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到渠成!
季烟出现在警察厅大门的时候,流民还在为她据理力争。
“快放了总督太太,她是济世救民的女菩萨,不许冤枉她!”
“我们要见总督太太,快放她出来——”
“狗官,快放人——”
“……”
胡勇英再次见证了民众的力量。
为国者,当以民为基,以富民为本。
苛责于民,大业不存,根基尽毁。
“快看,是不是总督太太出来了?”
人群中,不知是谁大喊一句,众人的目光皆落在季烟身上。
季烟坦坦****,径自举步,每一步走得很轻却极有分量。
她走到众人面前弯下腰,深深鞠了一躬。
“我在此感谢诸位的信任。”季烟大大方方地看向胡勇英,掷地有声:“胡厅长,粮政科粮食失窃一案,幕后真凶另有其人。”
胡勇英还未说话,梁文安先一步开口质问:“不是你,你跑来警察厅干什么?”
“还另有其人?我看这是你的权宜之计吧?”
“计稚柳,别拖延时间了,明天就是第三天,我劝你速速将卷走的八千石粮食还回来!”
流民冲着梁文安大声喊:“总督太太都说了另有其人,还不赶紧去抓真正的凶手?”
“我们相信她,她开仓放粮都是为了我们,要不是她,我们早就饿死了……”
“就是就是……”
“大家稍安勿躁。”季烟说罢,看向梁文安,淡淡问道:“想必这位便是梁司令吧?”
梁文安不屑地看了她一眼:“正是梁某。”
“梁司令,我来警察厅,并不代表我认罪伏法,从头到尾,我可有认过罪?我的认罪书又在何处?”
梁文安“切”了一声:“偷奸耍滑,依你这样讲,那真凶在哪里?”
季烟面如止水,波澜不动:“别急,马上就能知晓了。”
话音刚落,警察厅外头有军士拨开人群,匆匆来报:
“胡厅长、梁司令,大事不好了,张家大公子和清水堂在码头仓库打起来了,程总督此刻已经带兵过去了,我们是否要跟上?”
梁文安脸色大变:“张家大公子和清水堂?”
这不都一根绳上的蚂蚱,怎么还相互咬起来了?
胡英勇却直接下了命令:“速速派人增援。”
“是!”
军士立马点头,到里头调配人手,火速安排人去码头支援。
季烟意味深长地看了梁文安一眼:“梁司令,粮政科的粮食,马上就要归仓了。”
梁文安的心不断下坠,也没心思理会季烟,匆忙上了汽车。
胡勇英看向季烟,问道:“计丫头,我们可要去?”
“戏台都搭好了,哪有不去之理?”
季烟抚慰流民,安排军士护送他们回到城内屋舍,她和胡勇英一起坐上了去往码头的汽车。
……
张钦良要被急疯了。
城中米铺哄抬价格,哪怕他亲自去要米,也要不到,所有人只认他那三弟。
家中粮仓被大火付之一炬,全家上下一百多来张嘴等着吃饭,他却一粒米都没有。
田秘书忙着抓程砚云的小辫子,失了方向的张钦良就像一只无头苍蝇四处碰壁。
清水堂的人平日看上去对他和和气气,他去求助竟还被扫地出门。
张钦良长这么大,就没受过这种侮辱。
吃光了家里仅剩的囤粮食,张钦良无计可施,感觉自己还不如城里那些流民。
他们起码有军政和富绅日日布粥。
加上家里几个妹妹整日在他耳边念叨他的无能,张钦良瞬间就把田秘书的叮嘱抛之脑后,打起了那批粮食的主意。
带着一伙看护,悄然混进了仓库。
只是运气不好,还没拿走粮食就被清水堂的人逮住了。
张钦良带来的打手悉数丧命,他自己被清水堂的小弟带到堂内,压在地上,动弹不得。
清水堂大当家杜淮一脚踩在他的背脊上,目露凶光,面沉似冰:“蠢东西,那些粮食是你能碰的吗?”
杜淮真的不敢相信,这么蠢的人竟然是老奸巨猾的张怀仲养出来的儿子。
这种紧要关头,他敢来动这批粮食的主意,真是嫌命太长了。
张钦良闷哼一声,依旧没有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
“杜淮,你快放了我,等我爹回来,有你吃不了兜着走的!”
杜淮被他气笑了:“你老子要是知道你干的混账事,还要感谢我替他清理门户。”
混黑路子的人,本就不是什么善人,大都是穷凶极恶的亡命之徒,将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过一天算一天。
杜淮蹲下身,用力拍了拍张钦良的脸。
“张钦良,你前两天毁了我的地下赌场,我看在你老子的面上,没跟你计较,你却不识好歹,偏要找死是不是?”
张钦良双颊火辣辣地疼,全身都疼。
“什么地下赌场……我不晓得呀……”
“还装傻充愣是吧?”杜淮冷笑一声:“城东昌盛路的地下赌场,你没去过?”
张钦良细细回忆了一番:“去、去赌过钱,但我不晓得那是你的场子啊……”
“你老子有你这样的儿子,如何能成事,今日我便替他丢了你这个累赘!”
杜淮站起身,逆着光,身形十分高大,又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凌厉。
他摊开手心,小弟递上一把匕首。
杜淮手掌布满了茧子,他动作缓慢地去了套子,露出锋利的刀身。
张钦良这下是真的怕了,他开始求饶:“杜、杜大当家,放了我……放了我……”
杜淮冷哼一声,再次俯下身:“下辈子,别这么蠢了。”
手腕用力,刀尖猛然朝张钦良的后颈刺去。
电光石火间,张钦良被一股大力自上而下拉扯而去,匕首仅刺入他的后背,划破了他后背的衣料,露出一大条划痕。
张钦良死里逃生,后背火辣辣的疼,一口气没喘过来,吓昏了过去。
杜淮定睛一看,看到了一张熟悉又讨厌的脸。
他丢了那把匕首,故意拖着腔调,语气不咸不淡:“程总督,真是稀罕,你竟然救了张怀仲的儿子?”
“杜大当家,今日不宜见血。”
程砚云站在原地,军装和军靴都衬得他高挑挺括,气质清冽如林间溪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