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通缉令
夜色更深,城市的光怪陆离被车窗切割成流动的碎片。
福伯开着一辆毫不起眼的老旧轿车,在迷宫般的巷道里穿行。车内没有交谈,只有引擎单调的嗡鸣。最后,车子停在了一栋旧式居民楼下。这里没有监控,没有门禁,只有剥落的墙皮和生锈的铁门,散发着被时间遗忘的气息。
“大小姐,到了。”福伯熄了火。
“这里是?”
“‘隐阁’。一个……老地方。”福伯没有过多解释,他下了车,为柳月婵打开车门。
空气里弥漫着潮湿和腐朽的味道。福伯领着她走上吱呀作响的楼梯,在三楼一扇不起眼的防盗门前停下。他没有用钥匙,而是按照某种特定的节奏,叩击了三下门板。
门从里面被拉开一道缝。
福伯侧身,让出身后的柳月婵。
开门的人没有说话,只是将门完全敞开。柳月婵走了进去。
房间不大,陈设简单到堪称简陋。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空气中混杂着浓重的消毒水味和一丝淡淡的血腥气。
秦东就坐在那把椅子上,背对着门口,正在用一块白布擦拭着一些拆解开的金属零件。他上身只穿了一件黑色的背心,**的肩膀和后背上,缠着厚厚的绷带,有暗红色的血迹从纱布边缘渗出。
那个通缉令上的字眼,在她脑中炸开。
重伤。
她站在门口,没有再往前走。
“福伯,我说了,不要带任何人来。”秦东没有回头,动作也未停下。
“是我让他带我来的。”柳月婵开口。
擦拭的动作停顿了。整个房间陷入一种凝固的寂静,只有窗外远处传来的隐约车流声。
秦东缓缓放下手中的零件,转过身。
他比她记忆中要清瘦,也更憔ें悴。下巴上冒出了青黑的胡茬,整个人像一把收敛了所有锋芒、却依旧危险的刀。他看着她,没有意外,也没有欣喜,像是在看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麻烦。
“回去。”他说,这是他们重逢的第一句话。
“通缉令,我看到了。”柳月婵答非所问。
“所以你更应该回去。”秦东重新拿起一个零件,“这里发生的一切,都和你没关系。”
“没关系?”柳月婵往前走了一步,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一声脆响,在这逼仄的空间里格外刺耳。“周文轩用柳氏集团做局,把你逼进绝路,现在又给你扣上‘暴力抗法’的帽子,要把你变成一个死人。你告诉我,这和我没关系?”
“这是我的事。”
“你的事?”柳月婵反问,“你替柳家挡了多少事?你身上哪一道伤,是为你自己留下的?现在,轮到柳家出事了,你却说是你自己的事?”
秦东默默地组装着手里的东西,那是一把手枪的机件。金属碰撞发出细微的咔嗒声。
“周文轩的目标是我。”他终于再次开口,“他要清理掉所有知道周家内情的人。你现在离我越远,就越安全。”
“安全?”柳月婵像是听到了一个笑话,“你死了,我就会安全吗?周振邦到了,周文轩就是周家新的主人。他会放过柳氏集团这块肥肉?他会放过我这个‘知情人’的女儿?秦东,你是不是觉得我还是那个什么都不懂,只需要躲在你身后的大小姐?”
秦东的动作彻底停了下来。他抬起头,正视着她。
“那你来做什么?”他问,“你能做什么?报警吗?还是像上次一样,等着别人来救?”
每一个字都像针,扎在柳月婵心上。
她没有动怒,反而走得更近了。她停在他面前,垂下眼帘,能清晰地看到他绷带上那片不断扩大的暗红。
“我转了三个亿到我的私人账户。”她平静地陈述,“是柳氏所有的备用金。如果我回不去,这笔账会算在我的头上,挪用公款,足够让我在牢里待一辈子。”
秦东的身体有一瞬的僵硬。
“你疯了?”
“我很清醒。”柳月婵说,“我来,不是为了拖累你,也不是来寻求你的庇护。我是来告诉你,我们现在是一条船上的人。这条船沉了,我们一起死。”
她顿了顿,抬起手,却没有去触碰他的伤口,只是虚虚地停在上方。那股血腥味,仿佛灼伤了她的指尖。
“一个重伤的人,怎么暴力抗法?通缉令上说你‘极度危险’,可你连站起来都费力。”她的陈述里不带情绪,却比任何质问都来得沉重。
秦东避开了她的动作,想要站起来,却因为牵动了伤口,身体晃了一下。
柳月婵下意识地伸手扶住了他的手臂。坚硬的肌肉,滚烫的体温。
“我不需要你可怜。”他推开她的手。
“我不是在可怜你。”柳月婵收回手,“我是在评估我的合作伙伴。一个连自己都照顾不好的人,我怎么相信你能扳倒周文轩?”
“这不关你的事。”他重复道,语气里透着一丝压抑的怒火和无力。
“柳家的债,我必须亲手讨。”柳月婵一字一句,说得无比清晰,“周文轩欠我的,欠柳家的,我要他加倍还回来。”
她直视着他,没有退缩,没有畏惧。
“所以,你去哪,我去哪。”
这不是请求,是通知。
秦东看着她,看了很久。他从这个女人的脸上,再也找不到一丝一毫过去的影子。那个会因为一点小事就慌乱,会因为一句情话就脸红的柳月婵,已经死了。
站在他面前的,是柳家的继任者。冷静,狠戾,带着玉石俱焚的决心。
他忽然觉得,自己过去十几年所做的一切,或许都是错的。他筑起的高墙,以为能保护她,结果只是将她变成了一只精致的笼中鸟。而现在,鸟笼破了,她飞了出来,羽翼上沾满了血。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默默地将手枪的最后一个零件装好,拉动枪栓,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声响。
然后,他将枪放在桌上,推到了她面前。
“会用吗?”
柳月婵拿起那把冰冷的武器。很沉,压在手上,也压在心上。
“你可以教我。”
秦东没有再看她,而是转向门口的方向。福伯一直安静地守在那里,像个影子。
“福伯。”
“在。”
“再准备一个房间。还有,给她弄点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