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时光
这样也挺好的?
指的是什么?现在的时光吗?
莫兰一怔,还想问什么,休息室的门被人推开了:“哎呀程公子不是喝醉了在睡觉吗?怎么在这里啊?”
“人家新婚燕尔,我们啊,是打扰到别人了……”
一群朋友们一唱一和,程写拿起鞋子给莫兰穿上,想了想又放下:“你等我一下。”
程写从一群酒气冲天的朋友们里挤出来:“媳妇儿有事儿,等办完了陪你们不醉不归。”
媳妇儿……
坐在沙发上,当真一动没动的莫兰又红了脸。这人……怎么假的偏要弄得跟真的一样。
程写去拿了一双一次性鞋子过来,准备闹洞房的人纷纷起哄:“这是……直接开睡的节奏?”
程写笑骂道:“去你的,这才几个菜啊,就醉成这样子。”他将一群人往外推,“去去去。”
“程公子害羞了。”
“嫂子我们在外面等你们啊,你俩快点……”
眼听这群人说话越来越混,程写再也不留一丝情面,“砰”的一声把门关上。
休息室安静下来,甚至气氛还有一点诡异。
可能是方才那些话有了影响,莫兰有些不自在,程写将拖鞋放在她面前:“等会儿穿这个。”
莫兰为难道:“穿这个不太好吧。”
“裙子这么长,别人又看不见。”
莫兰还是觉得不行,总觉得不好,不礼貌,要是给别人看到了,到时候传出去……像什么样子啊。
程写轻声哄道:“没事儿的,管别人干什么?”
见莫兰还在犹犹豫豫,程写直接撕开拖鞋的包装,执起她的脚,把拖鞋穿了上去。
“好了,站起来吧。”
莫兰听话地站起来,程写弯下腰,帮她理顺裙子上的皱褶,莫兰愣愣地看着他,似乎没想到他会做这个,还有点回不过神来。
程写没有看到莫兰的目光和怔愣。
他的心思全在女人的腰上,这裙子有些紧,勒得腰更细了,好似盈盈一握就能捧在手心里。他知道衣服底下是何种春光,甚至在后来,他对任何女人都有些食不知味。
程写默默移开目光,心道:他也喝醉了么?要不然这么升起一点旖旎的心思来?
莫兰见程写好像在发呆,小声迟疑地问道:“怎么了?不好吗?”
程写回过神,笑着道:“好,挺好的。也没什么变化,就是身高上……矮了那么一点点。”
莫兰笑着要拍他,程写抓住她的手,拍了拍自己的脸:“开心了吗?”
莫兰笑弯了腰。
程写揽着莫兰的腰出去,外面一群蹲墙角的狗友纷纷上前来,各种花里胡哨的闹洞房的游戏都使了出来。
到了程家的新房,闹到了大半夜这些人还没消停。
温耐久和罗阮也跟着来到了程家,温耐久自然是没有参与闹洞房。
罗阮好奇,挤在人群里看热闹。
看着众人将一瓶一瓶的啤酒灌在程写的嘴里,他喝得眼睛都红了,衬衣的袖子都卷了起来,也不服输:“来啊,今晚看是你趴还是我趴。”
朋友道:“当然是我趴,你趴了,嫂子怎么办?”
程写莫兰:“……”
罗阮看得震惊,不知怎么,她突然想到如果她和温耐久结婚,一直冷淡平静的温校长是否也会有这样狼狈的时候,一想到被这么灌酒,她的眼里也下意识地闪过一些担忧。
温耐久似乎看出了她的担忧,道:“阿写酒量好,不会有什么事儿的。”
罗阮脱口而出:“那你呢?”
温耐久笑着摇了摇头:“我不行。”他顿了顿,“不过……也还能喝一点儿,所以也不用担心。”
这个“也”字,说明他和她想到一块儿去了,罗阮忍不住笑了笑,又回想一番,除了程写一人,温耐久其他的朋友们好像都没这么疯。
她也就放心下来。
一直闹到半夜,这群狗友们才离去,程写喝了又吐,吐了又喝,送走了所有的人,他整个人如虚脱了一般的靠在沙发上。
莫兰已经卸下了婚礼妆,穿着柔软的棉衫裙。
她从厨房端着醒酒茶出来,喂程写喝了下去,又扶着他进了卧室。
其实两人说好是分房睡的,但这是在程家,家里有佣人和程母看着,莫兰本着做戏就做全套,给程写拿毛巾擦脸、脱衣服,俨然一个小妻子的模样。
给程写掖好被子,莫兰想着反正喝醉了的人也做不了什么,便躺在床的另一边。
她刚准备去关床头灯时,程写突然转身,将她的腰抱在了怀里,轻轻喃着问:“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莫兰懵了两秒,试探性地问:“没醉?”
“醉了。”程写拉着她躺下来,头埋在她的怀里蹭了蹭,“莫兰。”
莫兰脸上的表情很复杂,这人……到底是醉了还是没有醉?
程写又朝她靠近一点:“莫兰。”
“……怎么了?”怎么一直叫她,莫兰到底是没忍住,抬手温柔地摸了摸他的头,“是不舒服吗?”
“不是,没有。”程写模糊的声音传来。
莫兰这人的性格是真的温柔,拿他当小孩子一样温柔地哄道:“那是怎么了?跟我说一说,好不好。”
程写头疼得厉害,可“好不好”三个的尾音落下,像是一阵轻柔的风拂过他心头,他真皱着眉想了想,小声问:“你有恨过一个人吗?”
莫兰一愣,静静抬眸看着天花板,也认真想了想,要问恨过一个人,她是没有的,要问又爱又恨,眼前不就有一个吗?
于是,她诚实地回到:“有。”
“谁?”
“你。”
程写默了几秒,反思了一下:“对不起。”
莫兰的心被刺痛了,她想要的不是这个。
程写坐起来,拿起桌子上的水喝了进去,温水进胃,稀释了酒精,他整个人也清醒了不少。
他靠在床头,沉声道:“可以抽烟吗?”
“不可以。”莫兰想着这是卧室,脱口而出,可是说完就有些后悔了,这是程家,程写的卧室,她有什么资格说不可以?
哪知程写淡淡笑了声,笑容很浅,竟点头:“好,不抽。”
莫兰顿住。
程写呼了一口气,道:“我有一个很恨的人。”他停了几秒,缓缓道来,“每每在午夜梦回,我都想抽了他的筋,削了他的皮。”他真的太恨太恨他了。
莫兰沉默几秒后,静静道:“是你父亲?”
程写挑挑眉,却没问她是怎么知道的,而是用力点头:“嗯。”
莫兰也坐了起来,与他挨着肩,听他继续说道:“在我眼里他一直是个颇有心机的人,还是个穷小子时就故意接近我妈,我妈是千金大小姐,被家里人宠得天真不谙世事,以为遇到了所谓的真爱,义无反顾嫁给了这个穷小子。”说到这里,他看了她一眼,“跟你很像,又傻又天真。”
莫兰:“……”到底还是忍不住,轻轻捶了他一拳。
程写顺势抓住她的手,淡淡地轻喃:“真傻。”真的是傻到了极致。
莫兰不知道他这句话是在说程母,还是在说她。
程写道:“婚后面的故事就很老套了,他弃了所学的专业,骗我妈我外公给他商业支持,后来公司做大了,有了底气,就对我妈变了样。”说到这里,他停了几秒,语气也变得咬牙切齿了,“他竟然还带情人来家里,完全不顾及我妈的感受!”
“家里有些亲戚嘴儿挺碎的,一个人变了心,人品有问题,却偏偏不去责怪那个人,而是把矛指在受害者的身上,他们说我妈眼光差,自作自受,还说要好好管教我,指不定以后我也会变成那副样子……”
莫兰懂人言可畏的感受。
她心里泛起一阵酸痛来,拍了拍程写的肩膀:“后来呢?”
“后来……”
程写轻轻叹了一口气:“我知道以后就不让他回家了,他回一次我打一次,我妈就抱着我说那是爸爸,儿子打父亲要遭天谴。”
“不过我这个人嘛……”他扯了扯嘴角,讽刺笑笑,“哪里会在乎什么天不天谴,只是后来我没有当着我妈的面打他,就跑去他的公司闹,不让员工上班,赶走客户,是不是很傻。”
莫兰摇头,轻声道:“不傻,一点儿都不傻。不过那会儿你多大了?”
“高中,高一。”
“其实我妈看清他的真面目后,一直想要离婚,但是他以各种理由推辞,就是不肯离婚,原因是公司有我妈的股份,后来他把股份全买进后,才同意离婚了。所以我大学那年,他们终于离婚了,我谢天谢地,只差给寺庙捐佛像了。我谢我妈脱离了苦海,谢我爸终于事业有成滚蛋了,不再利用我妈了。”
程写说完,看着莫兰,眼眸沉静,缓缓道:“其实一直以来,我挺怕自己会变成他那样的人,所以……”
从不相信爱情,从不相信婚姻。
其实莫兰已经猜到了,从程父出来的那一刻,她隐约有些懂了。一个破碎的家庭会给孩子带来怎样的伤痛和后遗症。
程写伸出手,摸了摸她的脸,目光温柔,若仔细看,竟能看到一丝眷念和温情。他认真地说:“但是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