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我的家
而当时,施莫林对面的人恰好就是米娅。双方一顿乱枪过去,互有伤亡,其中就包括米娅。
最终,村民们的弹药耗尽,伤亡颇巨,被好整以暇拥有自制装甲越野车的土匪一个冲锋击溃了。
通过盘问剩下的村民,土匪们找到了米娅的屋子,然后便释放了身为奴隶的施莫林,并把米娅的房子奖赏给他。
其实施莫林也不能肯定米娅究竟是不是自己打死的,但是土匪论功行赏,把战绩算在了他头上。
而后土匪中的驯兽师们引诱刺激各种变异生物,将村子再度**了一遍。幸存的村民仅剩零星少数,最后纷纷只身逃难而去。
只余现在这帮鸠占鹊巢的自由奴隶们,虽说也是一帮可怜人。
“那我未婚妻呢?就是你杀的那个中年妇女的女儿。”这会工夫,利欧对宁芙的称谓又变回了未婚妻,只是无人在意,或者无人敢在意。
“您未婚妻……我真的不知道啊。”痛哭流涕的施莫林以头抢地,“我当时只是一个奴隶,根本不敢多问多看那些土匪的事情,否则他们会把我眼珠子挖出来剁手剁脚抹糖浆然后喂变异蚂蚁的。”
“长官……我多少知道一点。”后排一个农夫插话道,“但是长官,我求您别杀我们……”
“说吧……我不杀你们了,你们也都是些可怜虫,杀你们一点意义都没有。”利欧叹了口气,毕竟他俩本来也没带枪。
“那个……长官,我听土匪说了,施莫林打死的那个女人,家里有个女儿。”农夫吞吞吐吐,也是一脸地凄苦,“后来那群土匪冲进您岳母家,把您未婚妻掳走了,我看到了,一个二十出头的姑娘。”
“长官,被……被那群土匪抓走,说实话……还不如死了得好。”
说完这句话,农夫自己先掩面而泣。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抹着,间或吐出一两句含混不清的“安娜”、“妹妹”、“畜生”、“可怜”、“不公平”一类的词句。
大概是触景生情,一群人包括施莫林,都开始哭哭啼啼起来,并渐渐越来越大声。
“利欧,节哀吧,有些事情……宁芙,恐怕凶多吉少。”弗兰茨拍着利欧的肩膀,语气也有些沉重。
利欧闭着眼睛,紧皱着眉头,不再有言语,只是静静地听着众人的哭声。
少顷,利欧长长吁了一口气,问向众人,“那群土匪叫什么名字?我是说他们的帮派名,去向又是哪儿?”
“他们称自己是‘硬爹帮’,意思是他们是所有人的爸爸,又硬又狠。去向……当时他们是去西面了,不知道现在在哪里。”一名农夫止住了哭泣,告诉利欧他知道的情况。
“西面不是防御同盟吗?”
“是啊。可是他们的确是过河去了西边,不过先是北上了一段,可能就是为了绕过防御同盟吧?河道是干的,没有桥也能过去,只是费点力气罢了。”
利欧低沉着嗓音,问了最后一个问题:
“米娅的尸体呢?你们埋在哪儿了?别告诉我你们让她曝尸荒野了。”
“没有,没有,我亲自埋的,我亲自挖的坑把她放进去的。”施莫林止住了哭泣,抹着眼泪说道。
“带我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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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欧被带到村子南头的一片荒地去,那是现在村子的乱坟岗。
一路上,利欧不时瞥见躲避在墙后或树后的其他村民,目光交汇的一刹那,利欧从他们的眼中读出了恐惧与疑惑。
还好,基本没看到什么仇恨的眼神。这说明兄弟会的口碑只是可怕,还不至于臭不可闻。
否则他说什么也一定要离开兄弟会这个群体了。
“长官,这就是您岳母的坟了。”施莫林蜷缩着身体,如一条打断脊梁的老狗。
利欧看着脚下,那用两根木棍和破布条缠在一起,已经松动而歪歪斜斜的十字架,和大致还能看出修整过轮廓的坟茔,内心多少松动了一丝。
还行,这个叫施莫林的老头还算有点人性。
否则的话,哪怕他也很可怜,哪怕他有可能不是杀死米娅的真凶:利欧发誓,他一定要在米娅坟前亲手掐死这条老狗。
“施莫林老爹是吧?”利欧转过头去,“你可以回去了,辛苦你做的这些了。”
“应该的,应该的。毕竟您岳母也算是我的恩人,虽说换了我这条贱命。”施莫林陪着笑脸说道,接着又意识到自己现在笑似乎不妥,瞬间又局促不安起来。
“赶紧滚吧,”一旁的弗朗茨不耐烦地摆着手,撵走了点头哈腰的施莫林。利欧听到弗朗茨的话,没有再回头去管施莫林。
他只是继续单膝半蹲在坟前,看着十字架,目光复杂。
米娅的曾经种种,突然间充斥了利欧的脑海。曾经模糊的记忆,如今变得无比清晰。
以前自己想得最多的还是宁芙。
而对米娅,更多还是“宁芙的母亲”这个印象。
而今看到这座掩藏在众多土包中的陋坟,利欧才终于忆起,米娅何止是宁芙一个人的母亲?!
自己的母亲去世后,几次冬天家里快要断炊,都是米娅及时送来肉干、粗麦,或防御同盟的救济面包,让自己免于饥馑。
对于宁芙和自己的交往,米娅也只是表面上要求注意影响,实际上从未真正强硬拒绝,甚至会主动创造给自己和宁芙独处的机会。
自己三年前与宁芙和米娅那最后一面,出发前,宁芙塞给自己的肉干也是米娅递过去的。
还有其他的各种琐事,母亲领着防御同盟雇佣兵进入自己家中时由米娅照看自己,母亲去世时米娅搂着自己哭泣……
利欧由单膝下蹲变成单膝跪地,一手拄着十字架插入泥土中的那一根,另一手则解开破布条,并重新绑好。
粗糙的木棒上传来对手掌的刺痛,利欧却攥得更紧,紧到右拳微微颤抖,甚至让身后的弗朗茨害怕那不算粗的木棒会断。
“妈妈……”
泪水从利欧两颊流下,滴在泥土中。
利欧低着头,右手仍旧攥着十字架的竖杠,左手放在土地上,保持着单膝下跪的姿势。
不知过了多久,即便利欧脸上的泪痕已经干涸,依旧那样跪着。
直到弗朗茨再次拍着他的肩膀,并搀扶着右腿已经麻木的利欧起身。
“弗兰茨,我们走吧。”利欧一瘸一拐地说。
“这里不再是我的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