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棋盘乱,京城惊雷
李青萝,李斯年的女儿。
沈舟。
他们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
青梅竹马?还是有更深的渊源?
李斯年临死前,用十万两白银为女儿买命,却托付给了自己这个查案的王爷,而不是托付给女儿长命锁上的沈舟。
这又是为什么?
是因为沈舟当时重伤昏迷,无法托付?还是因为,在李斯年眼中,沈舟的存在,比自己这个王爷更加危险?
无数的疑问在他的脑中盘旋、碰撞,几乎要炸开。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愤怒和惊疑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只会让他落入更被动的境地。
他将长命锁放在一边,又拿出了那张从书页里发现的纸条。
一个圆圈,圈里一个叉。
这个简单的符号,此刻在他眼中,充满了无穷的恶意与嘲讽。
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一个计划的代号?一个组织的标记?
还是……一个警告?
赵贞的视线在长命锁、纸条和那一叠叠密账之间来回移动。
他忽然明白了。
沈舟之所以费尽心机让他拿到密账,是因为只有他这个皇子,才有资格,有能力,将这封“大礼”送到皇帝面前。
这是沈舟计划中最关键的一步。
只要自己将密账呈上,燕王和皇后一党必然会遭到毁灭性的打击。而自己,作为揭发者和首功之臣,地位将空前稳固,甚至可以直接威胁到太子的储君之位。
一切都顺理成章,完美无缺。
而他赵贞,将在这条被铺好的金光大道上,成为最大的受益者。
可代价呢?
代价就是,他从头到尾,都只是沈舟手中的一把刀。
一把用来清除障碍,达成某个未知目的的刀。
不。
赵贞的指尖划过冰冷的桌面。
我赵贞,不做任何人的刀。
一个疯狂而大胆的念头,在他的心中破土而出。
你不是想让我把密账交给父皇吗?
我偏不。
你不是想让我按照你写好的剧本走下去吗?
我偏要撕了你的剧本!
他要看看,当棋局中最重要的棋子,忽然跳出棋盘,脱离掌控时,你这个“执棋之人”,又该如何应对!
这是一种极其危险的赌博。
行差踏错一步,就可能万劫不复。
但他别无选择。
与其做一个被操控的傀儡,他宁愿做一个主动掀翻棋盘的疯子!
他深吸一口气,胸中的郁结与寒意,尽数化为了一股决绝的战意。
他走到书案前,提起笔,却没有去写弹劾燕王和皇后的奏疏。
他另取了一张素白的信笺。
笔尖饱蘸浓墨,在纸上飞快地落下几个字。
写完,他将信笺折好,放入一个普通的信封中。
“来人。”
一名守在门外的亲信推门而入。
“王爷有何吩咐?”
“将这封信,用最快的速度,送到都察院左都御史,张怀恩的府上。记住,要亲手交给他本人。”赵贞将信封递了过去,他的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波动,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亲信接过信,有些错愕。
张怀恩?那是朝中有名的“铁头御史”,刚正不阿,油盐不进,从不与任何皇子权贵往来。王爷为何要给他送信?
“还有,”赵贞的声音再次响起,打断了亲信的思索,“放出风去,就说……本王在李相国府的火场,找到了一些……有趣的东西。”
他顿了顿,补上了最后一句。
“但具体是什么,谁也不知道。”
亲信的心脏狂跳起来。
他明白了。
王爷这是要……引爆整个京城!
亲信接过那封轻飘飘的信,却感觉有千钧之重。
他不敢多问,将信揣入怀中,躬身一礼,便快步退出了书房。
门被重新合上,隔绝了外界的夜色。
整个书房,再次只剩下赵贞一人。
他没有坐下,而是负手立在窗前,看着庭院中被风吹得摇曳不止的树影。
那张画着圆圈与叉的纸条,那枚刻着名字的长命锁,还有怀中那本属于李斯年的密账,三样东西,每一件都炙热得烫人。
沈舟。
他在心底咀嚼着这个名字,第一次感觉到了这两个字背后所蕴含的,令人心悸的重量。
你布下天罗地网,引我入局,赠我这把可以屠龙的利器,是想让我成为你手中最锋利的刀。
可你算错了一点。
我赵贞,不做任何人的刀。
一个时辰后。
夜色更深,京城却并未因此而沉寂。
相反,一股无形的暗流,正从几个不起眼的角落,悄然注入这座庞大都城的脉络之中。
城南最大的瓦子巷,三教九流汇聚之地。
一个刚听完评书的酒客,打着酒嗝,对相熟的茶博士炫耀般地低语。
“听说了吗?李相国府那场大火,九王爷亲自去的,据说啊,在火场里挖出了点了不得的东西!”
“什么东西?难不成是李相国藏的黄金?”
“去!黄金算什么!”酒客一脸神秘,“具体是什么没人敢说,只知道九王爷看完,一整晚都没回府!”
相似的对话,发生在不同的地方。
秦淮河畔的画舫上,某个挥金如土的豪客,醉醺醺地搂着花魁,嘴里却念叨着一桩风闻。
“宝贝儿,这京城要变天了。九王爷那把火,烧出来的不是灰,是龙鳞!”
东城最热闹的几家赌坊里,赌徒们交换着筹码,也交换着这个足以让他们暂时忘记输赢的惊人消息。
“都别赌了,我刚听我那在顺天府当差的表舅说,九王爷从李家废墟里带走的东西,能让这天,塌一半!”
流言,是最致命的武器。
它不需要证据,不需要逻辑,只需要一个足够引人遐想的开头。
九王爷。
李家火场。
有趣的东西。
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在这样一个敏感的时刻,瞬间发酵成了一场席卷整个京城上层的风暴。
燕王府。
书房的灯火亮如白昼。
身形魁梧的燕王赵恒,一脚踹翻了身前的紫檀木矮几,上好的瓷器碎了一地。
“有趣的东西?什么叫有趣的东西!”
他对着面前一众幕僚和管事咆哮,面孔因为愤怒而扭曲。
“本王不是让你们去查了吗?查到了什么!一群废物!”
一名幕僚战战兢兢地回话。
“王爷息怒……火场那边,九王爷的人围得水泄不通,我们的人根本靠不近。后来东西运走,也是走的王府密道,无从查探啊!”
“无从查探?”燕王一把揪住他的衣领,“那流言呢?流言是怎么起来的!”
“源头太多,太杂,像是……像是同一时间,从几十个地方冒出来的,根本无从查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