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养伤
刀光如网。
紧紧罩住独孤横。
突听“啊”的一声惊呼。
一道剑光冲天而起,破网而出,独孤横身形向后斜飞数丈,远远地去了。
空中滴落点点鲜血。
大雷神“扑通”一声,坐在地上,面色惨白,手兀自握着单刀,刀已折为两半。
风冷情深深吸了中气,体内纷乱的内息方始渐渐宁定。
原来适才一下交手,大雷神和风冷情双刀合壁,独孤横被大雷神单刀牵制,风冷情乘机出手,一刀砍中独孤横右臂。
独孤横右手长剑脱手飞出,击中大雷神手中单刀,将大雷神单刀击为两半。
二
十数个青衣大汉围上来,扶起大雷神。风冷情一抱拳道:”雷老大,咱们后会有期。”
大雷神道:“风老三,前路杀机重重,你自己保重。”
风冷情点点头:“多谢了。”
携着蝴蝶的手,跃上马车,右手一击马股,那马一声轻嘶,绝尘而去。
行出十数里,风冷情终于坚持不住,从车辕上掉落车内。
蝴蝶大惊,一把抱住他,道:“风大哥,风大哥。”
风冷情脸色苍白如纸,缓缓道:“我怀中有止血散,蝶儿,你……你替我,替我掏出来。”
蝴蝶一只手扶着他,一只手在他怀中掏摸。摸出一红一白两个瓷瓶,问道:“风大哥,是不是这两瓶?”
风冷情点点头道:“红的内服,白的外敷。”
蝴蝶依言,替他敷上白色药粉,又喂他吃了三粒红色丹丸。
过了片刻,风冷情脸色渐显红润,呼吸也均匀了起来。
那匹马无人操控,渐行渐慢,终于在一个十字路口停了下来。
风冷情沉声道:“蝶儿,现下我伤末愈,前面恐还有追兵拦截,咱们暂时找一处民房借住,避避风头。”
蝴蝶扶着风冷情下了马车,风冷情刀背用力一击那马的后股,这一击用上了三分真力,那马吃痛,仰天一声长嘶,向东疾驰而去。
风冷情向西一指,蝴蝶扶着他走入西边一条小巷之中。
小巷幽深,曲曲折折。
巷子中一个大石台上坐着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眉清目秀,梳着一条朝天小辨。
小孩手里拿着一把石子,正在一抛一抛地独自玩耍。
小孩看见二人走入小巷,停下手,好奇地打量二人。
蝴蝶扶着风冷情走上前,和小孩搭起腔来。问道:“喂,小孩,你家里可有空余的房间,这位大哥哥受了伤,想找个地方休息一下,你看,去你家好不好?”
小孩笑道:“好呀,我家就在巷子里第三户就是。跟我来吧。”
蝴蝶问道:“你家还有什么人没有?”
小孩道:“别的人?你是说我爷爷吗?”
“你爸爸妈妈呢?”
小孩不笑了,沉默了一会才道:“我爸爸,妈妈和我哥哥,三年前全死了,三年前这里得了一场大病,死了很多人,他们就在那一年死的。”
二人随着小孩来到一所简陋的房子内,只见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正在院子中一个凉灶旁升火做饭。
风冷情道:“这位老人家。我们兄妹二人,想借您这里养养伤,您看如何?”
老者不置可否,依旧自顾自干自己的活。
蝴蝶和风冷情对望一眼,满面疑惑。
小孩走过来,轻轻拉了拉蝴蝶的衣袖,仰脸道:“姐姐,你别问了,我爷爷他听不见。”
风冷情和蝴蝶就在这里住了下来。
小孩姓程,叫程小秋。
爷爷岁数大了,耳朵越来越聋,和小秋说话常常缠夹不清,小秋不喜欢和爷爷一起玩。
自从风冷情和蝴蝶来了以后,小秋整天缠着蝴蝶给他讲故事,陪他玩耍。
二人也非常喜欢这个孩子。
这个小镇民风纯朴,巷子中的人们出来进去,遇见蝴蝶和风冷情,都笑一笑,点点头。
风冷情自幼被云天涯带回魔教总坛,传授武功,曰夕在一间石室中苦练秘魔刀……每天除了拔刀之外,还是拔刀,从不间断在那间石室中度过他二十二个青春。
云天涯刻意要把他培养成一个冷血杀手,以致从不对他假以辞色。
风冷情一颗纯真挚扑的心慢慢封闭起来。
这纯朴的小镇,和善善的乡邻,天真天邪的少年,让他慢慢忘了自己是一个杀手,让他那颗封闭的心渐渐打开。
或许他现在已不是一个杀手,就在救出蝴蝶的那一刻,他就已不是杀手。
杀手无情!
他却太多情!
光阴似箭。
一眨眼间五天以过去。
风冷情的伤已全愈,他和蝴蝶商量一下,决定离开这里。
这日黄昏,风冷情和蝴蝶小秋坐在巷口石台上看西下的夕阳。
小秋忽侧头道:“大哥哥,你是做什么的?”
风冷情心头一震,该如何告诉他呢?
望着小秋天真的双眸,他又怎能欺骗他?
“我是一个杀手。”风冷情缓缓道。
“杀手。”小秋满面好奇,“杀手是干什么的?”
“杀手就是专门杀人的人。”
小秋皱眉,“杀人有什么好的?人为什么要杀人?”
风冷情闭上了嘴,他不知该如何回答。
人为什么要杀人?这问题他也回答不出。
蝴蝶一直坐在一边,看着二人,这时忽道:“是啊,人杀人有什么好的,若是都不杀人,都平平安安的生活,该多好啊!”
风冷情内心也在思索,他过所做的一切是不是应该?他所杀的人并不是都该死,他心中已渐渐的些悔意……
日已夕暮。
出外辛劳工作的人们都已回家,脚步匆匆
风冷情望着行色匆匆的人们,心中悠然神往。
他也希望有一天能过上这种曰子。
种几亩薄田,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妻子守在门前,桌上已摆好了香甜的饭菜……
正自出神,过往的人群中突的一个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
风冷情心头一震,急忙转过头去,站起身拉起蝴蝶和小秋的手,走回程家。
街头那个黄眉汉子,正走过这个巷口,突地感觉到有一股厉电般的目光扫过他的身体,心中一动,转过身来,只见一个灰衣男子正领着一个小孩和一个年青女子并肩走向巷子深处。
那个年青男子的背影如此熟悉?
——他是谁?
黄眉汉子驻足,双眉微皱,脑海中蓦地冒出一个名字——风冷情!
风冷情和小秋,蝴蝶疾步走回程家。
他摸摸小秋的头,告诉小秋,他要送岳姐姐回到她的故乡。
以后一有机会就来看他。
小秋道:“大哥哥,咱们说的话可不能不算,你一定要来看我啊。”
风冷情郑重地点点头。
夜色沉沉。
风冷情和蝴蝶共坐一匹马上,策马狂奔。
自晨至晚,二人已奔出四百余里,途中换了六匹马。
健马如飞,掠过一片漆黑的松林,沉沉夜色,松枝张牙舞爪,仿佛鬼手一般猖狂狰狞。
突地,那马一声惊嘶,人立而起。
蝴蝶尖叫一声,花容失色,风冷情右手力挽马缰,那马停了下来。
漆黑的松林中不知何时鬼魅般亮起一盏灯笼。
灯笼色作惨碧,静夜中显得诡异万状。
风冷情右手抱紧蝴蝶,左手握刀,沉声喝道:“什么人在此拦路?”
松林中突地传来一声极细极细的轻笑,笑声未落,数十盏灯笼在风冷情前后左右丈许之外同时亮起。
惨碧地灯笼映得风冷情和蝴蝶,须发尽碧。
灯笼后,黑暗之中影影绰绰站着无数身穿惨绿衣衫的人影。
左首人群中一人细声细气地道:“风旗主,左使有请。”随后只见一盏灯笼悠悠忽忽,向西飘去。
风冷情目光闪动,左手紧握刀柄,缓缓策马跟去。
行出里许,那灯笼悠忽停住,停在一辆金漆马车前,那马车豪华富丽,就连车厢边上的流苏都是珍珠做的,马车旁四匹高头大马上坐着四个彪形大汉,虎视眈眈地望着二人。
风冷情右手轻抱蝴蝶,飞身下马,静静道:“师父。”蝴蝶一惊,抬头看他,风冷情脸上木无表情。
沉默片刻,马车中一个粗哑的男子声音冷冷道:“你还知道我是你的师父吗?”
风冷情默然不语。
那男了“哼”了一声道:“神龙坛大弟了惨死这件事怎么说?是不是你做的。”
风冷情道:“是我做的。”
那男子冷笑一声道:“好呀,你竟敢为了这个青楼女子,杀害本教坛主,你知道该当何罪吗?”顿了一顿,厉声道:“风儿,还不快给我杀了她?”
风冷情紧闭双唇。
那声音又道:“师父的话你都不听了,好,风儿,师父再给你一个机会。七天之内把碧海青天夜夜心取来,我就饶了你们。
拿不来剑,就提这姑娘人头来见我,给神龙坛兄弟一个交待,否则的话,莫怪为师与你恩断义绝。”
话音一落,马车向南疾驰而去,四个彪形大汉策马紧随其后,松林中响起阴森森一声笑,那一盏惨碧的灯笼倏忽而灭。
若不是远处蹄声隐隐传来,蝴蝶几疑是做梦一般。
蹄声渐渐远去。
明月高悬,夜凉如水。
蝴蝶似乎感到一阵寒意,双手轻抱双肩,良久良久,轻声道:“风大哥,这个人是你师父么?”
风冷情点点头。
蝴蝶目光望着远方黑暗的松林,低声道:“我知道你也是魔教弟子,和我叔父一样。魔教中不都是坏人,像你还有我叔叔,就是好人!”
风冷情静静地道:“我不是好人,我杀过很多人。”
蝴蝶道:“不,我知道你是好人!为了救我,你杀了许多魔教弟子,不让我知道,瞒着我,我知道你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
但是,但是,你对我越好,我心里就越难过,像我这样一个青楼女子,不值得你去背判师父,你还不如——”
风冷情眉尖一扬道:“不如什么?不如把你交给我师父?”
蝴蝶垂首道:“不错。”
风冷情目光望着她正色道:“蝴蝶,你抬头,看着我的眼睛,我告诉你,为了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就是不许你再说这种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