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闯卧室!
夜风冰冷刺骨,季烟双目清明,眼底毫无醉意。
烟花绚烂多彩地盛开在半空中,不过两秒,又化为朱粉湮灭,渐渐消散。
季烟觉得,自己就像这空中烟花,水上浮萍,不记得来时的路,也不懂得要往哪里走。
她的世界里只有帅府的人和程砚云,前尘往事模糊不明。
烟花还在空中继续腾升、盛开,季烟脑海里忽然传来一道亲切的女声,温柔又令人依赖。
“我的小阿烟,你不比任何人差,瞧,跟这烟花一样,耀眼夺目……”
季烟眉头微拧,心底隐有触动。
此人是谁……
“嫂嫂,新年快乐……”
寒风儿一吹,醉酒的陆镜雪更加迷糊,醉里低喃着不知说些什么。
季烟脑中记忆如浮光般闪烁消失,只剩下眼前烟花绽放的声响。
她自嘲一笑。
“新年快乐。”
季烟揽了揽陆镜雪的防风大氅,与白蕊合力将她送回自己卧室。
接着,给大伙儿分发了新年红包,还特意给杨叔送了一个。
做好一切,季烟才回了卧室。
卧室里的暖气开了许久,一进门有股暖风将她包裹,顿时驱散了夜风的寒冷。
季烟解下大氅拿在手上,正欲开灯,忽闻窗边传来轻微声响,她立马警惕起来,放轻动作,朝着声源处小心走去。
谁知才走了几步,脚裸被一股大力攥紧,她几乎同一时间将手上的大氅盖住那人脑袋,手握成拳直朝那处抡去。
只听那人闷哼一声,松开了季烟的脚裸。
“阿烟,是我……”
程砚云艰难地将那大氅扯下来,心想,他若是再不出声,这女人能将他当贼绑起来。
季烟微微一愣,未曾想过程砚云会以这种方式进入自个儿卧室。
她立马将卧室的灯打开,果真见程砚云背靠着墙角,坐在地上微微喘息儿,他衣服破败之处隐约可见伤痕,温玉般的脸庞沾了些血迹,额前几缕碎发垂下,显得狼狈非常。
“受伤了?我去叫人。”
“别声张……”他的呼吸比平时重些,嗓子还带着一丝哑,“扶我过去。”
季烟点点头,将人扶到沙发上坐好,余光瞥见窗户还有一小半未关牢,她几步走过去将窗户关了个严实。
“这是怎么回事?”
季烟助程砚云脱下外衣,里头的衬衫已染上了不少血,白与红的强烈对比,刺目而鲜艳,最为严重的是他左臂上的刀伤,伤口约莫一寸长,血还在往外冒,必须马上止血。
程砚云看了她一眼,嗓音沙哑得厉害:“说来话长,我稍后再同你解释,你帮帮我。”
“怎么帮?”
“床底下有医药箱,你去拿过来,我教你。”
季烟果真在床底下看见了程砚云所说的医药箱,她快速拿到茶几上打开。
“要拿什么?”
“盘尼西林。”
季烟本想问哪个玩意儿是盘尼西林,手却像早就认得一样,从众多药品中准确无误地挑了一小瓶。
“是这个吗?”
程砚云点点头,季烟敛掉眸底的暗色,倒了杯水,助程砚云服下。
接着,在程砚云的引导下,她用剪子剪开他的衣服,又用棉签将伤处周围的血擦干净,动作娴熟流畅地替他止住血,拿过纱布一圈圈缠绕。
整个过程都不见程砚云喊疼,除了唇色惨白,眉头都不见动一下,好像受伤的人不是他。
季烟没想到自己头一回干这种事,竟也能得心应手,甚至不用程砚云开口,她也知晓下一步该如何。
但她并没说,只是任由程砚云引导。
季烟还想替他将其他伤口处理一下,门外忽传来几道清晰的脚步声,下一瞬,急切地敲门声响起。
“少夫人,您睡了吗?”
这是刘管事的声音。
季烟看了程砚云一眼,开口问:“怎么了?”
“张公馆进了刺客,我们奉张总军长的命令一路追查到帅府,还望总督太太能够配合我们搜查。”
外头的男声咄咄逼人,仿佛季烟不配合,他们就要强闯。
季烟指尖微动,迅速把血迹擦干净,又将茶几上的医药箱收拾好塞回床底。
“程太太再不开门,就别怪我们失礼了!”
刘管事弱弱反驳:“你们干什么?这是我家四少和少夫人的卧室……”
“你少管闲事,我们在捉拿刺客!”
张家的人用力拍打房门,又不得季烟回应,一脚将门踹开。
眼前的一幕惊呆了众人。
卧室中央的水晶灯发出暖黄柔和的光,上好料子做的床帘垂落在地上,隔了一层纱帘,隐约可见有两个人影交叠,床边掉了一地凌乱的衣服,宽大的军装外套下,露出一角月牙色的旗袍,旖旎无边。
“滚。”
程砚云一贯温和的嗓音中压抑着怒气,气压骤降几度,寒意压迫而来,令人侵袭全身。
“程总督,抱歉,是我们失礼了……”
张家的人和刘管事悻悻地相互看了一眼,谁也没敢抬眼去看室内的情况,赔罪后赶紧离开,还替他们关上了门。
人都走了干净,四周安静得落针可闻。
两人的距离很近,近到仿佛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和心跳声。
季烟忽觉周身很热,手指在袖子里微微用力。
定是今夜酒饮多了。
程砚云已撑到极限,卸了力气摊倒在季烟身上。
季烟一惊,推了推他,并未推动。
“文野,你压着我了……”
程砚云说了一句“抱歉”,在季烟的配合下,挪开身子躺在**。
季烟听到细微的抽气声,坐起身拢好敞开的衣领,看向程砚云:“怎么了,碰到伤口了?”
程砚云摇摇头:“我没事,多谢你。”
季烟扶着程砚云坐起身,继续帮他处理身上的伤口。
“我们是夫妻,什么谢不谢的。”
夫妻一词从她口中讲出来,仿佛由名词变成了动词。
她做的是一个妻子该做的事。
程砚云思绪微乱,心脏跳得极快,有什么东西在沸腾的血液里流淌,汇聚在心尖。
这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
许是受了伤的缘故吧,他想。
季烟正认真为他的伤口消毒,动作小心轻柔。
程砚云略一低头,清晰看见她浓密的眼睫和不点而赤的红唇,目光再往下,便是她脖颈上引人遐想的痕迹,是他今早失手掐出来的,还未消散。
程砚云呼吸沉重,淡漠的面容上隐隐浮现一抹异样,眼神一下子变得隐晦难辨。
他闭了闭眼,掌心渐渐收紧。
季烟将他身上的伤口处理罢,一抬头,正好对上程砚云的眼睛。
两人的目光恰逢其时地相撞,仿佛有一股电流在两人之间涌动,悄无声息的暧昧气氛在空气中蔓延开来。
程砚云先别开目光,声线带了点儿喑哑:“我好多了,你收拾收拾休息吧。”他站起身:“方副官还在书房等我,我去一趟。”
季烟情急之下抓住他的手掌,指尖仿佛有电流触碰,还未待程砚云有所反应,她先一步松开。
“文野,新年快乐。”她顿了顿,继续说:“外面风大,多添件衣裳。”
程砚云脚步顿住,微微垂眼,掩掉眸底的所有情绪:“你不问我今夜发生了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