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留在心中的爱情(2)
七
我曾经总是尽力的去感受别人的痛苦,希望能从中找到一点自己还没有体验过的喜悦,看来看去其实无非都是一些常人都无法逃脱的旋涡。我也一直在思索一个问题,人的身上最沉重的东西是什么?如果可以把它除掉,那不就轻轻松松了吗。有一天我找到了答案,于是我成了一个光头。我的内心不再那么空虚,因为它失去了制造墙壁的砖瓦。
那天我第二次走进了“月月”美发厅。月月用熟悉的口吻向我打招呼:“来了”,她的语调里有一种不远不近的气味,仅仅是气味,因为你只能闻到,而看不到也抓不到,这就像是一种艺术。大凡多情的女子都懂得这一类艺术,尽管,我不太有艺术细胞,但我能确定我鼻子的灵敏度。这是我知道月月是主任的干女儿后的第一次理发。很长一段时间我已经疏于了洗发和理发,我觉得在这个地方根本没有必要那么注意体面,更何况是挖煤工的体面呢。月月问:“阿月,你的头发想怎么理?”从第一次和大牛来这里以后,月月就知道我的名字有一个“月”字,我想所以她就这样称呼我了。我没有注意到她的问话,只是把自己放到椅子上面,把自己摆到镜子前,我忘了我要做什么。“哎……”月月用很柔和切漫长滑腻的声音看着镜子里的我,而我正在看镜子里的她,还是我第一次见到的那样美貌。我发现我忘情了。我忘不了那种痛苦。
“你觉得我怎么剪好?”我说。
“这个?我觉得你的头发还是长的好看!潇洒”
“是吗?”
“恩,再配上你那两条多愁善感的眉毛”月月说着,向镜子里的我驽了驽嘴儿。两眼睛眉飞色舞。
“光头”“帮我刮个光头吧!”
“什么?阿……”
“刮吧!”
那天我成了一个光头。临走的时候,月月说,你这个头不错,光光的很清爽,也很性感。你应该是一个有志青年。我的后背只扑捉到了“性感”两个字。我想一个姑娘怎么能随便说“性感”呢,这绝对是太过于暧昧,不愧是主任的干女儿,对,她是主任的干女儿啊,她能不暧昧吗,甚至还会**。我一想到主任,就有点恨月月,这个丑陋的女人。
我走出了理发厅。我回过头去看她,我想说点什么,看着她那鼓胀胀的**,我什么都没有说出来。我是一个缺乏语言表达能力的人,而且还很执着或者说是固执。
在我很小的时候我对语言就有一种很强的恐惧感,我不知道什么才是说话,我经常很流畅的说出:“呜呜呜,哇哇哇”,所以我很少说话,我知道有自己的语言,却很少能让人听懂,这让我很困惑。当我真的能读懂并说出来人类的语言时,我对语言了一种独特的执着,就像类人猿执着的坚持着要直立行走一样。这点表现我爸身有体会,并且吃到了苦头。当我想要说话的时候、当我能够清楚的说话的时候,我看着我爸,我叫“爸”,这令站在我身边的这个年轻汉子打了一个冷颤,就像是钻心行走夜路的人听到了身后的高远的黑怖夜空中传来的鸟叫,凄厉,冰凉。爸看着抱着我的妈说:“这孩子先叫爸”,妈说:“恩”,我大概理解他们是这样交流的,但我并真正的知道,这是怎么样的一种概念。
爸对妈说:“他应该叫‘爹’才对”。
妈回爸说:“恩,他应该叫‘爹’才对”。
他们正说着,我不知道他们在讨论什么,我喊“爸”。
我看到爸把眼睛瞪的老大,后来我才知道,这像是牛的眼睛。爸有牛一样的脾气,这是妈说的,妈说爸发起脾气来很吓人,家族里的人都怕他。但是他也很服人,家族里的大爷、大娘,叔叔、婶婶,哥哥、姐姐、弟弟、妹妹们都用佩服的眼光偷看他。
爸火气的对妈说:“这是个什么孩子,怎么叫‘爸’不叫‘爹’呢?”“谁教他的!”
妈非常肯定也非常服从地说:“我们试着让他改,我们教他叫‘爹’”,于是,一场“话前教育”开始了。我很执着,我叫王戴月,我不断的接受爸妈的更改,爸说爹,我说爸,妈说爹,我说爸。爸又说爹,爸笑了,也许是气了,他愤愤的说都不知道谁是谁爹了,我就这样在不断的训练与更改中,把“爸”这个字叫的很清晰。我爷爷叫我爸的爷爷爹,我爸叫我的爷爷爹,而我爸的儿子却一定要叫他爸。这是一件及其残忍的叛逆。因为这个,爸总是耿耿于怀,他认为一定是个不孝的子孙,连祖宗留下来的经典都不能保护好。
可是,我有什么办法呢,这是一个人的天性。就像我天生就爱讲梦话一样。但是我的梦话又像我的语言一样的很难让人理解。我习惯了支支呜呜,这是一种很好的现象。至少我可以通过这一点不用告诉月月,我是否真的爱她。
我继续回忆“月月”
我在的这个矿,虽然是一家非常不正规的煤矿,但是也有较合理的地方。比如说,它能让我们轮流的休息,这就挺好的。我们被分成几个组,周一到周六的时候,我们是全体都要下井,到了周日这一天,我们就各组轮流休息。特殊情况也可请假,但是要扣掉工钱。扣钱当然是每个人都不满意的事。但是也还过得去。
每到放假的时候,我们就会到镇上去,去溜达溜达。买点生活用品。打扫一下个人卫生,有些人还要放松放松。胖子和瘦子就是这样的。
阳光明媚,这是一个看起来很暧昧的早晨,露水湿湿的挂在草尖上,闪闪发光,是在**着什么,一种将要流泻的色情。远处的叫不出来名字的树英俊的站在那里,就像列队准备欢迎某位首长检阅的士兵。几朵白云,在它们上空悠悠走过,不知道是否看清了眼下的士兵,也许因为她们不是首长,所以根本不懂得欣赏,根本不懂得庄严,只能悠悠而过,过而不见,或者见而不赏。
我们几个梳洗完毕后,逐一走出简易工棚,当然其实梳洗对于我们来是那只是一种形式,是一种心理的自我安慰,根本没有实际的效用,对于我们来说实际有用的就是实际的出煤量是否在增长。这就是我们生活的全部。
这天又是一个好日子,因为今天是发工资的日子。有了这天,胖子和瘦子就可以去打扫个人卫生,有了这天大牛可以往那个遥远落后的小山村里寄一笔巨大的财富,有了这天我的日记本上就会少一些内疚,有了这天就可以看到那只讨厌的、暴突着黄牙的老狗站在高处亵渎兰花草,真是罪过。
果然,老狗又站在了高处,我出来晚了一下,我没有看见他射向兰花草的黄色痰液。大川小队长说,大家都安静一下,今天是个好日子,我知道大家每天拼死拼活的就是为了等月底这一天呢。以前都是我代发工资,从今天开始就由我们的黄主任亲自发放工资,现在请我们的黄主任给我们说几句。老狗开口了,但我什么都没有听到,我看到了一个女人,一个似曾相识的女人,对,我应该在哪里见过她。老狗的摩托车在高处旁边的低处站着,停止了喘息。一个女人站在摩托的旁边。如果我是个画家,那么我想把旁边的高处去掉,那一定可以做出一幅很美的图景。可惜我不是画家,那我就只能设法回忆,我在哪里见过她。我问大牛看见那个女人了吗?他说看见了,听说那是老狗主任的干女儿。我说,你没有理解我的意思,我的意思是好像在哪里见过她。大牛一边听老狗放屁,一边无意识的回答我,好像是那个理发的。我看见老狗的几根头发趴在锃亮的葫芦瓢上闪闪发光,那一定是滋润的结果。我心想她怎么能是老狗的干女儿呢?因为我想的入神,把眼睛扔在了摩托车旁边,忘了拿回来。那个女人显然看到了我丢失的眼睛,她把它们拣了起来,并放在眼前看了一下,之后上嘴唇和下嘴唇做了一个短暂的对话,笑了,是微微的笑。我被这一笑弄得浑身不舒服,我赶紧拿回我丢失的眼睛。我想回忆下一“月月”美发厅的月月,尽管老狗已经开始分发工资了。
关于月月的回忆,我也该先来介绍一下我所在的小镇了。说了这么多废话,我竟忘了我生活在哪里了,怎么能忽视我的小镇呢。因为月月就在这个小镇上生活。
这个镇子是个极小的镇。
东西由一条穿过其中的南北向公路经过,像一把剑一样把小镇劈成两半,一半是小镇,另一半还是小镇。公路在穿过小镇的远处消失得无影无终,据说是通向某个大城市的,反正我无心管这么多。它就是一条河流,因为我无须乘船,所以我不用问它的去向,是否有沉船事件发生过。
这毕竟是一个南方的小镇,所以热是必然的,当然也少不了闹。街上的人们茫茫碌碌,忽略了那么美好的花香和鸟语。小鸟在枝头喳喳的叫着,偷偷的又旁若无人的**。只我细心观察过它们的求欢过程。一只“突”的飞向了深远的天空,另一只抖了一下羽毛也飞了。街道两旁的花有些失落的开着各种颜色,花香在人群、街道、房屋、驴马狗和各种机动车之间流淌。西边的小镇是由平房组成的,一眼望去看不到凸出或者是凹陷下去的痕迹,据说这边没有一栋楼房,因为这边多为外地流动人口,多是在这里租房子住,所以房主就没有必要把那么好的房子建在西边小镇,久而久之,随着这里的发展,有钱人多搬到东边小镇去建楼房享受,而在西边小镇建平房出租给外地人,吃租子。果然是妙计。东边的小镇自然就别有一番不同了,首先,当你一踏上这个小镇,眼前就会呈现出一派这个小镇营养不良的景象,因为东边高楼林立,当然不是大城市的那种高楼,但是那也却是对比出来的结果。站在路中间放眼向东望去,各种高度的小楼或高或低地种在地上,向上生长着,一看就知道,有钱人多在这里。迎着公路是一排两层的楼房,也许是为了来人能很清楚的看到镇里的豪华景象,所以迎面的楼房要矮两头,以示对后者的尊重。它们都戴着妓女般的笑脸迎接着街道上走过人群。这些都是商业门面。
在公路的两面各有一条街直钉在公路上,形成一个钉子型的交叉路口,它们都各自向里延伸,凶猛地刺向两边小镇的腹肚。“月月”美发厅就躲在东边小镇的钉子型拐角处,西邻公路,北邻东边小镇的腹道。腹道对面是一个新建的农村信用合作社。月月坐在店门外的小凳上,张望着过往的路人。有时左手上衔着一支三五牌香烟,烟圈直直地向上扩大着。俨然一个多情的小妇人。这一点我和大牛都看出来了。
胖子和瘦子又去打扫个人卫生了,他们两个是属于那种活得潇洒的人,赚钱的目的就是为了满足。我和大牛在镇上闲逛着,大牛指着“月月”美发厅说,阿月,你看,跟你的名字有一个相同的字。我说,那有什么了不起的啊,跟我有什么关系啊。大牛接着说,你看你的头发那么长,去理一下吧,在不理一下我就要爱上你了。说完了大牛哈哈大笑。我不知道他是在掩饰什么还是就仅仅在笑。我有点怀疑的问他,是不是看上那小媳妇了,他没有说什么只是笑。我再次抬头向“月月”的门口望去,我说走吧,就满足你的愿望。我和大牛绕过钉字路口的花树,向“月月”走去。这是我第一次走进月月。但是,理发的是大牛。
我继续回忆“月月”美发厅。月月站在摩托旁等待她的干爹,她朝人群中的我再次投来笑意。我知道,她是在表示相熟。
九
关于我和月月的事情传播的很快,通过胖子和瘦子的传播机嘴巴,我的“故事”就像是爆发了的原子弹,一团蘑菇云毫无感情的向四周蔓延。受到感染的人众多,但是又被分成了这样几类:第一,聋子,本来就没有听到什么的可能,所以,这一类属于伤势最轻的一类,基本还能正常生活。第二类,瞎子,虽然没有看到蘑菇云蔓延开来的凶凶气势,但是却听到了爆炸的声音,这毕竟是一种痛苦。第三类,这一类跟胖子和瘦子有关,他们绝对属于这一类,他们并没有从表面上受到伤害,但是他们的心是痛苦的,他们亲眼看见是我引爆了原子弹,看见大团的有毒但美丽的云朵,犹如一朵花一样在人群的上空开放了,他们嫉妒我的手,,我那只曾经白嫩过的手。要不是我的手,那就有可能是胖子的手得逞了,当然,那时瘦子也会嫉妒胖子。第四类,这一类只有一个人,那就是老狗主任,他现在不但是狗,又成了王八,这是一种变化,一种由人变做兽,再由兽变做水怪的过程,这是我最欣赏的演变,因为我是这项试验的执行者,我可谓是科学家。第五类,这一类是我的同类,这一类人在我身边也只有一个人,他是大牛。
大牛问我,月月怎么样?我不知道怎么回答。我说,好啊。“好啊”,这是一个奇怪的回答,女子便是好,谁不知道呢。我想细细的描述一下,但是我停止了言语。大牛说,有一天他看见老狗好像很无精打采,一副求欢不成的样子,在眼光下晃动着垂老的狗耳朵,好像耳鸣。我说也许那不是耳鸣。
那天老狗发完工资,把头转向摩托车,他说摩托我们走吧。然后,老狗和他的干女儿就在摩托车的“突突”声中消失了。胖子和瘦子说,这老东西真他妈的有服气啊,竟然搞到了这么年轻的一个娘们儿,什么时候咱们也能偿偿就好了。大牛笑嘿嘿的说,你们也想偿偿,做梦吧!我依旧看着摩托车后面的尘烟。是啊,我也想偿偿。尽管我没有偿过。在这里时间长的人,都没有什么好说的,他们都已顺其自然,只有刚来的我们和几个躁动的人仍在恋恋不舍。但是,我没有说什么,我只有在心理默默的认为,她只是老狗的干女儿,只是一个理发的女人。
胖子和瘦子在吵着要去打扫个人卫生。
有些事情不是想像就可以解决的,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想要欺骗自己。但是,我确信天就要下雨了。没错外面下起了大雨。这样的日子会时有发生,我们都会习惯,就像老工人习惯月月跟着老狗出现在他们面前一样,他们用不做声来迎接一切,包括压抑。男人,谁不压抑呢。我还小,但是我已成人,成人就要有成人的想法,所以我压抑。大牛不也压抑吗。
今天,没有人要上工。因为今天下雨,而且是很大的雨。这算是老板的良知。这也是矿上的最合理处之一,只要是遇到了大雨就不要上工,这是减少伤亡的最好办法。责任人当然知道孰轻孰重。我们这里的矿层实在太浅,所以,老板就不冒这个险。所有人都在自己的工棚里大嚷大叫,这是一种习惯和平常。有人在打扑克,有人在推牌九,有人在闲聊,还有人在翻看某些不知道哪里弄来的杂志,我就是那个看杂志的人。但是,很显然这是看不进的,我漫无目的的乱翻,我在思索。我在想下雨前人们都在准备着什么,人们都在计划着什么,而下雨后人们又都在做什么。胖子和瘦子没有去打扫个人卫生,也许雨会影响人的心情,大牛顶着雨去了邮局。
来了这么长时间我仍旧没有学会他们的玩意儿,我不会打斗地主,我的祖宗是地主,所以我讨厌斗地主。每到这样的时候,我总知道自己不适合这里,因为我不能融入雨天,这是一个令人感伤而难过的时节。杂志里写着一些不着边际的闲人屁事,散溢着腐臭的气息,或者是尿骚的气味。在最底下某个不显眼的角落里写着某某医院专治男女生殖泌尿系统疾病,希望所有的男人都会染上梅毒,所有的女人都宫颈糜烂。我把它扔到了扑克牌桌底下。望着窗外的雨,我站起身走到窗前。
十
当我第一次进入月月的身体,为什么我总是想说这件事儿。我也不知道,但是我就是想说。当我第一次进入月月的身体时,我想到了我的青春,我想到了我的过去,我想到了我的战友,我想到了小史。那天我们彼此鼓励,然而那天我没有了与他在说下去的可能,因为我就要走了。当他走进考场的时候我走了。现在我想起了他,也许当我进入月月身体的时候,小史正在进入他的大学里的一个女同学的身体,相同的是我们都需要手忙脚乱,不知何之,而不同的是,他进入了一个女大学生的身体,她同样的小心谨慎,而我进入的是别人的女人的身体,她的动作娴熟的不能再娴熟,一切都在她的掌控之中,我就是在跟随,这又像我第一次下井,我只有跟在领班的后面,我并不需要顾虑我怎么走,我只知道我将要走到哪里就够了。
小史那年来我们学校还是一个学习很差劲的学生,那时他远远不如我。我们相识在我第一年复读,也就是高四那年。第二年的考试结果是一样的,我们都没有考上什么狗屁大学,但是,结局在我看来还是有大的不同,小史的成绩要好于我,这是在我认识他一年来不曾想到的。新的一年开始了,我和小史再次走进同一个教室,我们依旧踌躇满志,但是我逃了。就在考试的当天早晨我看见小史走进校门口。
我料想小史一定会成功。就像我成功的上了月月的床,或者说是月月成功的满足了她。
我不知道那是我第几次走进月月的美发厅,我洗过头发,我继续我的光头生涯。月月问我真的要斩断尘缘吗。我现在已经不在月月面前紧张了。我说我能斩断尘缘吗?我还没有娶媳妇呢?她说,你想娶媳妇?那你是想女人了。我说,我不想女人,我是和尚。“呵呵”,我在心里笑笑,我觉得我们说的都是些废话。我看到镜子里面的月月那细心的神情,我有一阵发呆,发什么呆啊?那是老狗的女人,那时我已经确定她是老狗的女人。月月抬头,我们的目光相撞在镜子里面,谁都想躲开,但是谁都没有躲开。你在干吗呢?”月月红了脸。
“我在看你。”我回答,我发现我有点嚣张,因为我没有丝毫的隐蔽。
“呵呵!”月月笑了。
月月用嘴吹了一下我的头,好像在吹上面残留的头发茬子。
“好了,光光的,很性感。”每次都是这样的说法,我已经习惯了,但我从不承认我性感,我只是有性欲。我洗过了头向外望。外面的银白色的阳光撒满一地,使我不敢停留太久,我收回了目光,再次把它投给了月月。
“你为什么要跟他?”我没有任何准备就说出了这句话。
“不为什么?”月月淡淡然。我万万没有想到,我得到的是这样一句没有任何温度和湿度的话。这让我不知道如何继续下去。月月在低头。
“你跟我上来吧,我给你答复。”月月看着我。我跟着月月上了她的天棚小卧室,其实那只是一个小窝。这是一个很小的空间,一张能睡开两个人的单人床,成四十无度角斜对着上来的楼梯门口,床的对面是一块不大的镜子,挂在墙上,墙的下面,有一台电视机,无声地坐着。月月一屁股坐在了**。
“你看看,这就是我为什么跟他在一起。现在你知道了吗。”我不知道说什么,因为我不是月月。
“其实你跟我一样。”月月接着说。我依旧不知道要怎么样接下去。
“你过来”月月对我说。如果事情都到了这一步你还不知道接下去要发生什么,那你也太傻了,或者你绝对不是一个男人,或者你是一个有病的男人。我没有病。所以,从那天以后我就经常跑到“月月”美发厅,有的时候是白天,有的时候是晚上。但我知道那时老狗一定不在这里,这是一种默契,我和月月之间有了默契,间接的我和老狗也形成了这种默契。只是老狗根本就不知道我和他之间的默契。
月月的唇是火热的,火热的让我有窒息的感觉。所以,那天我很快就晕厥了,但我很快就适应了这种火热。我享受着,享受着。我坚持着,坚持着。这就是我,因为我年轻。
十一
累了一天,回来便一跤把自己摔在**,我想睡觉了,但我总是不可能轻易入睡,所以,我又看见了那本没有人经管的杂志。我还是要把它送到眼前,那个医院的名字不厌其烦的出现。我翻看着。大牛在叫我,我确定我听见是大牛的声音,但我渐渐的觉得大牛在远离我,我听不见了。
我独自一个人走在前往小镇的路上,天上的星星为我照明了道路。我想去见月月,我想她了,我想要她。但是,走着走着,我发现我走错了路,那根本不是通往小镇的路。对,这是我家乡的小路了,是通往邻村的那条路,我记得,走到这条路的尽头有一条河。我想看看是否是那条河。我继续走着,突然有两个人从我的身后闪出来,他们架起我的胳膊,一句也不说,我问他们是谁,他们说,别吵,到了你就知道了,我吵?我根本就没有说出一句话。我就这样被他们拖着向前走去,我看不到他们的脸。但我看到那条河了,没错,就是它,我怎么会回到这里来了呢。我清晰的记得我是要去找我的情人,我想要女人了,我怎么会回到家乡呢?我开始无限困惑。
两个人拖着我走着,我们来到一条黑漆漆的洞里面。我问他们这是哪里?他们说是那条河的暗洞。我在那里生活了二十几年却不知道河底还有这样一条洞,这是我的遗憾。我问他们为什么要挟持我,他们说别吵,我又觉得我好像根本就没有说出一句话。但我觉得我听到的声音有点熟悉,但暂时还说不出是谁。我们继续向前走着,但我却不知道方向,我想应该是洞的最深处。走着走着,突然我被停了下来。一个人对另一个说,把灯打开。“呼啦”火把亮了,我看见了胖子和瘦子。胖子和瘦子的背后是一条深远的黑洞,看不到尽头,只有吸血的蝙蝠在乱飞着,洞的沿壁在火把的照耀下,放着黑色的乌光。胖子和瘦子的脸,狰狞无比。
我望着他们的脸,我想笑,但我没有笑出来,我知道他们是在跟我开玩笑。我问他们怎么知道我家乡的路啊?是怎么把我带回来的。他们没有回答我。他们说他们在执行老狗主任的命令。
胖子从腰间抽出一把刀,刀光闪闪。他对瘦子说,赵广还是你来吧。我看见形式不妙,我挣扎,可我此时才发现我的手已经被绑了。我想问他们要干什么,但胖子李玉军已经拉出了我的舌头。我看见刀光向我逼近。
我拼命的想喊出声来,我想喊救命,我还想喊月月。
爱在天涯
摄氏35度,在烈日狂烧后的地面仍旧吱吱的冒着热气。莫涵坐在公交站牌下的长椅上发着短信。夜幕早在一个小时前就已经降临了,橘红的灯光照在熙熙攘攘的行人脸上,看见的是一张张面无表情目光呆滞的脸。莫涵有意识的对着站牌上的银色反光面当镜子照了下自己的脸,值得庆幸的是,他还有一张不是很绝望的脸,还可以时不时的露出些笑容来。
手机振动了几下,是天涯回过来的短信。他一直在和天涯聊着。莫涵很喜欢把手机设成振铃,是因为他觉得那个被振动的瞬间可以让他感觉到他还那么清醒的活着。
天涯说她好无聊,一个人练着钢琴。其实她是不想练的,可是要参加比赛,不得不练。天涯是小有名气的钢琴高手,最起码在系里是这样的。除了外表文静以外,还有一颗细腻的心。能给人淡雅如茉莉般的气质。不是大家闺秀,也能说是小家碧玉。
莫涵不否认自己喜欢天涯。因为他跟天涯一样,有一颗很细腻的心,都是会用心的人。但是他的这份感情。却不能像一把火一样烧得旺旺的。他只能像那个在喜马拉雅山顶用火炉取暖的人一样,面对令人窒息的冰冷拥有那一丁点的火热。他跟天涯,两个世界的人而已。天涯的头顶,有那道让人触不可及的光环。而他,只是一个什么都不懂,或许又只是懂半点皮毛的半吊子音乐爱好者。什么都没有,除了他自己。看见别人开名车到学校门口接那些让人心动的女生时,他想到的是社会的阴暗面。其实那只是一个借口。他在问自己,为什么那个开车的人不是自己。完了之后傻傻一笑,摇头而行,怪自己没那个能力。
天涯跟莫涵聊得来,原因有两个。一是莫涵是一个有故事的人。这年头,只要你有故事,就一定有一个有个愿意听故事的人。尽管你是自己非得告诉她这个故事。二是莫涵本身是个会用心的人,对同样会用心的天涯而言,这是性情相投的聊伴。就这么简单。
莫涵爱上天涯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在莫涵眼中的天涯除了是一个会用心和有茉莉气质的人以外,天涯还是莫涵一直向往的那种柔性的女孩。当然这也只是莫涵个人的想法。人本来就是一个复杂的物种,谁能做到表里如一一成不变。莫涵知道,在他第一天感觉自己有那种想爱的冲动开始,在他的梦里就不知道出现过多少次他向往的场景。但是,这只能作为第二天他在脑海里默默回忆的片段,而且还是不存在于现实的片段。有些时候,他真的只想活在梦境里不要醒来面对现实。因为在梦里,他最起码还可以触及那虚幻的温暖。
莫涵回了条短信,是一些安慰天涯的话。说一开学就要忙比赛的却是一件挺无奈的事,不过还是希望她能好好练。莫涵知道,以天涯的实力,拿奖应该没什么问题。他更知道他不能说一些暧昧层次深一点的话,一直以来他都没有。除了表白的时候涉及到那三个字外,其他时候一次也没用过。因为一直以来,天涯口中的他都是知己型的好朋友。就连在天涯知道他的心声之后也还是这样说着。所以,莫涵只有尽力维持着这种状态。稍微有所不慎,可能连这种仅有的关系都会消失掉。
其实在莫涵决定想天涯表白的时候他就已经想到了这一层关系。只是当时他在莫棱两可之间,还是鬼使神差的表白了。表白之后,天涯没有做过任何的反应。她不语,莫涵也不会去问。莫涵明白,这就像在咖啡里放了块糖。虽然内在有了一定量的变化,是咖啡变得相对甘甜。但是这却改变了原有的状态咖啡已经不再是独立的咖啡,糖也不再是独立的糖。只要还是一杯咖啡就好,不管喝起来是不是有了一点甘甜,还是同原本一样的苦涩。他和天涯都不会有谁先说这杯咖啡到底是怎么样的味道,只知道喝了就好,把味道留在心里,自己知道。
莫涵也有感到过甘甜的时候。在他一个人面对空房间的暑假里,每天天涯都会跟他聊上几个小时的QQ。一直到困意来袭,一起数一二三下线。也正因为这样,莫涵才感觉到在一个人的暑假里,还有每天的聊天是值得期待的,也会在早很长时间的情况下等在电脑前。当天涯的头像闪动时,他可以顿时陷入一种无法言喻的兴奋状态。不时还会发出嘿嘿的傻笑,独自对着空房间,对着电脑。
莫涵算了下他跟天涯维持这中关系的时间,从表白后开始,有两个多月了。除了些许的甘甜外,其实他一直都在喝着原味的咖啡。不是他不去买糖,而是那个人不卖给他。也像那个在喜马拉雅山顶用火炉取暖的人一样,除了些许的温暖外,更多的是严寒。可是棉队这些,他都没有去改变的能力。就像看见那个开名车接人的情景时一样的心情。他也在想这样的关系是不是错了,从一开始这样的关系就不应该存在的。两条平行的线怎么可能有交点呢?但是他又不想放弃。自己是真的用了心。对用心的人来说,用了心就有些难以自拔了。尤其是他,莫涵,他还没有学会放下和忘记。但是不放弃的结果又会是怎样的呢?很难想象。
其实他很想知道天涯的心里对他到底是一个怎么样的概念。这或许就能成为传说中的不解之密吧。只要天涯不说,他就是想破头,也不会知道的。这些心事也只能做为他在安静的时候推敲的资源。宛如在资金有限的情况下看上两件同样实用同样喜欢的商品一样,不知所云。
话说回来,做为一个旁观者的身份去看这件事,一看就知道结果应该是怎么样的。莫涵单相思的最后面对的即将是看在和天涯跟她喜欢的人牵着手从自己的身旁走过,而自己,惟有心酸。从一开始莫涵就应该想到这样一个结果。但是莫涵始终还不是旁观者,还做不到放弃一切的幻想立身于旁观之席。这大概就是所谓的爱情是盲目的吧。天涯之所以也一直喝着咖啡不去味道如何,是因为她知道莫涵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她不想去说这杯咖啡的味道,只是想等到莫涵能成为旁观者这一天。
莫涵不否认他也是想过这一点的,再怎么他也不会笨到连基本的读人也不会。天涯的不语其实是最有说服里的,只是莫涵还没有勇气去接受,去面对。如果面对,那就等于承认了自己所有的用心都成了泡沫,可以随风飘散而无迹可寻。那样的话,一直坚持的东西也就成了可有可无的虚设。对他而言,说大了是毫无责任和欺骗,欺骗自己也欺骗别人。说小了就是失败,还没开始就承认失败。如果能说放就放那么容易的话,就没有真心可言了。至少他是这样想的。所以他才一直维持着这种关系,不向前,也不说要停止。
不过世事也有难料的时候,人都不是神,都会做一些人经常做的事,比如求证。
莫涵就开始求证这样的关系背后的原因。是不是天涯有了喜欢的人,是不天涯因为碍于某些东西才不得不这样喝着咖啡,是不是天涯根本就没喝过这杯咖啡?
既然有了问题,莫涵就只有求证。虽然他极不情愿这样去做。这样做的结果就比想放弃和不放弃那个问题的结果清晰多了。这个证明一旦成立,那他就只有死心。很清晰。
于是莫涵开始委婉的邀请天涯,比如在知道天涯没吃饭的情况下邀请他一起吃个反什么的。但是每次天涯都以同样的理由回绝了。
这让莫涵得出了一个结论。那就是天涯不想面对自己。
什么原因使得天涯不相反面对自己呢?是因为他不值得天涯面对?那为什么又有那么多的话可以用来聊天?是因为害怕他?这不可能,他又不是十恶不赦的,有什么不好面对。这样的话就只有一个答案了,那就是天涯有她自己不想面对他的原因。但是又是什么原因呢?一、天涯不喜欢他。二、天涯有了喜欢的人怕误会。三、天涯怕跟他在不意间道出本意让他难堪,她想让他知难而退。
三个很具说服力的原因。得出这结果,莫涵心冷得厉害了。仿佛那个在山顶用火炉取暖的人在暴风雪中熄灭了火炉。面对呼啸的狂风和雪花,他做不到再次生起火炉让自己感觉到温暖。这样下去,他只能崩溃掉。别无选择的情况下,他只有放弃原有的坚持而下山去。就算那憧憬的山上的日出。
莫涵也渐渐意识到了这样下去的后果,在这样下去,就真的难预料了。说不定他会在控制不了情绪的情况下跑去找天涯问明白,那样的话,以后面对的天涯将会是陌生人。不去找的话,那他就只有一个人忍受锥心的疼痛到痛不欲生。所以他也只能跟那个登山的人一样,选择放弃。放弃之前坚持和向往的东西,面对现实。虽然这也会很痛,但总好过痛到无止境要好。这样也能随了天涯的心意,让她不再有顾虑的去面对她的生活和爱情。
所以莫涵决定往天涯的邮箱里发一封邮件。告诉她他已经放弃,不会再打扰她的生活。不会再让她为难,不会再说自己还有喜欢她。他觉得这样才是真正的结果。
天涯,真的很远!
等的那趟公交还是没有来,莫涵有些郁闷了。不过转念一想,原来这就是所谓的生活。坚持的东西不一定撑很长时间,而不坚持的,却在无意见做了很久。比如等公交。爱情也如是,要等的那个人始终姗姗来迟,不等的,随时遇见。
发完了让天涯好好练琴的短信后,莫涵觉得还是做知己好了。天涯一直那样认为着,自己也那样做又有何妨。况且现在自己已经下山了,已经与之前不同了。而且到超市转一圈,也是能买到糖的。只要自己愿意去,咖啡还是可以变得甘甜的。
莫涵看了看公交来的方向,决定步行回去了。但是与其他行人不一样的是,他的脸上是有笑容的。或许,这是因为他做到了让自己改变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