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太苦了
初春三月,寒意阵阵。
新的一年来临,宫里如旧。
林芊芊养好了伤势,在清幽轩紧闭了半年之久。
这半年来,日子过得艰苦。所谓的皇贵妃,在他人眼里不过如草芥,随时弃之如敝屐。
“陛下只来过两次,唉。”
“别叹气了,先把衣裳晾好,待会娘娘起来,你可别唉声叹气。”
梅翡手里打转着狗尾巴草,看着满院子的杂草,心情都变糟糕。
另一边,小兰打好水,准备煮点青菜小粥。
林芊芊在寝殿内听到外面叽叽喳喳的声音,留神听了片刻,自己穿好衣裳出去。
“梅馨,跟我去御膳房一趟。”
梅馨放下水桶,匆匆跟上林芊芊。
“娘娘,咱们怎么出去啊!”现在还在幽禁期,没有陛下允许,不能擅自外出。
可这四面红墙想困住林芊芊,太难了。
林芊芊拨开草丛,里面藏着几个木箱子,搭在一起后,面前够得着墙壁。
梅馨先跳上去,伸手拉住林芊芊,两人一同滚到外面的草坪。
半年的光景,清幽轩周围都长满了杂草,也没人来除。远远看着一片荒凉,和冷宫没太大区别。
御膳房内蒸气腾腾,香气扑鼻。
“皇贵妃,御膳房在每日辰时、午时开启,你待会再来吧。”
梅馨喝道:“岂有此理!御膳房从没这样的规矩。”
此时,刚好皇后身边的侍女也在,趾高气昂的对梅馨:“这是我们皇后娘娘新立的后宫规矩,梅馨,你若是不服,尽管去我们坤宁宫理论啊!”
梅馨一肚子火,忍着不发作,林芊芊道:“我们走。”
去到内务府时,林芊芊同样吃了闭门羹。
“他们就是看娘娘不得宠,才这般怠慢!娘娘,不然我们告诉陛下吧,陛下不会坐视不理的。”梅馨几乎是在用祈求的语气。
林芊芊却摇头:“他不会管的。”
半年了,如果元崇真的想管她的生死,绝对不会让她受这种委屈。
林芊芊曾经也以为元崇会待她如初,现在想想,她以前真是自作多情。
“可是如果不说的话,娘娘的身体怎么扛得住……”梅馨自责的哭起来。
林芊芊笑道:“没事啊,不必担心我的。”
再恶劣的环境,林芊芊都待过,这点小小的困难有什么好怕。
三人正在庭院中用膳时,江幼薇突然来了,光是随行宫女就有十几个,浩浩****前来。
“妹妹怎么吃得如此寒酸。”
林芊芊眼神一冷,见江幼薇眼中略有得意,便知道江幼薇最近过得不错。
侍女讥讽道:“听说皇贵妃连清幽轩的月银都发不出来。皇贵妃若是求求陛下,说不定陛下还能网开一面,让皇贵妃恢复以前正常的生活。”
“梅馨。”
“奴婢在。”梅馨上前一步,高高抬起手,对侍女烟儿的右脸狠狠打下去。
“啪”一声,清脆利落,现场所有人呆住。
江幼薇怒道:“你这是干什么?”
“皇后的侍女出言不逊,难道不该打吗?”
江幼薇表情紧绷,受到了莫大的羞辱。烟儿眼含热泪,跪在江幼薇脚下,“奴婢被打了没什么大碍,只是,清幽轩如此不把皇后娘娘放在心里,着实让人恼火。”
林芊芊冷笑。
“皇后如果想刁难我,大可不必。”
江幼薇虚伪的笑容被揭穿,竟也不掩饰,优雅地坐下来。
“妹妹这就多想了,只是看你吃穿都如此寒酸,本宫是心疼你。”
“不必做黄鼠狼给鸡拜年之态。”林芊芊目不转睛:“你想要的荣华富贵,宠爱,子嗣,都有了。你到底还想要什么?”
一眼识破人心。
江幼薇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单薄的肩膀突然剧烈颤抖起来,撕心裂肺的咳嗽声。
自从诞下子嗣后,江幼薇的身体便落下病根。
“皇贵妃,你就算不领我们的好意,也犯不着这么气皇后娘娘吧!”烟儿急了,夹枪带棒的说了一通话。
梅翡直接翻白眼,心想:“真够假惺惺的!”江家的人好像一直这么会演戏!
不料江幼薇咳得越来越厉害,突然间呕了口血出来。
林芊芊也傻眼。
怎么不按常理出牌?
“快宣太医!”
傍晚。
林芊芊终于在暮色中看见了元崇的身影。
“皇后怎样了?”
“娘娘暂时没什么大碍,只是身体虚弱,需要好好休养一段时间。”
元崇点头,转眼看见穿得一身嫣红的林芊芊。
“你下去吧,此事与你无关。”
林芊芊微微福身,看来元崇已经与她形同陌路。
如此更好。
林芊芊赌气离开。
“陛下,皇后娘娘醒了。”
——
林芊芊回到清幽轩,眼里忍不住蓄满泪水。
“想哭就哭吧,现在周围没人。”
林芊芊狠狠瞪了眼眼前男人:“难道你不是人吗?”负气地坐在花圃上,林芊芊抱着膝盖,看着地上蚂蚁打洞。
白画跟着一同坐在旁边,见她失落的样子,好笑说:“当初是你自己要进宫陪着他的,现在物是人非,你后悔了?”
“用不着时时刻刻提醒我这件事!”
“其实你有没有想过,元崇根本就没喜欢过你。”
“别跟我说这些!”林芊芊现在一点都不想听,真如三岁小孩的脾气。白画连道三声“好,”把手帕给她擦泪。
渐渐的,林芊芊情绪开始恢复,托着腮帮子叹了口气。
接下来所要面对的一切,是前所未有的挑战。
林芊芊从未争过宠,一直以来,都是她爱着别人,想给谁宠爱就给谁,只有别人为她争风吃醋的份。
“如果你想走下去,那我愿意做你宫里的左膀右臂。如果想走,那我有办法让你离开。”
林芊芊擦干泪痕。
要是会这么走了,也太丢脸了吧?林芊芊裹紧衣裳:“什么代价?”
“不离开我。”
林芊芊怔怔看着白画,皱眉:“这算什么要求?”
“很简单,我要你活下去,仅此而已。”
那还不简单?
“你知道我是前世那个人……”
“闭嘴。”
白画微微一笑:“我想弥补你,哪怕赔上自己的命,这辈子也不能让你受伤。芊芊,你这是什么表情。”
翻白眼啊!
“别说得那么好听,做点实际的。”比如,捞她出形同冷宫的清幽轩。
白画起身:“那你留在宫里等我好消息,不出半个时辰,我让元崇亲自来看你。”
有这么灵验?
到了夜晚时,元崇果然来了,刚走进来就看见林芊芊在冷天里洗衣裳,芊芊十指已经磨出老茧,完全不像一双养尊处优的手。
“别洗了。”
月光洒落,林芊芊被抓紧手腕,接着水桶跌倒,哗啦啦流出,泌在草坪上。
“进来。”
元崇发现屋内连炭火都没笼。
虽然寒冬腊月已过,但天还是冷的,特别是这清幽轩,常年潮湿,容易住处病。一到冷天,里面就跟地窖一样,多少层被子都捂不暖。
“暖暖手。”元崇干脆抓着林芊芊的手揣进怀里,替林芊芊摩擦生热,硬是搓暖了。
这种感觉像回到了从前。
林芊芊有点不认识眼前的男人,元崇的五官变得更加立体,棱角分明。那双狭长的眼睛透出一点精气,是朝堂上磨炼出来的。
“你怎么来了,不用守着皇后吗?”
元崇不语,眉间一抹愁色,突然说:“这半年来,辛苦你了。”
“啊,啊?”林芊芊还没反应过来,手就被牵住。
她怀疑白画给元崇灌了什么迷魂汤,为什么突然间对她态度骤变。
“宰相府的势力日渐庞大,我不得不防着他们。这半年只能冷落你,唯有这样,他们才不会把注意力放在你身上。”
林芊芊恍然大悟。
“你怎么不提前和我说?这样的话我就不会误会你。”
“抱歉,芊芊,是我不好,没考虑周到。”元崇抱紧了林芊芊,两人在月色下相拥。
“等宰相府的把柄到手,芊芊,你就不必再忍着了。”
“好。”林芊芊心里突然死灰复燃,她相信元崇。
“接下来我配合你演戏。”
元崇却摇头。
“为什么?你调查宰相府那么久,不能前功尽弃。”
气氛悄然无声。
元崇带着沉重的语气对她笑:“我不想你再过这样的日子,芊芊,太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