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 大婚,有情人终成眷属
忙忙碌碌中,便入了十一月。
十一月初八,大吉,宜嫁娶。
这天,天还没亮,裴府上下便灯火通明,人影攒动。
商蕙安坐在铜镜前,赵嬷嬷亲自为她梳头,一面梳一面念着吉祥话:“一梳梳到尾,二梳白发齐眉,三梳子孙满堂……”
银朱和紫苏站在一旁,手里分别捧着凤冠和霞帔,眼眶都红红的,却还要忍着不敢哭。
嫁衣是端阳公主命人绣的,整整绣了三个月,龙凤呈祥的图样,金线银线交缠,五色宝石点缀,烛光下流光溢彩,栩栩如生,活灵活现。
商蕙安看着铜镜中的自己,恍惚间想起许多年前,她第一次穿上嫁衣时,心里只有惶恐和茫然。
那时候嫁的实在匆忙,她被商家那群人逼的没法子,又有齐王虎视眈眈,不得不在那时匆忙嫁到李家,否则,真要被父亲的那些所谓族人吃的骨头渣子都不剩了。
所以她一度对李家人感激不尽,衣不解带照料李母时、为李家兄妹几人筹谋时,都是尽心尽力真心实意。
直到她发现,一切都是谎言——怎么能有人卑劣到那种地步?
好在,李家已经自食恶果。
如今第二次穿嫁衣,却像换了个人生。
吉时将近,赫连峥的迎亲队伍到了。
他穿着大红蟒袍,骑着高头大马,身后跟着浩浩****的仪仗,吹吹打打,一路从皇城过来,整条街都铺了红毡。裴府门前,裴家的几位郎君拦门讨喜,赫连峥笑着递了厚厚的红封,又作了首催妆诗,才被放进去。商蕙安被银朱和紫苏扶着走出来时,院子里静了一瞬。她穿着那身龙凤嫁衣,凤冠霞帔,珠翠满头,一步一步走得很稳。赫连峥站在阶下,看着她,眼底满是笑意。他伸出手,她把手放进他掌心,两人的手都微微发烫。
花轿从裴府出发,一路吹吹打打,沿街洒下铜钱与糖,与民同乐。街上看热闹的人挤得水泄不通,都在议论这桩婚事的气派。
后面的嫁妆队伍,更是长的一眼看不到头。
当初裴家、公主府、太后、陛下——添妆的人络绎不绝,箱子一抬一抬地往库房里搬,珍宝首饰、绫罗绸缎、古玩字画,品类多得让人眼花缭乱。
商蕙安这些年的经营所得,和被商家族人侵吞又追回的,还有御赐的,数目庞大得连裴老太君和裴三夫人等人都咋舌。
端阳公主都跟着笑着调侃,“按蕙安这生财之道,以后怕不是要做大商第一女皇商。”
商惠安也笑着回道,“我更想做第一女医。”
当时众人哈哈大笑。
接亲的队伍绕了过半个京城,先去了宗庙给祖宗上香,才到了乐昌郡王府——不,如今已是皇太孙府了。
前头送妆的队伍已经进了王府,后面的箱子还没出裴家的大门。
门前早已聚满了人,文武百官,皇亲国戚,陛下和太后也亲临。
拜堂的时辰定在黄昏,堂上红烛高烧,檀香缭绕。
陛下与太后坐在高堂之位,裴老太君坐在一旁,三位长辈面上都带着笑意。
司仪高唱,“吉时到,新人拜天地!”
满堂喝彩声中,赫连峥牵着红绸,和商蕙安拜了天地长辈。
然后,送入洞房。
他们身后是此起彼伏的恭贺声,是觥筹交错的喧闹,是烟火在夜空中绽开的绚烂。
商蕙安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忽然想起那年中秋宫宴上,那个戴面具的少年。
“在想什么?”赫连峥低声问。
商蕙安抬起头,看着他,唇角微微弯起:“就是突然想起,我们初遇的那年中秋。”
赫连峥愣了一下,随即握紧她的手:“还好戴了面具,否则被你看见我的脸,只怕就没有今天了。”
商蕙安忍俊不禁,“又胡说,我岂是那种光看皮囊的人?”
赫连峥嘚瑟地昂首挺胸道,“……也不是不能。”
她忍不住笑出声来,回廊的灯火映着她的脸,红彤彤的。
红烛高烧,将新房映得满室流光。
商蕙安坐在床沿,手里还握着那柄团扇,扇面上的鸳鸯戏水图被烛光一照,活灵活现。
赫连峥站在她面前,伸手要去接那团扇,指尖碰到扇柄时,却忽然顿住了。他的耳朵尖泛着红,满脸滚烫的羞。
“你……”他开口,声音有些发紧,“把扇子放下吧。”
商蕙安忍着笑,慢慢将团扇移开,露出一张被烛光映得柔和的脸。
赫连峥看着那张脸,耳朵更红了,喉咙发干地咽了口唾沫。
“蕙安,我……”
话音未落,便听见外头传来催促的声音:“殿下!该出去敬酒了!诸位大人还等着呢!”
是薛崇在门口喊。
赫连峥站着不动,像是没听见。
外头又催了一遍,他才不情不愿地回头看了一眼,若薛崇不是在门外,都要被他的眼神给烧穿了。
商蕙安笑着推了他一下:“去吧,我又不会跑。”
赫连峥低下头,凑到她耳边,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外头的人听见:“等我。”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商蕙安的脸腾地红了。
她还没反应过来,赫连峥已经直起身,大步走了出去。
门帘掀起又落下,外头的喧闹声涌进来一瞬,又隔断了。
商蕙安坐在床边,摸了摸发烫的耳朵,唇角怎么也压不下去。
赫连峥再回来时,已经入了夜。
两个小太监一左一右地架着他,跌跌撞撞地送进来,满身的酒气隔着几步远都能闻见。
薛崇跟在后面,一脸无奈:“殿下喝多了,快扶进去。”
银朱和紫苏连忙上前帮忙,把人扶到床边坐下。
赫连峥闭着眼,靠在床柱上,嘴里含含糊糊地不知在说什么,脸上一片酡红。
商蕙安皱了皱眉,吩咐银朱和紫苏去端醒酒汤,薛崇也带着两个小太监退了出去。
他们前脚刚退出去,后脚赫连峥了睁开了眼。
那眼神清亮得很,哪有半分醉意。
“殿下?”商蕙安轻声呼唤。
赫连峥坐直身子,他拍了拍衣裳,方才那副醉醺醺的模样一扫而空,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我装的。”
商蕙安笑着摇头:“我看出来了。”
赫连峥忽然凑近了些,目光落在她脸上,随即在她脸上轻啄了一下,“你,终于是我的了。”
这话说得又轻又软,像是含在嘴里捂热了才吐出来的。
商蕙安的脸微微发烫,却还是伸手推了他一下,故作嫌弃道:“洗澡去,臭得很。”
赫连峥低头闻了闻自己的袖子,那酒气确实熏人。
“那你等我。”他乖乖起身,往净房去了,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黏糊得很,像是怕她跑了似的。商蕙安瞪了他一眼,他才屁颠屁颠地走了。
净房里传来水声,断断续续的,像是在磨蹭。
商蕙安坐在床边,听着那水声,心里忽然有些紧张。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绞了一会儿,又觉得好笑——又不是头一回成亲,紧张什么?
可偏偏就是紧张。
赫连峥回来时,带着一身温热的水汽。
他换了件干净的寝衣,衬得那张脸愈发俊朗。
商蕙安刚准备开口,他便扑了上来。
天旋地转间。
她已经躺在**,抵着柔软温暖的床榻。
赫连峥撑在她上方,目光从她的眉眼一路往下,最后落在她微微抿着的唇上。
“蕙安。”他唤她,声音低低的,像夜风拂过琴弦。
“嗯,我在。”商蕙安应了一声,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他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碰着鼻尖,呼吸交缠在一起。
她闭上眼睛,感觉到他的唇轻轻落在她的眉心,又移到眼角,最后覆上她的唇。
外头似乎起了风,窗棂发出轻微的响声。
红烛的火焰晃了晃,又稳稳地燃着。
红帐落下,烛光透过帐幔,朦朦胧胧。
红被翻浪。
不知过了多久,商蕙安迷迷糊糊地听见外头有人在喊:“下雪了!”
下雪了?这还是今冬的头一场雪呢。
她睁开眼,透过帐幔的缝隙,看见窗纸上映着白茫茫的光。赫连峥也醒了,侧过身,将帐子掀开一条缝。
“瑞雪兆丰年——”外院传来一声高喊,紧接着是此起彼伏的附和声,夹杂着笑声和碰杯的声音。
声音隔着几道院墙传进来,模模糊糊的,却透着股喜庆。
赫连峥放下帐子,转过身,将商蕙安揽进怀里。
她的头发蹭着他的下巴,痒痒的,带着一股淡淡的梅花香。
赫连峥忍不住喉咙发紧,“蕙安,你,好香。”
商蕙安愣了一下,随即懊恼地涨红了脸,“别……”
她抗拒地推了他,“疼。”
声音很快被外面的声响盖过。
窗外,细密的雪花正簌簌地落下来,院中的梅花蕊被雪压了枝头,一朵一朵,次第绽放。
这一夜,万家灯火,瑞雪纷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