子沿上了。三个人眼看着这刀犹如一泓秋水也似,即便这样的大热天也似有股森森冷气。大家吓得矮了二寸,一齐机伶伶打了一个冷战。只听见他继续说下去:“大爷就要不客气一刀剁下他的脑袋来。

你们看,这笔交易怎么样?”老板早就吓得手颤脚麻,半晌作声不得,看见这浪人直勾勾地只盯着自己瞧,只好硬着头皮说:“这个..自然,五郎,你是大师傅,就替他刮..我..我..我有些内急,去去就来..”说着,他已一步一颠逃出屋外,只恨爹妈当初没给他多生腿。

浪人看着店老板的背影,嘿嘿冷笑,也不制止他,只是一屁股坐在理发椅上,道:“那么,大师傅,请快动手吧,大爷可不耐烦久等!”五郎只觉得眼前一黑,身子摇晃,耳中嗡嗡直响,双脚便如钉在地卜一般,好半天,才定下神来,心想:“刮须本也是小事一桩,只是这厮的胡子铁丝一般硬,再加上这张脸又像翻转石榴皮一般的凹凸不平,要不留一根或许不难做得到,要不刮出点血却并非易事,老板明知这事难上加难,早已脚底抹油,我脑袋可只一个,何必去为这小小四粒金子冒险?”想到这里,他心里已有了主意。他定了定神,慢条斯理说:“自然,自然马上动手,只是客官您的胡须可比不得一般俗子小人的胡须,须得加倍的热水和特制的快刀,义通!义通!你快出来烧热水!客官烦您坐一坐,我去取了特制的快刀马上就来。”说着,他便故意地装得不慌不忙地溜出了门。当然他今日是不会回来的了。

这时,义通已丢下洗衣活,出来烧水。他早听见店里人的对话,只是没事儿似的,一边呼哧哧拉风箱,一边加柴,对这个浪人却连眼睛也不斜一斜。

这浪人等了一阵,不见两人回来,斜眼看雅西郎已在慢慢地往外挪步,就大吼一声道:“瞧这两个混蛋,去了半天还不回来,是不是存心消遣大爷?

喂,你这厮干吗干站着不来替大爷刮须?”雅西郎看逃无可逃,灵机一动,噗通一声跪在地上,道:“大爷有好生之德,小的八十岁老娘昨夜刚死,尸体还挺在堂前屋里,没人操办。大热天如果挺到夜,怕要发臭生蛆。大爷您就放小人一马,让小的去将老娘的尸身落了棺材,小人一定不会忘大爷的大恩大德!”这浪人呵呵大笑道:“你他妈的撒谎也要学会圆谎,刚才大爷明明看见你坐在这里打呼嗜,一等大爷要刮胡须,你便立刻死了老娘?”雅西郎道:“大爷有所不知,小的上店里来是来借钱的,因为辛苦了一夜,一宿没合眼,才在这里打个盹儿的,不料大爷就进来了。”浪人道:“这么说来是大爷错怪了你,死了娘是大事,你快去吧!”雅西郎听了这话无异如奉了圣旨一般,忙不迭磕头谢了,一溜烟逃出门去。

这浪人见店里三个人,一齐被他吓走,不禁一股笑意从心底直透上来,再也忍不住,纵声长笑,声震屋瓦:“哈哈,我一进屋就看出这家鸟店里个个都是胆小怕事的窝囊废,吃大爷轻轻一吓,果然个个溜得无影无踪,或借口内急,或推说要去取家伙,或谎说家里死了老娘..哈哈哈,可笑啊可笑!” 正笑得得意,忽然听见一孩子的声音在说:“客官不是要刮胡须吗?”浪人听这声音十分的镇定,不由吃了一惊,收住笑,一看,原来是一个小厮,虽然脸色蜡黄,却长得眉清目秀的。

他道:“你是说你来替大爷刮胡须?”义通道:“正是。”浪人问:“你会吗?”义通道:“当然会。”浪人又问:“刮得干干净净,毫发不留?”义通毫不迟疑道:“刮得干干净净,毫发不留。”浪人追问:“如果留下一根半根呢?”义通道:“甘愿挨您一刀。”浪人再问:“如果刮出了一丝丝的血呢?。

义通大声道:“甘愿挨您一刀。”这浪人想不到这小厮会有这般勇气,说话毫无怯意,对答如流,一时倒也奈何他不得,说:“这样吧,如果真刮得好,大爷就赏你这四粒瓜子金,决不食言;但如果出了岔子,就小心大爷的刀。你不是大师傅,我大爷也不逼你。现在,你想好,莫要后悔!”义通道:“我早想好了。”浪人想不到这小厮这般大胆,只是嘿嘿冷笑,重新又坐下来。

小厮义通舀来一盆滚水,先绞来一块热毛巾盖在浪人的大胡子上。过了好一阵,又拿刷子来,用热水蘸了肥皂水,涂了他一脸一腮过后还是用滚烫的热毛巾盖在胡须上。自己则去霍霍磨起剃刀来。这样反反复复足有半个时辰,然后掀开热毛巾,提起剃刀来动手刮胡子。只见他左手按在脸皮上,右手使刀如风,只听见“唰唰唰”声音起处,浓密的黑胡须犹如秋风扫落叶一般纷纷飘落在地,不到半盏茶功夫,就已刮完。

义通收起剃刀,递上块热毛巾道:“刮完了,客官请自己看!”浪人一摸下巴,只觉得自己的下巴洁腻光润,滑不留手,站起来在镜前一照,不仅不留半根胡须,连一丝破口也没有,果然好手段。他心里也不得不佩服这小厮,就将四粒瓜子金交在义通手里,说道:“看不出你小小年纪,果然有胆量,有本事,我说过的话是算数的,这四粒瓜子金是你的了。实话告诉你,我听说你们店里好吹大气,是故意来煞煞你们的傲气的,你们的三个大人都——吓跑了,你为什么不怕吓?莫非你真有十分的把握不留胡须不刮出血?还是你当大爷的真不会杀你?”义通接过金子,笑笑说:“我也是见客官的口气过大,心里有气,才特地自告奋勇上场的。不留胡须不出血的十分把握是没有的,只是我万一将你刮出了血,自会先下手力强。客官的短刀固然锋利,然而我手上的剃刀也不见得钝多少,一见了血我自会在客官的脖子上这么一划。嘿嘿,到时候,客官也就用不上那把短刀了。”这话直说得浪人冷汗直流。他半晌作声不得,然后摇摇头,摸着自己的脖子,摇摇摆摆出店去了。

屠龙突击队

1943 年9 月9 日凌晨,一艘德国主力舰率领着十余艘舰只,趁着夜色,偷偷地驶近挪威以北400 海里的斯匹兹培根岛。黎明的曙光,透过迷雾,拉开了蒙在这艘主力舰上的面纱,它就是号称欧洲第一的4 万3 千吨的“提匹兹”号。这个被德国人誉为“北海狐后”的庞然大物,载有官兵2500 人和数十门火炮、高射炮。自1942 年1 月试航以来,它便在海上横行霸道,严重威胁盟国海军的安全,致使英国的4 艘主力舰龟缩在港口,动弹不得。今天,它又把魔爪伸向这个在战略上具有重要地位的岛屿。

在“提匹兹”号一阵猛烈炮火轰击下,岛上的150 名挪威守军便抵挡不住了。德军迅速地占领该岛,摧毁了岛上的一切设施。任务完成后,“提匹兹”号就立即率领舰队撤离,返回挪威北部德军占领区的基地。

为防止盟军的袭击,这艘海上巨无霸的“龙穴”建在挪威海岸纶壁中的卡湾。“提匹兹”号驶回基地时,首先得经过精心设计的重重障碍。先曲曲折折地穿过一大片水雷区,路线稍有差错,就会触雷爆炸。到了索罗羽峡的北口渔村,设有一道防潜水艇的水下栅门,栅门开启后,舰队才能进入。

索罗羽峡海面狭窄,两岸峭壁高耸,俨然一道天然屏障。舰队穿越时,岸上有大炮、高射炮掩护,水面有防潜巡逻艇用声纳侦测水下,天上有侦察机来回巡逻,地上有德军站岗放哨,形成一个严密的立体防御系统。

到了永不结冰的阿尔他峡湾,防务愈加严密。峡湾尽头有一道用浮筒系着的防潜水艇网,从水面直达水底,以防不速之客闯入。这面网是用粗钢丝做成,编织紧密,足以挡住1500 吨的潜艇冲力。夜间更是灯光通明,岗哨林立。

这道钢网后面的一汪水,像个大他塘,名叫卡湾。“提匹兹”号的“龙穴”就在这里了。“提匹兹”号掉尾停泊后,德国人还不放心,又加了一道防卫措施,用直径30 厘米的钢环串成防鱼雷网,把“提匹兹”号左右围住。

这种网可以挡住时速50 海里的大鱼雷。钢网拴在峡湾峭壁上,因此“提匹兹”号这条巨龙便外有防鱼雷网包围里有悬崖峭壁保护了。

这个安全窝,离最近的英国空军基地有2000 英里,离盟国船队前往苏联的航线也有100 英里。周围峭壁环绕,即使航空母舰上的飞机来袭击也有很大风险。俯冲式轰炸机会撞到高耸峭壁上,鱼雷式轰炸机即使未被入口两岸的高射炮火击中,投下的鱼雷也会被“提匹兹”号左右的防鱼雷网截住。然而,德国人为万无一失,还布置了最后一道防线。在四周的山上部署了施放烟幕的设备,一旦敌机来袭,所放的烟幕能把整个卡湾笼罩起来,使敌机如入五里雾中。

德国人如此兴师动众,把个“龙穴”营造得固若金汤,并不是小题大做。

差不多从“提匹兹”号试车完毕,悄然驶入挪威海面的那时起,英国便想把它击伤或者击沉。英国首相丘吉尔1942 年初就公开宣布:“当前海军的首要任务就是击毁或击伤‘提匹兹’号;如果成功,全世界的海战形势将为之改观。在这个阶段,整个战略都以这艘军舰为中心。”那一年的头4 个月里,“提匹兹”停泊在特隆汉,英国轰炸机曾5 次想把它炸毁,结果损失了14 架飞机,连一枚炸弹也没投中。后来,它躲避到挪威北部的这个“龙穴”,以陆地为基地的英国轰炸机便鞭长莫及,根本无法轰击它了。于是,英国海军部计划派几个人,神不知鬼不觉地渗入德军防线,在“提匹兹”号的底下放置炸弹,然后在炸弹爆炸之前设法逃脱。

这项代号为“龙穴行动”的计划,需要有一种特别的小型潜艇:直径只有2 米多点儿。这样才能穿过布有水雷的浅水区。艇身必须十分坚固,可以下潜100 米。还必须具有多种性能:既不被敌人发现,又能穿过防潜艇网,必要时还可以持续潜航36 小时。

1943 年1 月,维克斯·阿姆斯造船公司将秘密订制的6 艘小潜艇,交给英国海军。这种外号叫“丑小鸭”的袖珍潜艇,外表确实难看,像只锅炉而不像海底航行的船。小潜艇的内部构件也都是七拼八凑而成的,它的推进器是一只用电他的风扇电机,装在尾舱;水面航行的发动机竟是伦敦公共汽车拆下的40 马力柴油机引擎。控制室非常窄,机械设备却很多。炊具只是一只电茶壶和一口锅。潜水员可以通过干湿室进出潜艇。前舱蓄电池上铺着木板,就成了一张床。在这17 米长的潜艇里,人根本没有舒适可言,只有在潜望镜底下,身材矮小的人才可以站直。

然而,“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小潜艇几乎能从事体积比它大20 倍的潜艇所能做的一切工作。为选拔艇员和维修人员,海军部向新服役的海军军官发出通知,征求志愿人员。然后集中在一家旅馆,向他们简要说明任务。

就这样,一支几十人组成的“屠龙突击队”便成立了。

“屠龙突击队”在苏格兰的坎邦湖进行了长达数月的严格训练。到了1943 年夏未,潜艇和人员都已准备就绪,只等一声令下了。这一天终于来到。

1943 年9 月11 日,也就是“提匹兹”号袭击挪威斯匹兹培根岛后两天,“屠龙突击队”的“龙穴行动”正式开始了。

任务的第一阶段是从苏格兰潜行到目的地挪威。由于小潜艇只有1200 多海里持航能力,而柱返苏格兰与挪威之间的公海却有2000 多海里路程,因此这段渡洋航行,每艘小潜艇都是由一艘普通的潜水艇拖到目的地去的。拖航期间,正式的突击队员都在母艇休息,小潜艇则由渡洋队员值勤,拖到挪威海岸外的水雷边时,精神饱满的正式队员便乘橡皮艇和渡洋队员对调。此后,小潜艇便独自行动,完成任务后回到预定地点与母艇会合,再拖航回国。

渡洋时间长达6 天6 夜,潜航的母艇是用平均每小时10 海里的速度前进的,拖在后面的小潜艇在水里起伏,就像是大风里的风筝,一上一下达十几米,因此渡洋队员极为辛苦,除了6 小时开出水面一次,换掉污浊空气的那15 分钟之外,其他时间都是在巨大的颠簸之中度过的。

6 艘小潜艇的的代号分别是X—5 到X—10 。在渡洋途中,一艘失踪,两艘出了故障退回,待到目的地时,只剩X—5 、X—6 、X—7 这三艘了。因此,执行屠龙任务的只有三艘小潜艇,而每艘袖珍潜艇只比巨舰“提匹兹”号的锚稍微重9 月19 日,三艘小潜艇的正式突击队员都分别乘橡皮筏在暮色中调回到艇上。

9 月20 日晚上,三艘小潜艇摆脱了拖缆,用“隐形”信号灯光向母艇告别,直奔目的地索罗羽峡而去。

当天夜里,小潜艇一直在水面上航行。此刻,他们正行驶在德国人公开宣布的水雷地区,随时有触雷的危险,但这是最快捷的途径,何况吃水浅,艇长们反而觉得相当安全,假如他们被迫下潜,那就要危险得多,因为水雷大都在水下。就这样,小潜艇安全而巧妙地闯过了水雷阵。

晨曦初露,小艇立即下潜,驶进索罗羽峡西边入口,未被德国人察觉,然后紧挨着斯台诺羽岛潜航。

驾驶着“丑小鸭”X—6的是4名突击队员。艇长凯麦伦,27岁,是领航员,他从小就在船上当船员,由他指挥全艇的行动。驾驶员洛瑞麦,20岁,身材高大,航行时他坐在控制室里操纵着小艇。潜水员肯锋,19岁,个子很小,可以毫无困难地从小潜艇特有的干湿室爬下海去。他受过水下割防鱼雷网的专门训练。机械师高达,20来岁,身材魁梧,是修理机器的好手。

9月21日傍晚,X—6到达阿尔他峡湾南端的布拉霍姆群岛,凯麦伦艇长决定在一个隐蔽的岩岸边缓缓上升,让夜间潜望镜露出水面。凯麦伦仔细观察了一下四周,发觉此刻他们离“提匹兹”号所在的卡湾只有4海里,周围都是德军岗哨和巡逻艇。当潜艇来到一个隐蔽处时,艇长便下令上浮,然后就慢慢地驶入一块大岩石下面。凯麦伦打开舱盖,爬出潜艇,这时,外面雪花飞舞,寒风凛凛。

突然,离他们20米以外,一幢小屋的门吱呀一声开了,一道灯光照在水面上,屋里传出德语讲话声。凯麦伦赶忙指挥潜艇移向另一个更隐蔽的地方。

这时候,X—6已来到德国海军基地的中心地带,“提匹兹”号上的灯光依稀可见。凯麦伦吩咐洛瑞麦在外面放哨,其余的人就在艇内忙千修理工作。

他计划在凌晨1点左右离开布拉霍姆群岛,使肯锋能有充裕时间割破卡湾入口的防潜艇网。

三艘小潜艇虽然各自单独行动,但有一定的时间表。在攻击时间内,他们可以在“提匹兹”号下面安置炸弹,而快到爆炸时间,就必须离开。根据总部统一布置,攻击时间是22日凌晨1点到8点,爆炸时间是8点到9点。

凯麦伦希望能在三点钟前把炸弹安置妥当,这样他们可以有5个多小时的充裕时间逃脱。可当他检查绑在左右两舷的炸弹时却愣住了。右舷炸弹一切正常,左舷的定时钟出了毛病,只能定2个多小时,这样,他们只好推迟安置炸弹的时间,逃脱的时间只有2小时了。

凌晨1点45分,北极即将破晓,X—6开始下潜,朝卡湾进发。肯锋穿上了潜水衣,带着呼吸器,爬进干湿室,准备潜水去割破防潜艇网。按计划,小潜艇要在10米的深度慢慢地驶向防潜艇网,停在网前。肯铎则爬出艇,用电钳把钢网切开一个大口子,然后让潜艇穿过。他要拉着切断的网丝游到艇尾,使网丝不至于缠住尾舵和螺旋桨,待潜水艇穿过网了,他才抓住艇身,爬进干湿室。

离防潜艇网不到300米了。凯麦伦命令潜艇上升到潜望深度。当他把潜望镜升起来后,从镜子里只见到一片绿色,原来潜望镜浸满了水。他赶紧又命令潜艇下潜20米,然后把潜望镜上的镜目取下来,擦干,再装上去。小潜艇往上升到水下10米,这时,凯麦伦听到一艘船的螺旋桨在小潜艇上方经过的声音。他立即让潜艇升到潜望深度,刚从镜目上看到这艘渔船的尾部,潜望镜又进水变模糊了。

凯麦伦心想,这艘船是朝防潜艇网方向开的,说明此刻船闸已经敞开,我们或许能紧跟在渔船的后面闯过去。可是潜艇处于潜望深度,不仅什么都看不见,而且太慢,等到了船闸,闸门很可能又关上了。于是,凯麦伦果断地作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升到水面!”他大声命令道,“开足马力全速前进!”在干湿室里待命潜水的肯锋,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还以为听错了呢。没过几分钟,升上水面的小潜艇便赶上了那艘渔船。因为靠得很近,渔船引擎的轰鸣声便盖住了潜艇发出的响声。因此,渔船上船员和岸上守卫人员在大白天竟都没有注意到这艘小潜艇,真令人难以置信。肯铎兴奋地大喊:“真是天上掉下来的洪福!德国佬不是喝醉了,就是瞎了眼睛。”突击队员凭借勇气和智慧闯过了第二关——防潜艇网。他们已经进了卡湾,离“提匹兹”号不到6公里了。

在准备突破最后一道障碍,即冲破围在“提匹兹”号的防鱼雷网之前,凯麦伦决定再次修理一下浸水的潜望镜。小潜艇下潜25米后,机械师高达把潜望镜拆下来,他倒掉里面的水,擦干棱镜,然后再装好。凯麦伦立刻使潜艇上升,用潜望镜向四周扫视。他看见峡湾里挤满了大大小小的德国军舰。

大约4公里外,在他们与“提匹兹”号之间有一艘油轮,两艘驱逐舰在油轮的两旁加油。凯麦伦看定了,把潜艇驶往油轮船尾的航线,便立即下潜到水下10米,一边把浸水的潜望镜再次拆下来擦干,一边按推测航行法前进。

潜艇以两海里的时速,花了一个多钟头,才到了凯麦伦估计是油轮船尾的地方。凯麦伦决定上升到潜望镜深度,再观察,一下周围。他的眼睛刚贴近镜头,便看见一艘漆了保护色的驱逐舰的舰身,他们正处于驱逐舰的舰首与浮筒之间,距驱逐舰的缆索只有儿十厘米远,潜望镜差点碰到缆索!凯麦伦大吃一惊,连忙命令下潜20米。

等到了水下20米,便将所有的机器都停了,生怕被驱逐舰的水中监听器听见。可等了几分钟,一点动静也没有,凯麦伦便对大家说:“没事,慢速前进。”小潜艇又朝防鱼雷网驶去。根据英国情报机构的情报,这个防鱼雷网只下垂12米,而峡湾有40米深,他们可以轻而易举地从网底下通过。

此刻,X—6离“提匹兹”号越来越近了。如果在这时使用潜望镜,不仅有被声纳、磁性装置或巡逻艇发现的危险,而巨很可能被舰上值勤的水兵发现。但是,由于水流起伏很大,又非要看清楚艇的航向不可。潜艇又一次升到潜望深度。凯麦伦把眼睛凑近镜头,发现小潜艇处于峡湾的北岸附近。他转动镜头,朝东南望“提匹兹”号。他看见了这艘德国主力舰的巨影,可刚要仔细看看舰身围着的防鱼雷网,潜望镜的上升马达突然走电,“扑”的一声,亮光一闪,整个控制室浓烟弥漫,舱内失火了。

凯麦伦被浓烟呛得直咳嗽,他大声喊:“下潜20米!”幸亏突击队员们早已受过灭火训练,他们有的去拿灭火器,有的去扳开关,火迅速被扑灭了。

不过,艇身受到了损坏,倾斜超过15度,很难操纵,加上潜望镜出了毛病,两舷的炸弹也都漏水,或许他们应该放弃攻击计划,将潜艇弄沉,然后潜水穿过峡湾,逃往瑞典,反正艇里潜水衣、地图、药品等都已准备好了。

然而,眼下离目标只有400多米,怎么能功亏一篑呢?何况小潜艇虽然舱内出了事,似乎还没有被敌人发现,这天赐良机又怎能错过呢?凯麦伦望着大家,征求他们的意见。驾驶员洛瑞麦抢先说:“事到如今,艇长,我们还是试试吧!”其他人也点头同意。凯麦伦脸上露出笑容,命令道:“洛瑞麦,继续慢速前进!”潜艇慢慢逼近“提匹兹”号,终于从潜望镜里看到防鱼雷网的浮筒了。凯麦伦命令下潜20米。可是在20米深度,X—6不但没从网底穿过,反而撞到网上。又下降到30米,结果依然如此。他们干脆降到海底,还是碰在网上。看来情报弄错了,钢网一直垂到海**!凯麦伦只好又把潜艇升到潜望深度,寻找防鱼网的闸门。闸门就在离岸不远处,吃水很浅。

这时候也真太巧了,闸门居然开着,一艘巡逻艇正准备穿过闸门开往“提匹兹”号。不久前尾随渔船闯防潜艇网闸门获得成功,何不如法炮制,再来一次呢?凯麦伦立刻吩咐潜艇掉头,跟在巡逻艇后面前进。他大声命令:“升到水面,全速前进。”巡逻艇尾部激起的浪花掠过了潜艇的顶部。他们跟在巡逻艇后面,艇身几乎擦着海床,安全地闯过了闸门。这真是奇迹!凯麦伦马上命令下潜,开到深水里。

自从离开母艇到现在,已经有35 个小时了。大伙儿都疲惫不堪,却没有时间休息。此刻已是上午7 点零5 分,他们必须在55 分钟之内离开“提匹兹”号,离得越远越好,否则就可能被X—5 、X—7 所放置的炸弹炸得粉碎。因为无论哪一艘潜艇安置的炸弹,都定时在8 点到9 点之间爆炸。

凯麦伦从潜望镜里朝“提匹兹”号看了最后一眼后,便决定直驶巨舰的底下,去放第一颗炸弹,可是他还没来得及下手,小潜艇又出了事故。艇身猛烈地撞在水下的一块礁石上,倾斜着翘了起来,在离“提匹兹”号左舷仅200 米处露出了水面。凯麦伦身子一歪,撞坏了罗盘。他们立刻全速开倒车,潜到深水中,看来这一次要被敌人发现了。

“提匹兹”号上的一名士兵确实发现了他们。他向另一个值勤的士兵喊:“喂,伙计,刚才有一个黑黑长长的东西冒出水面,就像一艘潜艇!”那士兵不以为然地说:“你真是做白日梦,潜水艇怎么能跑进网里来呢?”这士兵便不再争下去。“提匹兹”号躲在卡湾的9 个月中,舰上的2500 名官兵饱受演习之苦,副舰长亚斯曼为检验他们的警觉性,多次叫人假扮偷袭的盟军,结果每次都被值勤的士兵发觉,拉响了警报,然而每次都是一场虚惊。久而久之,官兵们都厌倦了,对拉响警报的士兵大加嘲讽,所以今天当另一个表示怀疑时,这士兵便不敢作声了。何必自找没趣呢?

小潜艇停在深水中,把马达也关了。过了几分钟,居然听不到“提匹兹”号有什么动静。到了7 点零9 分,凯麦伦决定开动马达,驶向“提匹兹”号。

罗盘撞坏了,辨不清方向,只好凭印象摸索前进。如果方向正确,两三分钟就能到“提匹兹”号旁边,可是4 分钟过去了,却还没到。潜艇只好升到潜望深度,再观察一下。

由于刚才撞了一次,X—6 的机器转动不灵,就像受伤的鲸鱼一样,控制不住。洛瑞麦费了好大劲,还是在距“提匹兹”号80 米的地方露出了水面。

这一回,“提匹兹”号上的值勤士兵完全看清楚了,的确有艘小潜艇溜进了龙穴。

梅那舰长正在舱房里用早餐,值班军官报告发现一艘像小潜艇的船只在防鱼雷网里,梅耶立刻命令拉响警报。

7 点15 分,警报响了。可是警报拉错了,应该是一声长、5 声短,表示发现潜艇,但这位值班士兵却只拉了5 声短,变成了关闭防水门的信号。艇上官兵都不知所措。梅耶艇长也发现警报拉错了,不过为避免进一步混乱,他决定过两分钟再拉。这时,缩回水里的X—6 一边紧张等着“提匹兹”号的攻击,一边继续朝“提匹兹”号开过去。但小艇一下小心缠在“提匹兹”号放下的缆绳上。洛瑞麦把小艇左开右突,才摆脱了缆绳,但小潜艇又失控了,只好浮出了水面。他们看见旁边赫然立着一个庞然大物,那就是“提匹兹”号,离潜艇只有20 米。

幸好离巨舰很近,舰上的大炮无法施展威力,站在舰舷的德国水兵又气又恼,纷纷对着小潜艇开枪。枪弹乒乒乓乓地打在潜艇的钢壳上,又反弹到水中。

凯麦伦急得大喊:“下潜!快下潜!”X—6 在海面转了半个圈,终于潜了下去,躲到了“提匹兹”号的龙骨底下。凯麦伦提高嗓门对大家说:“X—6 已经没有逃脱的希望了。闸门肯定合了。我们只有在这里放下两枚炸弹,然后浮上去,把艇弄沉。”他低头看看手表,现在是7 点22 分。炸弹已定好在一小时后爆炸。随着艇长一声令下,左右舷的两枚炸弹便脱离艇舷落下去,滚了两滚,就躺在了“提匹兹”号的龙骨底下。

凯麦伦并不知道,在7 点10 分,x—7 已把两枚定在一小时后爆炸的炸弹置放到“提匹兹”号底下了。

时间紧急。但他们在浮出水面弃船逃生以前,还必须烧毁地图、图表和一些秘密文件,并破坏艇上的特殊设备。因为如果X—5 和X—7 已经放置好炸弹,返回去与母艇会合,德军找到这些文件和地图,就会拦截他们。

烧毁了文件,破坏了设备后,凯麦伦便命令把艇底的旋塞打开,然后又吩咐洛瑞麦在浮上水面、即将弃船时,要把马达倒车,把舵放在下潜的位置。

就在凯麦伦决定浮出水面的几分钟之前,一队德国水兵在赖奈中尉的率领下,登上一艘快艇,赶到出事地点,等待机会用缆索把小潜艇套住。忽然间,X—6 像鲸鱼一样,在不到50 米的地方冒出了水面。德国兵立即开枪。

但他们一看到X—6 的舱盖打开了,便停止了射击,想连人带艇一起捉住。第一个出来的是高达,然后是肯铎和洛瑞麦,最后是凯麦伦。德国人立刻将他们带到快艇上,井用缆索套住潜艇,准备把它拖走。

此刻,X—6 的艇底旋塞已经打开,马达开了倒车,舵也放在下潜位置上。

不一会,X—6 开始下沉,德国人原想拖走它,现在却差点被它拖到水里,慌忙把拖缆割断。

快艇摆脱渐渐下沉的X—6 ,掉头停靠在“提匹兹”号左舷的跳板边。凯麦伦他们被押上军舰。

赖奈中尉起初怎么也不相信他们是英国人,还以为他们是挪威人,他反复追问:“这么小的潜水艇怎么能航行1000 多海里?”凯麦伦他们一声不吭,拒不回答。时间在一分一秒地过去,离爆炸时间已不到40 分钟了。4 个英国人相互望了望,显然他们都在想:炸弹会不会引起舰上的炸药库爆炸?如果是这样,他们就会与敌舰同归于尽了。

梅耶舰长与4 个俘虏一样,也感觉到时间在飞奔。7 点36 分,“提匹兹”号上的官兵已奉命准备出海。梅耶疑心军舰底下已经放置了炸弹,他要把军舰开出去,越快越好。可是“提匹兹”号这艘巨舰的引擎要一小时才能完全发动起来。他想用拖船把舰拖走,却一时无法找到。无奈,他只好派两名潜水员下水去搜索炸弹。

就在这时,德国哨乓在舰右舷又发现一艘小潜艇。那是蒲莱恩指挥的X —7 ,他们已经把两枚炸弹放下了,一枚置于“提匹兹”号的舰首底下,离X —6 的两枚炸弹不远,另一枚放在舰尾底下。X—7 在向外逃走时,被防鱼雷网纠缠了足足15 分钟,还是没冲出去,只好把小艇浮出水面。X—7 出水时跟X—6 一样,是在舰上大炮的俯角底下,所以只受到一阵轻武器的射击,便又潜入水中。

梅耶舰长现在进退维谷。看来很可能是一批小潜水艇溜进了卡湾,它们正等着”提匹兹”号开出去,以便用鱼雷击沉它。但如果留在原地不动,又害怕被定时炸弹炸毁。他终于想出个办法,紧急命令变换系舰的缆索,使“提匹兹”号在防鱼雷网的范围内移动一个舰身的位置。

变换系舰缆索的工作很快开始了,可是这也相当费时间。凯麦伦和洛瑞麦被押到甲板下的两间舱房分别进行审讯。这时已经8点钟,水底定时炸弹即将爆炸了。两名英国俘虏非常着急,但德国人却问个不停。

8点12分,轰!轰!轰!一阵巨响,空气和舰底的水似乎猛地收缩起来,紧接着又以巨大的力量膨胀开来。舰首底下的三枚炸弹几乎在同时爆炸,在舰尾的一枚也跟着爆炸,竟把这艘巨舰的舰尾掀出水面达2米之多。

凯麦伦、洛瑞麦以及审问他们的德国人都被掀到半空中,然后重重地落在舱房钢板上。在甲板上,肯铎、高达和几百名德国官兵,都横七竖八地摔倒在地上。军舰仿佛遭到地震,上下颤抖了好几秒钟,所有的灯全熄了,蒸汽管发出咝咝的漏气声,油料流出来漂在水面上。“提匹兹”号向左舷倾斜。

“丑小鸭”重创“巨无霸”,“龙穴行动”终于成功了!

惊慌失措的德国兵,纷纷爬起来,把4个俘虏都押到后甲板上,此刻,凯麦伦他们最关心的是其余两艘小潜艇的下落。就在这时候,X—7又在右舷外的水面上出现了,它损坏严重,蒲莱恩决定弃船。他从舱口爬出来,手挥白色羊毛衣表示投降。舰上的德国兵开枪了,他赶紧跳下海。可其他三名艇员还没爬出来,灌满水的潜水艇便下沉了。一艘德国巡逻艇把蒲莱恩押上了“提匹兹”号。凯麦伦他们向这位湿淋淋冻得发抖的战友打招呼。

随后不久,X—5也浮出水面,也许它与X—7一样遭重创,不得不弃船。

然而到底什么原因却永远不得而知,因为它浮出水面时,正处于“提匹兹”号炮火的射程之中,所以5名俘虏眼睁睁地看着它被击沉。过了半小时,X—7的潜水员艾古又被一艘巡逻艇上的德国兵抓获押上舰,原来他在潜艇下沉到海底后,又设法逃了出来。

6名英国俘虏关在“提匹兹”号的囚室里,第二天便被押上一艘德国鱼雷艇,经过漫长的航程送到德国,拘禁在战俘营里,一直到战争结束。当鱼雷艇驶出卡湾时,他们回头看到“提匹兹”号依旧浮在水上,他们大失所望,觉得自己没有出色完成任务,没把它彻底炸毁。

实际上,“提匹兹”号的舰身炸了一个大洞,下面几层甲板都浸了水,管子炸裂了,机器也炸得七零八落。8台柴油发动机,只有一台还可以用。

从此,“提匹兹”号一蹶不振,直到1944年4月,才勉强修复出海,但昔日的威风已**然无存。到了11月12日,在英国轰炸机的轮番轰炸下,它终于被炸得底朝天,寿终正寝了。

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后,参加“龙穴行动”的6名幸存的突击队员获释返回英国,他们这时才知道当年屠龙行动的战果是何等的辉煌,当他们返回英国时,英国各大报纸都以大字标题报道了他们光荣归国的消息。英王乔治六世亲自在白金汉宫为他们授勋并连声称赞他们干得漂亮!

英王的嘉奖,使这6名死里逃生的屠龙突击队队员感到莫大的光荣,而最令他们自豪的是英国海军军部在关于“龙穴行动”报告中对他们的表彰:“这几位勇士表现出无比的果敢与胆识,他们拼命进攻重创敌舰的英勇行为将永垂青史,流芳百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