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仗责
林芊芊带着顾青宜到坤宁宫，第一声婴儿啼哭声传来。
“生了！皇后娘娘生了个小皇子！”
“恭喜陛下。”
林芊芊和其他人一样，同元崇贺喜，只有顾青宜知道她心寒不已。
皇后诞下第一位小皇子后，地位水涨船高。一时间，宰相府的客卿犹如过江之鲫，络绎不绝，每天前来道喜的人数不胜数。
元崇的心，也偏到江幼薇身上去，久久才去清幽轩一次。
不知不觉，林芊芊习惯了这样的日子。
小皇子百日这天，宫里举办宴席，比过年时的家宴还要热闹。
林芊芊一起出席，坐在了皇后之下的位置，从风云人物变得无人问津，所有人注意力都在小皇子身上。
“娘娘，别喝了。”
“我千杯不醉。”
顾青宜完全不信，知道林芊芊心里难受。在这深宫中，用情至深的人受害最深，不如什么都看淡，什么都不参与，保得一方平安，了却残生。
酒杯被摁下，林芊芊作罢，酒壶已经空了。
元崇和江幼薇一同出现，群臣下跪觐见。
而她也不得不像个臣子一样，跪在元崇脚边行礼。
“都平身吧。”
“今日乃皇子百日宴。”
“臣等贺喜皇上，贺喜皇后娘娘，小皇子必定平平安安。”
所有人都在祝贺。
正常宴会，林芊芊一直心不在焉。日落后，外面变得寒津津起来。
林芊芊中途离开，无人发现。
“娘娘，你怎么出来了。”顾青宜披着轻裘跟着一块离开，林芊芊就站在一片梅花林下，红色兔毛披风，腰间坠着鎏金小暖炉，戴着毛绒绒的围脖，可爱极了。
林芊芊笑道：“我看这里的梅花长势最好。”
此处偏僻，不常有人来。不仅梅花好看，连月色也最亮。
顾青宜在背后冷得搓手，手炉里的炭已经用完，忍不住在原地跺跺脚。
“我陪着娘娘吧。”
梅馨点头，迅速回去取炭，不料中途撞上了江幼薇的侍女。
“没长眼么？”烟儿高高抬手，赏了梅馨一巴掌。
疼痛来得猝然，梅馨反应过来时，梅馨直接上去反打烟儿。
“快停手！”
“我乃皇后娘娘的侍女，你算什么东西？！”
梅翡冷笑：“我是你姑奶奶！”
两人扭打起来。
另一边月色静好。
顾青宜等了许久，手脚快冻僵了，扭头一看，林芊芊不知何时坐在了矮墙上，托着腮帮子欣赏月色。
她很美，看着不属于人间。
“娘娘快下来，危险。”
“没事。”林芊芊晃悠着腿，丝毫没有半点胆怯，下面是几尺深的雪，没什么好怕的。
顾青宜不得不跟着一起爬上来。
“娘娘，你有想过出宫吗？”
林芊芊摇头。
“那我陪着娘娘一起，留在宫里生活。”
林芊芊看了眼顾青宜，咧嘴一笑：“你干嘛对我那么好，我不受宠，对你没什么好处。”
顾青宜朝她调皮地眨眨眼，想起一件伤心的事。
顾家世代效忠皇室，可她的亲生姐姐却惨遭皇室压迫致死，给顾青宜留下了不小的心理阴影。从那以后，顾青宜就不喜欢一切皇室的人。
进宫，只不过为了保存顾家最后的颜面和荣辱，迫不得已的决定。
能字宫里找到一个和顾青宜一样，不喜欢待在宫里的人，就只有林芊芊。
过了很久，梅馨梅翡还没回来。
家宴已散，林芊芊看着远处的热闹，和顾青宜说：“我想先回去了。”
顾青宜带着侍女送她回宫。
而后，林芊芊并没有在清幽轩见到梅馨梅翡两人的影子。
子夜时，清幽轩的大门再度被敲响。
林芊芊趴在矮桌上惊醒，宫人们提着灯笼接踵而至，突然出现在眼前，将她团团包围。
“还请皇贵妃跟老奴走一趟。”
“去哪？”
“坤宁宫。”
——
灯火明亮的大殿中跪着两道人影。
林芊芊来的时候，正看见梅馨和梅翡齐齐跪着。
这么久没回来，原来是被皇后留住了。
“皇贵妃，你怎么教导的？你手下的宫女竟敢冲撞皇后。”
梅翡睚眦欲裂，根本就是皇后身边的人先挑事！
“臣妾一定好好教导她们，让她们不敢再犯。”
烟儿及时跪下：“回陛下，刚才这个梅翡还对皇后娘娘出言不逊。”
元崇看向江幼薇：“真有此事？”
江幼薇表情灿灿，点头：“她们跟着皇贵妃习惯了，不怪她们。”
言外之意，清幽轩没有规矩可言。
元崇板着脸，神情极度的不悦，加上前朝的事让他对此烦不胜烦。
“拉下去庭杖，各打三十大板。”
林芊芊瞳孔骤然收缩！
三十大板，人都没了！
“陛下！梅馨和梅馨是臣妾的人，臣妾了解她们，不可能冒犯皇后。”
烟儿冷哼：“皇贵妃要不要看看奴婢脸上的巴掌印再说话！梅翡她就是冲撞了我们皇后娘娘！”
“够了！”
全场寂静。短短的沉默中，梅馨和梅翡两人已经被拉到庭院里。
两人愣是被打得一声不吭。
林芊芊深吸一口气：“陛下！臣妾愿意代她们受过！”说罢，林芊芊冲过去拦着。
浓重的血腥味传来。
“娘娘，别管我们了，他根本就不是从前的三皇子……”
“闭嘴！”林芊芊死死捂着梅翡的嘴巴。梅翡红着眼，娘娘，不要！
“臣妾，愿意代她们二人受过，还请陛下开恩。”
“她们低贱之躯，皇贵妃，你不必如此。再者，她们就算死了又如何？内务府会派新的宫女过去。”江幼薇说得云淡风轻，好像死个人，像死条猫猫狗狗一样简单。
“皇后娘娘还真是宽宏大量。皇贵妃您——啊！”话音未落，皇后的侍女被打。
江幼薇脸色难看：“皇贵妃，你这是在干什么？”
元崇高高在上，“芊芊，你想好了。”
林芊芊毫不犹豫。
庭院内，杖责继续。林芊芊咬紧牙关，后背一片血淋淋。
被扶走的时候，林芊芊整个人奄奄一息。
“快去给娘娘烧热水。”
林芊芊躺在了软榻上，痛不欲生。整整四十大板落下去，背脊都快被敲碎。
太医院根本没人来，梅馨和梅翡只能一点点给林芊芊处理伤口，小兰在一旁打下手。
每次林芊芊想昏死过去时，剧烈的疼痛让人清醒。
一夜过去，林芊芊像在鬼门关逛了一趟。
外面鸟儿叽叽喳喳叫唤。
林芊芊累得喊不出来，闭上眼终于能休息会。
血水一盆接一盆端出，梅馨累坏，倒在地上昏沉睡去。
整个清幽轩死气沉沉。
“皇贵妃怎样了？”
“据已经清醒过来。”
元崇点头，却见张公公还没走。
“你还有事？”
张公公腆着脸笑，抱着拂尘上前。
“老奴就是有件事没弄明白。皇贵妃身边跳脚出来的侍女，按理说不会冲撞皇后娘娘……”
“朕知道你想说什么。”
元崇起身，朗目看着窗外红梅。皇后家族势力日渐庞大，他不得不防着，同时还要做场戏给皇后看。
让皇后觉得，他心里不在乎林芊芊。
如此一来，林芊芊便不会被针对。
“罢了，你送点药过去，让皇贵妃好好休息，没什么事的话不要随意走动。”
“是。”张公公立马带着东西过去，看见清幽轩墙上一片斑驳，年久失修的样子，墙角也破破烂烂。
一个皇贵妃住这种地方，属实让人唏嘘。
“娘娘，张公公来了。”
林芊芊苏醒，便见庭院中放着各种金银珠宝。
“陛下让老奴送来的，娘娘笑纳。”
林芊芊卧在软榻上冷笑一声，“他竟然还管我的死活？”
“娘娘不要这么说，陛下还是很关心您的。”
如果真的关心，昨晚就不会疑问不问直接打她板子。
林芊芊已经心寒，“你随便放那吧。”
“陛下还委托老奴送句话，陛下说，让娘娘不要灰心，相信陛下。”
难道此事另有隐情？
“那就有劳公公了。”
林芊芊随便抓了把银子放在张公公手里，“以后若有什么新消息，还请张公公第一时间通知我。”
“哎呦娘娘。”
“收下吧。”
“那老奴恭敬不如从命。你们几个，把箱子抬进来。皇贵妃，老奴告退。”
清幽轩的大门再次关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