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守自盗?
杜淮目光落在程砚云身上,语气嘲弄:“程总督什么时候信起这种来了?”
他自顾自走到窗前的水盆边上净了手,继续说:“无事不登三宝殿,您大驾光临,是有何事?”
两人是老对头了。
杜淮上位还不满五年,打从他上位,程砚云便处处跟他过不去,不是劫货,就是端了他的场子,只要是清水堂的黑色生产链,程砚云总要横插一脚。
当上代理总督后更是了不得,逼得杜淮好些生意都没法再做,不得不选择跟张怀仲合作。
程砚云嘴角带着微微的笑意,漆黑的眼眸一动不动地望着杜淮,语气不轻不重:
“杜大当家,我的人不但在你的仓库里收缴了一大批粮食,还截获了一艘渔船,船上和仓库里的粮食,皆有粮政科的印记。”
程砚云说着,便有军士压着一个四十岁左右的人上前来,瞧着像是渔船上的船夫。
“大当家、救救我……”
程砚云淡淡瞥了那人一眼,看着杜淮,唇角半勾:“解释解释?”
杜淮擦手的动作微微一顿,随手将帕子丢进水盆里,白色的手帕浮在水面上,渐渐被水浸透,下沉。
杜淮冷冷地扫了渔夫一眼,又望向小弟,厉声问:“怎么回事?”
堂内七八个小弟战战兢兢地跪下,不敢吭声。
杜淮一脚踹倒一个,面如冷窖:“说话,怎么回事?我们的仓库里怎么会有粮政科的粮食?”
小弟捂着肚子,支支吾吾说:“大当家,这、这仓库咱们出租出去了,至于里头存放什么,咱也晓不得呀……”
杜淮阴冷的目光又扫下去:“那渔船呢?”
船夫颤着身子回答:“渔、渔船……收钱办事,实在是……不晓得雇主运的是粮政科的粮食啊……”
杜淮唇角掠着一抹轻慢笑意,看向程砚云:“啧,程总督,我掌管这么大个清水堂,哪能面面俱到。”
“你也听到了吧?仓库是我们的,渔船也是我们的,但货都是雇主的呢。”
杜淮扯了扯唇角,那是一种很淡漠,嘲讽的笑:“需要杜某替你查查,雇主的身份么?”
撇得倒是一干二净。
程砚云眸色稍暗,眉目间的笑意淡了几分。
不过瞬间,又是那副方端君子的温润模样。
“杜当家倒是热心肠,看来是程某弄错了,既然此事与杜大当家无关,那便不叨扰了。”
他的目光从地上的张钦良淡淡扫过:“不过,张钦良是粮食失窃一案的嫌疑人,我必须带走。”
杜淮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头:“程总督随意。”
正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
他与张家的合作本就不牢固,更何况这回,是张钦良坏事在先,不论面子里子,他都给了。
眼下东窗事发,就别怪他狠心。
程砚云当即吩咐军士将昏迷的张钦良拖了下去。
路过杜淮时,他朝程砚云笑了笑:“慢走,不送。”
程砚云脚步微顿,侧目对上他的视线,幽深宁远:“杜大当家,后续还得麻烦你到警察厅做个笔录。”
“杜某是守法奉公的良民,自当配合。”
程砚云收回目光,大步流星离开。
杜淮这只狐狸还真是一如既往的不要脸。
清水堂名义上是民间协会,实际上是帮会组织,以此为掩护,广收门徒,更是向各界伸展势力,专干见不得人的勾当。
程砚云一直以来,都想彻底剿灭,但清水堂背后的利益牵涉甚广,他只能徐徐图之。
杜淮目光幽幽地看着程砚云的背影,嘴角的笑渐渐消失。
“啧,真是头疼……”
张怀仲那老东西这下栽了,张家这条线断了,往后他还得另寻出路才是。
……
梁文安脚步生根,杵在原地久久没能回神。
季烟在他身侧站定,目光轻扫而过,嘴角淡扬:“梁司令,您好好瞧瞧,这些是不是粮政科失窃的粮食?”
看守这片仓库的小喽啰一并拿下,眼下仓库里里外外有重兵把守,伙同渔船上截获的粮食一同运了回来,方副官正盯着人比对数量。
待清点了粮食的数量,便重新运回粮政科。
胡勇英上前辨认一番,轻轻扯出粮食袋子上的标签,见确实是粮政科独有的印记,先一步出声:“正是粮政科失窃的那批粮食。”
梁文安抿了抿唇,脸色难看。
终究是要变天了。
胡勇英看向方副官,问道:“砚云呢?不是说张大公子跟清水堂的人在这里起了争执?人都哪去了?”
方副官上前几步,对胡勇英和季烟微微颔首,随后回答说:“胡厅长,夫人,军座带人去清水堂押张大公子了。”
胡勇英闻言,唇角微翘:“那敢情好,这下人证物证齐了,看张家怎么狡辩。”
……
季烟回了帅府,白蕊和陆镜雪在居雅院门口为她备好了火盆,给她去去晦气。
她们一片好心,季烟怎会不领情。
火盆烧得旺盛,火苗燃烧跳动,仿佛真能驱散一切霉运。
季烟唇角**着笑,轻轻一跨,裙角擦过火舌,带起一阵风儿。
“嫂嫂,恭喜你无罪释放!”
“少夫人,恭喜您回家!”
回家?
季烟看着陆镜雪和白蕊笑意真切的面容,心头拂过一丝微妙的涟漪。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只可惜她不是计稚柳,帅府也不会是她的家。
陆镜雪上前挽着季烟手臂,笑意盈盈:“嫂嫂没事真是太好了!”
季烟敛去脑中思绪,向陆镜雪道谢:“多亏了表姑娘帮忙。”
警察厅门前的“流民”,是季烟叫陆镜雪寻来的。
一切才会如此顺利。
“小姐,你回来了?”
水云怯生生地站在大厅门口,远远地唤了季烟一声。
先前程砚云派人将她送回帅府,她在这人生面不熟,又是寄人篱下,十分局促不安。
听到了季烟的身影,这才走出来。
陆镜雪的目光落在水云身上,低声在季烟耳旁说:“嫂嫂,她说是你在乌镇计宅时伺候的女佣,是不是真的?”
季烟轻轻点头,解释说:“计宅起火那日水云正好外出了,逃过一劫,这回我们去乌镇才碰上的。”
陆镜雪轻轻“哦”了一声,担心触及到季烟的伤心事,小声安慰:“没事儿,过去的都过去了,以后帅府就是你们的家,我和表哥都是你的亲人。”
季烟唇角轻扬,声音轻得似要随风而去:“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