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哄她

第9章 情侣款

怀疑的种子一旦埋下,就会以毁天灭地的速度疯狂生长。

喝完水之后,沈知蕴又卷着被子睡了回笼觉,宗镕却再没有睡着。

他坐在露台上,一根接着一根抽烟,忍不住在心底做对比。

最直接的,就是胸口那颗红痣。

还有她们的家庭。

她从不肯提及她的家庭,甚至连护照上的真实姓名都不肯告诉他,她曾在醉酒时说过自己出身不堪,不想让他看不起。

再看沈知蕴。

她是沈家见不得光的私生女,幼时就被送往国外,如果不是这次替嫁,恐怕没几个人知道她的存在。

习惯半夜起床喝水,也算是相同点……

宗镕这三年来最后悔的一件事,就是没有提前查清楚爱人的身份,以至于陷入了被动局面。

他那时沉浸在疯狂炙热的爱情里,以为他们永远不会分开……

宗镕越是想越是心绪难平。

他甚至想直接冲进沈家,将沈知渊从被窝里拎起来逼问一番。

可最终,他还是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现在不信任何人的话,他只相信自己亲手调查的结果。

万一,万一这是别有用心之人故意设下的圈套呢?

天色大亮,楼下有佣人在给草坪浇水,宗镕起身弹了弹腿上的烟灰。

地上满是烟头,烟盒已经空了……

沈知蕴已经起床好一会儿,洗完澡正在化妆。

宗镕手里拿着毛巾和浴袍,站在沈知蕴身后,用古怪的眼神打量着她。

沈知蕴被盯得不自在,索性与他在镜子里对视。

“怎么了?我的妆容太浓了吗?”

“你当初是在哪里发生车祸的?又是怎么发生的?”

宗镕乍然开口抛出个南辕北辙的问题。

“在佛罗伦萨,那天是周末,弗兰基球场有球赛,去球场的途中被追尾,正好夹在两辆货车中间,整个车头都碎了。”

“我侥幸捡回一条命,而坐在副驾驶位的姑姑当场死了。”

沈知蕴停下描眉的动作,在镜子里看着宗镕的眼睛,语调平静。

“我在ICU里躺了半个月才苏醒,后遗症就是记忆混乱,幸亏身边的朋友照顾,生活才渐渐步入正轨。”

说到这里,沈知蕴笑了笑。

“我知道你一定会查我,没关系,我稍后把病历发给你,上面有医院地址与主治医生的电话号码。”

说完,沈知蕴继续化妆了。

宗镕的喉咙里像是被人塞了一团棉絮,堵得他有点呼吸困难。

如果,他是说如果,如果沈知蕴就是她……

宗镕想到这里,手指不自觉颤抖,心也痛得厉害。

她那么娇气怕疼,连他用力猛一点都娇滴滴喊疼哭泣。

那样致命可怕的车祸,浑身插满管子躺在ICU里,她是怎么熬过来的?

不敢再继续往下想,宗镕几乎逃也似的进了淋浴室里。

打开水龙头,借着水流的噪音,宗镕再次拨通了电话,声音嘶哑。

“敏良,我怀疑……沈知蕴可能就是我要找的人,你明白我的意思吗?不管付出什么代价,你必须要以最快的速度查出真相!”

洗完澡出来,沈知蕴已经准备好二人的衣服。

结婚第二天,与沈家人第一次共进早餐,所以她在着装方面很认真谨慎。

她穿了一条娇艳又柔美的抹胸红裙,恰到好处勾勒出她的玲珑身材,上身搭了件薄披肩,娇美又不失庄重。

宗镕照旧是黑衬衫与西装裤,袖扣别出心裁,与沈知蕴的红裙是同款色系。

翻动手腕时红色流光轻晃,像是把窗外的晨光戴在了手上。

宗镕看着袖扣,不觉想起从前的时光。

那时,他的穿搭也由小梨儿打理,她最喜欢与他穿戴情侣款。

比如她穿粉色裙装,那他当日的领带就必然是粉色。

她没因为他是瞎子而觉得他拿不出手,相反,她很热衷于带他出门交友聚会。

她牵着他的手,在草地舞会穿行,骄傲大方将他介绍给所有人。

“Hey,这是我的男朋友。”

沈知蕴与宗镕并肩走进餐厅时,刘春瑶已经到了。

与刘春瑶坐在一起的,还有一个年轻女孩,叫宗俏,是宗镕一母同胞的妹妹。

他们的母亲是宗庆同第三任妻子,数年前患病去世。

“哥。”

宗俏看到宗镕与沈知蕴过来,她挑起眼皮喊了声哥,又低头继续玩游戏了。

显然,她不认这个私生女出身的嫂子。

昨天婚礼上,宗俏就没给沈知蕴好脸色。

刘春瑶也没了昨晚的善意,双臂环胸坐在椅子上似笑非笑看热闹。

宗镕面无表情走到宗俏面前,抽走她的手机。

“哎,你抢我手机干嘛,我这局马上就赢了。”

宗俏急的跳脚,却见宗镕冷漠无波看着她,根本没有还手机的意思。

兄妹二人对峙片刻,宗俏服软。

愤愤跺脚,她看着沈知蕴不情不愿叫了声嫂子。

沈知蕴全然不在意,笑着说“妹妹好”,至此,宗镕才把手机还给宗俏。

刘春瑶嘴角的笑还在,但眼神却格外晦涩复杂,隐约带着嫉妒愤恨。

她看到男人手腕那对儿与女人裙装呼应的袖扣,看到一向冷情无心的宗镕给沈知蕴做主撑腰……

他们应该睡过了吧?

听说是在一楼客卧,但二人确实同住一屋,昨晚窗帘还没拉上时,有佣人亲眼看到的。

沈知蕴满面春风顾目流盼,一看就是被滋润透了。

被滋润透了。

这五个字让刘春瑶心底那颗嫉妒的种子疯狂生长,她满腹委屈,却无法诉诸于口。

她才二十八岁,长夜漫漫,她的身体与心都是干涸枯萎的。

但自从听懂公公的暗示,她就重新燃起了希望,每次见到宗镕时,身体就止不住发软发烫。

那件事,只要有了第一次,后面就会有无数次。

她对自己的身体很有自信,只要宗镕尝过一次,就一定会上瘾……

不多会儿,宗庆同也来了。

他穿着仙风道骨的白丝绸对襟上衣,黑色休闲裤,脚上穿着布鞋,菩提珠手串戴在手腕。

环顾一圈,宗庆同坐在主位,感慨道:“就差宗律没来了。”

宗镕给沈知蕴拉开椅子让她落座,随即坐在她身边。

“我早上给医院打过电话了,大哥的状态不错,目前处于清醒状态。”

宗庆同拨弄着菩提串,神色幽冷。

“你大哥怎么会出现在婚礼现场?不是让他在疗养中心休息吗?”

宗俏的手机“咚”一下掉在地上,她忙不迭弯腰去捡。

“兴许是大哥听说我结婚,想去喝杯喜酒,却没想到忽然发病。”

宗镕冷眼扫过宗俏,眉眼带笑给宗庆同倒了一杯普洱茶。

“也没出什么大事,您就别再劳心费神了。”

中式与西式的早餐被佣人陆续端上桌,沈知蕴看中那盘油汪汪香喷喷的水煎包,奈何离自己太远了。

她果断放弃中餐,准备拿起离自己最近的松露火腿三明治对付几口。

但下一刻,宗镕起身拿起公筷,夹起一个水煎包放在沈知蕴面前的盘子里。

“谢谢。”

沈知蕴小声道谢,宗庆同却笑了。

“阿镕结了婚果然不一样,终于知道心疼人,给媳妇儿夹菜了。”

宗镕笑了笑没说话,给自己也夹了个水煎包。

有宗庆同在场,宗俏与刘春瑶不敢摆脸色,餐桌上的气氛倒是很和谐。

宗镕正与宗庆同聊工作上的事,管家忽然走过来,表情复杂。

“怎么了这是?有话就直说,吞吞吐吐做什么?”

管家看了一眼沈知蕴,又看了看宗镕,小声说道:“门外有访客想见二少爷。”

“谁啊?谁找我哥?”

宗俏忽然兴奋起来,幸灾乐祸的心思都写在脸上,显然,她知道访客是谁。

管家答道:“是薛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