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要育人，先做人
表白的话罗阮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第二天温耐久带着几个老师要下乡做教育调查。
走的时候温耐久给罗阮打了通电话，说那边的信号可能不太好，如果有急事儿的话，可以去找林教授和何昕云。
“好。”其实她也不可能有什么急事儿，但他这样嘱咐她，罗阮乖乖地点了头。
最后温耐久沉默了几秒，语气突然变得郑重且认真：“等我回来。”
“好……”罗阮的手颤了颤。
温耐久去了半个多月，罗阮本来住在家里，但是怕照顾不好鱼和鹦鹉，索性就住在宿舍了，偶尔回家蹭两顿饭。
很快学校也开学了，学生们陆陆续续地返校，校园一下子热闹起来。
所有的人都忙着开学，新生入校，如往年一样，枯燥却又平静。谁也没想到一件事正在悄悄发生，它打破了校园的平静，打破了原本岁月静好的一切。
今天，学校组织学生们在礼堂听讲座，正前方是投影白布，用来看视频。本来应该放教育型的视频，但是当工作人员点开视频，播放了不到几分钟，视频变成了一段摇摇晃晃明显是偷拍的视频。
那是一段老师虐待小孩儿的视频，不是那种暴力型的虐待，而且用针扎不听话的小孩儿的手臂。
看背景是在某个办公室，里面只有一名男老师和学生。学生趴在桌上背被男老师按着，裤子褪在腿部，露出屁股。
而男老师的另一只手拿着一个医用注射器。接着，视频晃了晃，换了一个角度，只见窗外的光照在注射器下面，竟有微微一闪的银光。
注射器带着针管！
下一秒，男主将手里的注射器插在了小孩子的屁股上。
小孩儿疼得哇哇大叫，哭着、恳求着地说：“老师我再也不敢了……老师求求你放我……”
那老师却不闻不问，反而笑得很开心，脸上带着满足享受的快感。
撕心裂肺的声音冲破播放器，回**在整个礼堂，穿破人心。
视频只有短短的一分钟，快得几乎让人来不及关闭，但是所有的人都看到了。
礼堂的学生看到视频里这一幕，有胆子小的直接怕得哭了起来，老师们也十分震惊和惊讶，脸上带着凝重的表情，因为这小孩儿是学校的学生，这老师也是学校的。
紧接着，这段视频被不明人士传到了网络上。
这年头，网络的发酵快得让人来不及做任何反应，但凡是发这条视频的博主，转发量都达到了几万，评论直线上升。
不听话就虐待谁，在外人看来这这简直就是恶魔，地狱。
有网友说：“这到底是法制社会还是地狱？？”
“一定要人肉出这个老师，不，是畜生！”
“违背师德，有什么资格做老师？做聋哑学校的老师！”
温耐久召开了一次又一次大会议，会议室的屏幕上显示的正是网络评论，几乎全是骂老师的，不理智的连学校一块儿骂了，但都是为孩子不平，会这个时代心寒的舆论。
紧接着，门户网站的头条新闻几乎全都是跟这个视频有关的新闻，这不，他的智能手机就被推送了好几条，标题清一色写着：“谁还敢相信所谓的老师”“这是我们的悲哀，还是社会的悲哀”。
学校有官博，已经被各大网友轮番了，平日里只有个位数的点赞，如今是几万几万的转发和评论。
温耐久拿着智能手机，仔仔细细地翻看每一条评论，那一字一句像是针在扎他的心。学校出现这种事，是他的失误，是他的责任，更是他的失责，他身为校长难辞其咎。
温耐久苦笑着关了机，那孩子已经被家长接回去了，家长们并不接受道歉，甚至将他们拒之门外。
虐待孩子的那名老师叫宋伟，视频发出后，他的人居然消失逃跑了，学校报警后派了很多人出去找，却都没有得到消息。
但是网络上网友的舆论却不这样想，认为是学校要包庇老师，才谎称老师消失了。转发量又上升了，转播量更是轮番直上。
所以校委会以及公关部门一起开会商讨，会议才开了一次又一次，学校的宣传部建议删一部分的视频，还说要找出发视频的人，放在学校的礼堂预热，然后又发在网络上，肯定是有人心弄的。
温耐久摇了摇头。
删？如何删？
这个世界有那么多人，总不能删了他手机里的、电脑里的东西啊；看过的人总不能捂着他的耳朵，遮住他的眼睛吧？
至于发视频的人，他对这个人没有感谢，毕竟事情闹得太大了，本可以内部解决的；但他更不会去责怪，只希望那个人是学校的老师，因为这样的人会爱护孩子。
“要不这样吧？”有人提议，“学校这边先出个道歉的公告，然后再配合警方那边找宋伟。”
众人连连点头，因为以目前的情况，只有这一个方法了。
温耐久思虑许久，还是摆摆手：“不过是由我这个校长先出面道歉，看能不能平息言论。”
“这不就是间接承认……”李副校长有些不赞同。
他话里的意思众人都明白，校长道歉，不就是说明了学校的失误，这会带来很大的负面舆论。
温耐久沉默几秒，说：“我明白你的意思，只是现在不管做什么，都比不了我们要向家长、向社会承认错误。”
另外，当务之急就是尽快找到宋伟，找到了……”他顿了顿，“直接交给警方吧。”
这话一出，就是向他们、同时也向外界表明，学校不会包庇任何一个做错事的人。
罗阮也在关注这件事儿，恨不得时时刻刻拿出手机看动态。
现在不管是哪儿的人都在谈论这个事儿。老罗也打电话来问了，罗阮不知道怎么解释，只是说您别担心。
可要父亲别担心自己，她却又在担心温耐久，因为不管是网络还是现实都在沸腾发酵，每天都有记者来学校做采访，刚开始门卫处还让记者进来，但是那些记者进来后，拉着谁都要采访，学校职工、老师、学生无一例外，大人、小孩儿，什么话都问，什么字都写。
甚至还有人来学校闹事。那天学校还没放学，虽然有不少家长和别的人士进来，但是接待人员都处理得比较好，校园还是比较安静的。
只是谁也没有想到，出事儿的孩子父亲因为学校这边一直找不到宋伟，以为是学校将宋伟保护了，一气之下提着带着油漆偷偷进来了。
好再保安发现得早，孩子父亲只是在教学楼的墙上写了几个字，手里还剩满满的一桶红油漆。
“你们都看看！看看！睁大了眼睛看看这几个字！”人越聚越多，孩子父亲指着墙壁，像个抓狂的精神病患者，可是在场的人都不敢这样想。
因为墙上写着：“要育人，先做人。”
红色的油漆淋在墙上，像是触目惊心的血。
“叮铃——”下课了。
学生跑出教室里，一下楼看见这幅情景也吓得一动不动了。
保安和老师还来不及驱散学生，一群乌泱泱的孩子站在教学楼下，他们不明白平静的校园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子，不明白到底是什么打破了安静的校园生活。
他们只是对这一幕感到害怕，那些害怕的眼神，那些不信任的眼神，足以打垮学校里每个想好好育人的老师。
罗阮看着那道炫目的红色，只觉得眼前一黑，整个人都站不稳了，她回头看了一眼，温耐久从人群中走进来，他的脸色苍白，一双眸子像神幽的古谭水，那么深沉，那么骇然。
许久，温耐走进来，向身边的保卫开口了，声音很淡，根本听不出是什么情绪：“先驱散学生。”
话还没说完，孩子父亲也不知何时挣脱了保安提着油漆向温耐久跑过来，抱着桶的手一扬，油漆如朱砂红墨般的雨漫天淋下。
离得近的人顿时吓得后退，罗阮站在后面，心也跟着一揪，更是大声喊了出来：“温校长，小心！”
温耐久急忙后退躲避，幸好闪躲得快，油漆没有泼在脸上，但是身边却沾满了红色的油漆，整个人狼狈不堪。被溅到的人们喊道：“保安，赶紧报警！”
孩子父亲听到了，冷冷笑道：“你们报警啊！报啊！”
两个保安急忙跑过来拉着他，孩子父亲一边挣脱，一边大骂：“你们这群败类！”
“浑蛋！”
有人递来湿纸巾，温耐久接过，礼貌道了句谢谢，然后走远。众人以为他会离开，没想到他往孩子父亲的方向走去了。
他一个人走到孩子父亲面前，看着他，然后微微弯了弯腰，带着歉意和内疚说：“对不起。”
孩子父亲也不挣扎了，只是愣愣地看着他，因为对方不是来势汹汹，若是来势汹汹，他倒还可以拼一把，可是对方这样道歉，倒让他一句话也说不出口了。
温耐久见他不说话，又重复了一遍，声音坚定而有力：“对不起，是我们过失。”
许久，孩子父亲似乎也冷静了下来，问：“真的不是你们把宋伟藏起来了？”
温耐久用力摇头，语气依旧很坚定：“不是。”顿了顿又说，“我们正在全力配合警方去找宋伟了，我们绝不会推卸责任，包庇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