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泣血送珠人
浙东临海有一个象山湾,此处盛产珍珠,小的如樱桃,大的如龙眼,光滑圆润,珠光熠熠,是富贵人家争相抢购的高档奢侈品。
象山湾的居民大多以采珠为生,平日驾船出海,潜入海里,寻找珠蚌,然后取出珍珠,把珍珠卖给本地收购珍珠的大户钱如友。钱如友以前也是一个采珠人,有一次,他采到一颗大珍珠,不甘心贱卖,就独自来到扬州,找到扬州富商柳自在,卖了个好价钱。从这以后,他觉得做珍珠生意,钱远比采珠来得快,就和柳自在商量好,他收购象山珍珠,由柳自在包销。
刚开始的时候,钱如友的确赚了不少钱,但自从枯木岭上出了强盗,打劫珍珠,他便亏得一塌糊涂。
从象山湾到扬州,途中得越过一座叫枯木岭的高山,不久前岭上聚集起一伙土匪,领头的叫“独龙”。“独龙”占山为王,虽不伤人性命,却劫掠过往客商的财物,尤其是珍贵的象山珍珠。
钱如友也想过对策,可是他叫人夹带的珍珠,总是被“独龙”搜身搜出。一年下来,钱如友只送出了几粒珍珠,其他的全被“独龙”所劫,为此,他黔驴技穷,几次想关门大吉。
这天,有个外乡人找到钱如友,说他名叫胡亦云,有办法帮钱如友送珍珠去扬州,不过,送一颗珍珠,他要提十两银子。钱如友心想:一般的珍珠,一粒我只能赚十五两银子,他就要提十两,心可够黑的,但转念一想,这总比一颗珍珠也送不出去好呀,便问胡亦云:“你有什么法子可以躲过抢劫?”
胡亦云见桌上有一串葡萄,就摘下一粒,扔入口中,整粒吞下,说:“就是这样。”
钱如友说:“不行,我曾经试过,珍珠入腹即化,万万行不得。”
胡亦云却笑着说:“非也,非也,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说完,把钱如友拉过来,附耳轻言。钱如友听了,连连点头称是。
胡亦云的方法果然不错,不出三天,他就将钱如友交的几粒珍珠,顺利地送到扬州柳自在的手上。
胡亦云回到象山后,钱如友便按事前约好的,将银子交给他。胡亦云的方法百试不爽,但令钱如友不快的是,胡亦云一直不愿将最重要环节的秘方说出来,钱如友只能由他摆布。随着时间的推移,钱如友越来越对胡亦云不满。终于有一天,钱如友想出了自己的法子,便解雇了胡亦云,换了新的送珠人。
钱如友新雇的送珠人,只用外乡人,从不用本地人,而且,为了提防“独龙”,这些外地的送珠人,他只用一次,从不让他们跑第二回。
整整半年,“独龙”没有抢劫到珍珠,钱如友的送珠渠道让“独龙”非常困惑。每次,他把那些送珠人脱得一丝不挂,甚至连发根、贲门都检查过,但都没能找到珍珠,只好放了他们。“独龙”为了找出钱如友送珠的秘密,也曾让喽罗去充当送珠人,但钱如友一听他们的本地口音,就把他们赶出家门。
这天,山寨里来了个外乡人,说要投靠“独龙”。“独龙”问他为什么要当土匪,外乡人叹了口气,说:“黄河决堤,家冲没了,一路乞讨到这里,受够了白眼,想想还不如当土匪来得自在,就是被官府抓了,也是个饱死鬼。”
外乡人的话,让“独龙”有些犹豫,他怕这人是官府的暗探,就问外乡人叫什么名字,外乡人一副顺从的样子,说他名叫符豫子。突然,一个计划在“独龙”的脑海里形成:这符豫子是个外地人,干脆就让他去给钱如友当送珠人。这样,一来可以打听钱如友是怎么送珍珠的,二来,也可以试探符豫子是不是官府中人。
听了“独龙”的话,符豫子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说就是肝脑涂地,也要把送珍珠的秘密打听出来。
符豫子来到钱如友的家,说他要当送珠人。听说符豫子是逃难的外乡人,又见符豫子面黄肌瘦,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钱如友就信了他的话。钱如友对符豫子说:“你一次给我送二十粒珍珠,每粒给你一两银子,银子我可以预先支付。”
符豫子问怎么送。
钱如友拿出四十粒半圆形的陶丸,又拿出二十粒象山珍珠。当着符豫子的面,钱如友把珍珠装进陶丸里,然后用蜜蜡、松香制成的粘胶封住陶丸。待把二十粒珍珠封好,钱如友拿出一碗水,让符豫子就着水,把陶丸吞下。
见符豫子一脸惊讶,钱如友说:“只有这样,才能保证珍珠被送到扬州。到了扬州,你再把珍珠排出。”
符豫子一听,原来是这么回事,就把陶丸吞进肚里。钱如友叮嘱说:“三日内,一定要将珍珠送到柳自在那里,只有柳自在那里有秘制解药,否则..”
见钱如友吞吞吐吐的样子,符豫子忙问:“否则什么?”
钱如友说:“否则,三天过后,陶丸堵住你的贲门,你将会肚胀而死。”
符豫子肚里藏着珍珠,回到“独龙”的山寨,把实情告诉了“独龙”。“独龙”听罢,笑着说:“原来如此,难怪我没有搜出珍珠。钱如友说珍珠不能从腹内排出,定是怕你自己想法排出珍珠,是在讹你!”说完,就让喽罗取来些巴豆,熬成汤药,让符豫子服下。
符豫子喝下巴豆汤,一会儿,就觉得腹内疼痛,想要排泻,但过了半个时辰,虽然肚内如刀割一般,但什么也没排出来。看着符豫子越来越苍白的脸,“独龙”知道,钱如友说的是实话,没有柳自在的独家秘方,符豫子根本排不出陶丸来。
这时,有个喽罗附着“独龙”的耳朵说:“要不然,我们就剖腹取珠,反正他是个外乡人,也没人会追究。”
“独龙”听了,一个巴掌过去,将喽罗打出一丈开外。“独龙”说话声如洪钟:“我上山当强盗,实为奸人所逼,我发过誓,决不害人性命,更不会做这种剖腹取珠的勾当,来人,叫一辆马车,把符豫子送到扬州去。”
马车夫快马扬鞭,不出两日,就将符豫子送到扬州城柳自在的家里。柳自在见新的送珠人到了,忙吩咐下人把符豫子抬到后院的一间僻静小屋,接着吩咐所有人回避,自己架起一个火罐,慢慢地熬起解药来。
等解药熬好,柳自在倒出药,端到符豫子面前,对符豫子说:“喝了这碗药,你就会排出陶丸。”符豫子忙一口把药喝下。片刻,符豫子只觉得全身瘫软,动弹不得,他问柳自在:“你给我下的是蒙汗药?”
柳自在阴笑道:“不错,喝了蒙汗药,等你睡着后,也少些痛苦。”说完,从袖子里取出一把尖刀。
符豫子问:“你想怎么样?”
柳自在说:“你在象山湾时,难道没有听说过‘杀蚌取珠’这么一句话吗?珍珠藏在蚌壳里,要取出里面的珍珠,只能将蚌壳剖开。你放心吧,我下刀会很快,让你死得毫无痛苦。”说完,柳自在向符豫子的腹部刺去。
符豫子闭上眼睛,暗暗叫苦,却听柳自在怪叫一声,他睁开眼一看,柳自在的手上着了一镖,匕首掉在了地上。这时,有个人闯进屋内,符豫子一看,原来是化装成马车夫的“独龙”。“独龙”把符豫子送来,主要是想弄到解药的秘方,谁知道所谓的秘方竟然是剖腹取珠,他不忍见符豫子送了性命,就发镖救了符豫子。
柳自在的嚎叫引来了家丁,他赶忙吩咐家丁,说符豫子和“独龙”是强盗,只管出手,打死一个,赏银百两。听了柳自在的话,家丁个个奋勇当先,饶是“独龙”武艺高强,也架不住对方人多,渐渐落了下风。
就在这时,从门外冲进一队捕快,打散家丁,把柳自在和“独龙”都抓了起来。领头的捕快见符豫子被麻翻在地,忙把他扶起来,给他服下解药。等符豫子醒过来,领头的捕快冲符豫子一拱手,说:“总捕头,接到你的红粉传信,我们就寻着红粉来了。来晚半步,差点害了你的性命。”
听了捕快的话,柳自在和“独龙”一惊,他们怎么也没有料到,符豫子竟然是总捕头!符豫子拈须一笑,说:“我在路上已将陶丸用内力逼出,进扬州城时,我在马车经过的地方撒了红粉。近来总有外乡人在象山一带失踪,朝廷派我来查此案。”
符豫子说,他开始调查的时候,听说枯木岭上有一伙强盗,还以为那些失踪的外乡人是被强盗所害,就化装上了枯木岭,没想到竟然让“独龙”看中,让他去钱如友家探取秘密。
符豫子对柳自在说:“没想到,强盗都没做出的事情,竟让你们这些奸商做了。杀人取珠,天理不容,快交代,你们怎么想出这个方法,杀了多少人?”
柳自在忙跪在地上,讨饶说:“这全是钱如友让我做的。”柳自在说,钱如友对胡亦云非常不满,但又没有什么好主意。有一天,钱如友收到一颗珍珠,大如龙眼,价值千两白银,就让胡亦云吞入肚中。由于这颗珍珠价值不菲,钱如友怕胡亦云拐带走,就跟着胡亦云来到扬州。
谁知,到了扬州,胡亦云喝了自制秘方,也排不出陶丸。钱如友忙问胡亦云怎么了,胡亦云说:“陶丸太大,堵住了贲门,排不出来。”钱如友忙问胡亦云有什么解法,胡亦云说:“等到三天后,陶丸自然会在腹中消溶,我就会将残渣排出。”
钱如友听说三天后,陶丸会在腹内溶化,那价值一千两银子的珍珠也就没了,不由心急如焚。这时,他突然想到了“杀蚌取珠”的方法,就找到柳自在,两人一拍即合,用蒙汗药麻翻了胡亦云,剖开胡亦云的肚子取出珍珠。两人杀了胡亦云,过了很长一段时间,见没人追查胡亦云的下落,也就心安理得。从这以后,他们逐渐摸索出经验,那些四处流浪的外乡人,因为没有亲属追问,最适合给他们当送珠人。到现在为止,已有二十二个外乡人死在他们手里。
符豫子当下把柳自在打入死牢,又命人去象山抓了钱如友。过了段时间,柳自在、钱如友、“独龙”全被判了死刑,只等秋后处斩。行刑那天,符豫子带着酒肉,来到“独龙”的牢房,说感谢他的救命之恩。“独龙”问,自己救了符豫子一命,可符豫子为什么不放自己一马,帮自己开脱罪责呢?符豫子摇了摇头,说:“你怎么到现在还不明白呢,要不是你占山为王,抢夺珍珠,钱如友和柳自在又怎么会想出剖腹取珠的主意呢?你虽然没有杀人,可那些人全是因你而死。”“独龙”想了想,觉得符豫子说得很对,便心甘情愿地伏法。
给恶人下个套儿
这个恶仆胆大包天,他竟要倒打一耙,状告主子!
恶仆欺主
北宋时期,山东登州府有一个举人,名叫刘知圣,家境富裕,学业也甚是优异。这年秋风刚起,父母就打发他动身进京,预备来年春天参加朝廷科考,还特地让家仆刘士喜随同前往,服侍左右。
一路辛苦自不必细说。到达京城后,主仆两人便找了家旅馆安顿下来。同旅馆住的,有不少也是进京赶考的书生,刘知圣在埋头用功之余,就和他们聚在一起,或探讨学业,或吟诗赋词。而那些随同的仆人们呢,一来二往地自然也熟了起来,嘻嘻哈哈插科打诨,什么话都说。
刘知圣开始倒也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妥,可有一天他突然发现,刘士喜晚上没回来,第二天一问,原来是和那些仆人们一起去妓院逍遥了。刘知圣挺生气,数落道:“你怎么能到那种地方去呢?”刘士喜嘀咕说:“公子啊,考状元是你们的事,我们这些做下人的,反正闲着也是闲着,那地方他们都去得,我为什么就去不得呢?”刘知圣更生气了:“再怎么闲着,总不能闲到妓院去吧?听说妓女都是刮骨的刀呢!”刘士喜嘻嘻笑了:“那是吓唬人的。公子,你不知道,妓院那小娘子..嘿嘿,嘿嘿..唉,我们这些下人天天要伺候你们,不去放松放松,只怕是早晚有一天要累死。”刘知圣一时说不过他,只好随他去了。谁知这一来,刘士喜胆子越发大了,只要瞅着空儿,就往妓院里钻,有时候自己吃得满嘴流油,却用两三只冷馒头打发刘知圣。这天早上,刘知圣起床,连叫了数遍,都没见刘士喜应声。一直到了晌午,刘士喜才摇摇晃晃地和几个仆人带着一身酒气回来。刘知圣瞅他那红扑扑的脸,就知道昨夜准是又在妓院宿下了,不由恼怒地大骂道:“天下有你这样做奴才的吗?看来,不把你送开封府找包大人治罪,是万万不成了!”刘士喜没想到刘知圣这回动了真怒,害怕了,再三求饶。但刘知圣怒气难消,一边骂一边真就取来纸笔,当下写了状子,把刘士喜来京城后的种种恶行罗列出来,要将他送开封府。
这时,旅馆里那些平日和刘士喜一起厮混的仆人们闻声都围了上来,得知刘知圣要把刘士喜送开封府,想想此例一开,他们今后的日子也不会好过,便纷纷替刘士喜说情,刘士喜也再三发誓保证一定悔改,刘知圣这才作罢。
人群散开后,刘知圣瞅瞅写好的状子,想想自己这些日子的遭遇,觉得即使不送刘士喜去开封府,自己且在纸上治他一回,也好消消肚里的气。于是大笔一挥,在状子上判道:该恶奴所犯罪行属实,着打三十大板。写罢,还觉不过瘾,就又“刷刷”一签:包拯。然后将笔一扔,拿起状子左看右看,着实兴奋了一番。
反咬一口
按说,这事情过去也就过去了。可没想到的是,第二天,刘士喜收拾房间时,看到了这个判词,见主人要打他三十大板,心里很不舒服:不就这么点事吗?三十大板,能把人打死啊!
刘士喜把这事儿在仆人中一说,就有人告诉他,私下以官府名义写判词那是犯罪,告到官府,是要挨板子的。刘士喜昨儿个被刘知圣怒骂后,正为回去以后如何向老爷交差而犯愁呢,听此一说,心想:这不正好是个机会吗?用这事治住了主人,没准他回去就不会再告自己的状了。可这仆人说的到底当真不当真呢?他心里也没底。
为了保险起见,这天上午,刘士喜特地悄悄带着那张状子上街,想找个什么人问问。正巧看到一家茶馆门口插着一杆幌子,上写三个字“算如神”,幌子下坐着一位先生,脸瘦瘦的,下巴上有一绺长长的白须,细长的眼睛眯缝着,很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样子。
刘士喜心里一喜,就过去给先生作了个揖,说:“先生,小的有礼了!小的想请先生算一卦,看看近日是有灾呢,还是有喜。”那先生上上下下打量了刘士喜一番,捋了捋白须,说:“你是陪家里小主人来京城赶考的吧?”刘士喜大惊:怎么这先生只一眼就看出了自己的身份?于是赶紧回答:“在下正是,还望先生给算上一算。”他边说边从怀里摸出一锭银子,递给先生。先生把银子拿在手里掂了掂,鼻子里“哼”了一声:“你想做大事,这点银子怎出得了手?”刘士喜心里越发惊讶:他怎么连我心里正在琢磨的事都知道?是啊,仆人要告主人,这事情还不大吗?
于是赶紧又掏出一锭银子,恭恭敬敬地递上,说:“区区碎银,不成敬意,求先生给在下一颗定心丸。”先生这才“嘿嘿”一笑,手捋白须,缓缓说道:“你现在印堂半边发青、半边发亮,成败皆在两可之间,看在这银子的面上,老夫决定推你一把。你且把事儿从头说来老夫听听。”刘士喜大喜,立即就把状子递上,把刘知圣要送他见官打板子的事情,和仆人告诉他的话,都一五一十地说了,至于他自己的那些事儿,自然不提。先生把状子仔仔细细看了一遍,点头道:“私自写下此等判词,的确有违朝制,送到官府,挨板子无疑。开封府包拯从来嫉恶如仇,如若你真是被冤枉的,告上去,只怕你家小主人的屁股会被板子打烂!”刘士喜闻听此言喜笑颜开,迫不及待地抢过先生手里的状子,就一路狂奔来到开封府,摘下大门口的鼓棰,把个鸣冤鼓敲得“咚咚”响。
顺水推舟
此时,包拯正在府内批阅公文,一听大堂外鸣冤鼓响,立即命人将击鼓人传上堂来。刘士喜进门给包拯一跪,双手高高举着状子,说:“青天大老爷,小人有冤啊!”包拯道:“有何冤屈,快快说来。”刘士喜说:“大人啊,我家小主人刘知圣是个进京赶考的举人,小的一心一意侍奉他,可他却私冒大人之名,要打小人三十大板。小人冤枉啊!”
包拯命人把状子呈上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沉吟片刻,将惊堂木一拍,大声喝道:“胆敢私冒本官下判,简直岂有此理!来人呀,把他给我带来,本官要细细查问!”喝毕,见师爷公孙先生踱上堂来,便和他耳语起来。
说话间,刘知圣就带到了。刘知圣一个举人,哪里见过这种阵势,他刚才正闭门诵读四书五经,突然开封府来带人,还以为是搞错了呢。此刻,他见刘士喜跪在一边,满脸得意之色,方知是这奴才告了自己。只是,他好生迷惘,不知刘士喜为何告自己,告的又是什么?
包拯命人把状子给刘知圣看:“这可是你亲笔所写?”刘知圣接过一瞅,点头说:“正是小人所写。”包拯脸色一沉:“你身为举人,可知道私下判人有违朝制?”刘知圣吓得脸都白了:“大人,小人并不知道!否则,哪里敢做出此等违法之事?”包拯瞅瞅一副书生模样的刘知圣,继续追问:“你为何如此重判你的下人?”刘知圣直摇头:“大人啊,只因他太不像话..”于是,便一五一十把刘士喜的不是说了一遍。包拯转眼瞪着刘士喜:“你家小主人说的可是实情?”刘士喜忙喊道:“大人啊,陪同主人来赶考的仆人何止上千,哪个不是这般行事?又不单我一个。可冒充大人您私下处罚仆人的,大概除了我家主人,不会有第二个了吧?大人,您要不处罚他,小的可是万万不服啊!”包拯微微一笑:“那按你的意思,该如何处罚他啊?”刘士喜兴奋地回答说:“那就请大人把他判我的三十大板,仍然打回到他屁股上去吧!”“哈哈哈哈!”包拯朗声大笑起来,转而对刘知圣点点头,说:“你眼下虽说还是待考的举人,可下的判词却正中我意,看来,你很有办案的天赋啊!”说着,包拯把那张状子递给师爷公孙先生,嘱道:“你且照此念一遍吧!”公孙先生立即应声照念起来。念到后面“着打三十大板”时,包拯对刘士喜道:“其实本官早就风闻你等恶仆欺凌主人甚是嚣张之事,有心想压压此等歪风,只是苦于没有合适的机会,所以本官便派师爷和手下一干人,乔扮各色人等出去查探。没想今天‘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你自己送上门来了!”包拯说到这里把黑脸一沉,喝令左右:“还不快快动手,把这恶仆给本官结结实实地打三十大板?”刘士喜一下瘫倒在地,正好对上公孙先生的眼睛,发现这师爷可不就是那个“算如神”先生吗?怪不得刚才听他的声音好生耳熟,原来他是故意装成算命先生,去打探情况的,自己是中了圈套了。三十大板可不是吃素的!待两边衙役将刘士喜按倒,亮出屁股,“噼噼啪啪”三十响之后,刘士喜已经哭不动、嚎不动,身子更不能动了。包拯放眼瞅瞅,道:“你这恶仆,回答本官,回去之后改不改了啊?”刘士喜头点得跟鸡啄米似的:“小的记住了,小的以后再也不敢了..”
包拯又转过脸,对刘知圣道:“日后万不可再私下里写这种判词了,不知者不为过,这次本官就不责罚你了。只要你一心向学,将来有你断案的时候。不过,你也得记住本官一句话:当官要以民为天,万万不能徇私枉法啊!”刘知圣连连点头称是。
刺杀少佐
是情义相投的师生,是彼此信任的知己,更是不共戴天的敌人..
莫逆之交
云山镇有户姓耿的人家,三代行医,深通岐黄。尤其是到了耿爷这第三代,名声更是如雷贯耳,寻常小病自不必说,就是各种疑难杂症,到了他手里无不药到病除。这天,耿爷正在院子里练八卦掌,儿子突然慌慌张张来报,说是驻扎在镇上的鬼子少佐川岛正在前厅等候。耿爷心里一惊,十天前他曾被请去山里,为抗日游击队队长罗大虎治病,莫非此事被鬼子知道了?耿爷心神不宁地来到前厅,不料川岛见了他深深一鞠躬,让随从奉上包装精美的锦缎和醇酒,说:“小小礼物,不成敬意,请先生笑纳。”耿爷吃不准川岛这是什么意思,说:“老夫治病从来只收诊金不收礼物。说吧,你哪儿不舒服?”川岛笑道:“先生,我不是来看病的,而是专程拜访您的!我非常喜欢中医,并一直在研习。但中医实在太深奥了,有很多地方不得要领,希望能得到先生您的指教。”耿爷听了不禁哑然失笑:中医是我们中华民族的国粹,博大精深,你们杀人放火的鬼子懂什么?但川岛根本不理会耿爷对他的蔑视,开始侃侃而谈自己接触过的一个奇怪病例,竟说得头头是道。
耿爷不由来了兴致,说:“看来你对中医的确做过一番研究。不过,中医重在实践,不知你脉切得如何?”说着,有意伸出胳膊试他一试。
川岛丝毫没有怯意,像模像样地用食指、中指和无名指分按耿爷胳膊上的寸、关、尺三部,轻按一下,又重按一下。在查看了耿爷的舌苔后,颇有把握地说:“先生舌苔薄白,脉象浮紧,症状应为外感风寒,所以现在可能会感到头痛,身体发冷。不知我说得对不对?”
耿爷轻捻长髯不语,心里却暗暗吃惊。因为他昨晚的确受了凉,早晨起床后就感到头有点沉,刚才在院子里练八卦掌,就是为了发汗驱寒。看来,这家伙肚子里还真有些东西呢!不过,耿爷可不想和鬼子交往。川岛似乎看出了耿爷的心思,也不说穿,却掏出一张发黄的纸,恭恭敬敬奉上。耿爷疑惑地问:“这是..”川岛说:“先生,这是我从长白山一位药农手里买来的,是专治跌打损伤的秘方,送给先生,万望笑纳。”耿爷一听立刻摇头:“既是秘方,不可轻易向人展示,请阁下带回珍藏。”谁知川岛淡淡一笑:“秘方本来就是治病救人的,知道的人越多,救的人不也就越多吗?我还有其他几种秘方,改日带来给先生。”川岛这番话,在耿爷心里掀起一阵涟漪。医家从来都把秘方视为生命,就是耿爷自己,可以施医、施药、施金钱,但决不会把秘方施与他人。川岛的话,让耿爷自愧不如。耿爷不觉在心里对他生出一份好感。
从此,川岛就经常来耿爷这里登门拜访。每次来,他都不穿军装,完全是一副青年学者的儒雅作派。据川岛自己说,他十二年前毕业于东京医科大学,到中国后,一次偶然的机会领略到中医的神奇,从此便迷上了。
因为既懂西医又对中医颇有研究,所以谈吐之间,川岛的不少见解都令耿爷有“耳目一新”之感。耿爷从中获益匪浅,渐渐地,也就真把川岛视为门生,悉心加以指点。
以毒攻毒
这天早上,耿爷正在前厅整理自己的行医资料,就见日军司令官龟田带着一队鬼子兵抬着副担架匆匆进来,耿爷一看,躺在担架上的人竟是川岛,他头肿如斗,蜷曲着身子,一副痛苦不堪的样子。原来川岛昨夜突然发病,鬼子军医给他打针、吃药折腾了一夜,却丝毫不见好转,川岛便要求将他送到耿爷这里来。耿爷立即为川岛诊脉,对他说:“你现在的脉象十分杂乱,当不止一种病,除了急性痹症外,还有不明原因的肿胀。当务之急,先治痹症,减轻疼痛,然后再对付肿胀。你以为如何?”川岛不住地点头:“我信任先生,先生只管放手治吧!”耿爷又凝神细细思索一番,然后开了一个方子,让儿子去抓药,抓来后,又亲自下厨煎熬。正要端给川岛去喝时,儿子神色紧张地进来对耿爷耳语道:“爹,鬼子在咱家门口设了岗哨,不准外人进,也不准咱家人出。”耿爷心里不由一沉,看来治好川岛的病便罢,万一治不好,一家老小难逃一死。耿爷正要对儿子说啥,不料龟田后脚也走了进来,阴森森地对耿爷说:“少佐如此信任你,你不会在这汤药里做手脚吧?”耿爷冷冷回道:“凡上门求医者,我都会尽心医治,更何况他还是我的学生呢!”龟田点点头:“这就好!我可以告诉你一个秘密,你曾给游击队长看过病,我们本来要抓你的,是少佐坚决不让,他说留着你不会影响我们的圣战,但杀了你世上就少了一个名医,所以你们全家才能活到今天。现在,你还坚持让他服这碗药吗?”
龟田这番话的言外之意,耿爷自然能听出来。其实,龟田的怀疑不是多余的,耿爷确实在药里下了毒,而且是“草乌”和“乌头”两种大毒,用量之大足以致人死命。但耿爷下这样的猛药,不是要川岛死,而是想救他活。依川岛目前的症状,耿爷认为只有用这种“以大毒攻恶毒”的办法博命一试。所以他稍一犹豫后,还是将药端给了川岛。
果然,药服下后不一会儿,川岛就有了明显反应,汗如泉涌,全身骨骼“啪啪”作响,两袋烟过后,就沉沉睡去,等醒来时脸上已经完全没了痛苦的表情,只是肿胀如故。川岛拉着耿爷的手,感激地说:“先生真乃扁鹊重生、华佗再世啊!”
耿爷也十分感慨:“重病需用猛药,但毕竟是险中求胜,老夫也是冒死一博啊!”川岛深为感动:“先生救命之恩,学生永生不忘!”耿爷朝他摆摆手:“仁者救人,这是医家的信条。再说了,你不愿杀老夫,老夫也一样,不愿一位医学才俊就这么死去。眼下的问题是,你肿胀的原因老夫尚未明白,一时也不敢贸然用药,容老夫仔细斟酌后再作一二。”此后几天,耿爷殚精竭虑想弄清川岛肿胀的原因,可总也不得要领。
敌我两难
这天夜里,耿爷坐在川岛床前,一边陪他聊天,一边观察他的气色。忽然,耿爷听到身后有轻微的声,他心里一惊,猛回头,只见一个蒙面人举刀直向川岛冲来。耿爷伸手一挡,喝问:“什么人?”蒙面人答:“中国人!前来讨还血债!”耿爷一怔,觉得这声音有些耳熟,问道:“你到底是谁?”蒙面人摘下面巾,耿爷一看,原来是自己进山救治过的游击队队长罗大虎。
罗大虎神色激动地说:“耿爷,你知道你救活的是什么人吗?他是鬼子特务长,是专门对付我们抗日游击队的,我们一直想干掉他,今天正是天赐良机!”耿爷沉声道:“你别乱来!他是老夫的病人,又是老夫的学生。你今天若当着老夫的面,闹出什么动静来,老夫不会答应。”
罗大虎眼一瞪:“耿爷,你说什么?不行,今天就是死,我也要除掉这个祸患!这是我的任务!”说罢,举刀就向川岛砍去,可又被耿爷一把挡住。罗大虎急了,拔枪就要扣动扳机,耿爷用手指朝他胳膊肘上一点,罗大虎只觉一阵酸麻,“咣当”一声枪掉在了地上。
这时,从前院传来鬼子兵的说话声,耿爷眼疾手快“呼”地拾起地上的枪,把它塞到罗大虎手里,然后推开后窗,轻声催促:“快,从后院翻墙出去。”罗大虎恨恨地瞪了耿爷一眼,跺跺脚,只得拔腿而去。耿爷怔在原地,半晌没动。躺在**的川岛此时却感激得涕泪直流:“先生,谢谢您,您又救了我一次!”耿爷冷冷道:“你怎么不喊你的兵来救你?”川岛回答:“我不愿失去先生。”见耿爷一脸疑问,他解释说,“先生,既然您已经出手相救,如果我再当着您的面,让人将您的同胞逮走,您以后还会拿我当学生吗?”耿爷惊愕道:“你怎么肯定老夫定能救你?”川岛微微一笑:“先生一出手,我就看出先生身手不凡。”川岛话音未落,突然远处传来一阵激烈的枪声,耿爷心头一紧:不会是罗大虎遇难了吧?不想川岛在身后轻声安慰道:“先生,其实,他如果能逃脱的话,倒是您救了他一命啊!
“什么意思?”耿爷不解。只见川岛从怀里亮出一把手枪,在耿爷眼前晃了晃:“今夜若不是先生您在场,他根本就走不出这个屋子!”耿爷一怔,正好与川岛得意的眼神相遇,他心里吃惊不已:这个川岛,看上去温文儒雅,原来竟如此工于心计?自己与他朝夕相处,竟不知他时刻枪不离身。耿爷此时才意识到,川岛其实正是危险的敌人!这一夜,耿爷彻夜未眠。第二天,听说鬼子并未抓到罗大虎,他悬着的心才放下来。此后月余,耿爷依然尽力施救川岛,为他消除肿胀,但效果都不明显。这天,耿爷对川岛说,他想用穴位按摩的办法试试,川岛因为见识过耿爷阻挡罗大虎打枪时的点穴功夫,一听就高兴地说:“太好啦!按摩是中医一绝,我正想请教先生呢!”自此,耿爷一日三次给川岛按摩,一边按摩,一边还给他讲解每个穴位的作用。数天后,按摩作用显现,川岛的肿胀减轻许多,病情明显好转。
生死抉择
这天晚上,川岛告诉耿爷,第二天他有任务外出,只能暂时中断治疗了,耿爷一时无语。第二天一大早,接川岛的车还没来,倒是耿爷的儿子带着全家上了马车。川岛问他们要去哪里,耿爷淡淡地说,去后山三清观还愿。耿家人走后,耿爷对川岛说:“你身体还未完全康复,四处奔波定会加重病情。不如趁现在等车的工夫,
老夫再给你做一次按摩吧?”耿爷的关切之情溢于言表,川岛心里热乎乎的,欣然同意。也许是因为川岛要走,耿爷显得有些心事重重。川岛问他怎么了,耿爷一声叹息:“川岛,你是个医学奇才,我儿子远远比不上你啊!如果你潜心学医,老夫定会全力成全,你将来的成就决不在老夫之下。你干吗要拿武器杀人呢?你的手本该是替人诊脉开方的啊!”自打结交以来,耿爷从来不和川岛谈论医学以外的话题,所以听了耿爷今天这番话,川岛不由一愣。不过耿爷如此评价自己,川岛还是有点沾沾自喜,便说:“承蒙先生器重!学生这些日子从先生这里获益匪浅,也正想把自己所学传授给我们军..”川岛正说着,突然发现自己说漏了嘴,赶紧打住。他看到,耿爷的脸黑了下来。耿爷在川岛肩上轻轻一按,摇摇头说:“可惜,你没有机会了!”川岛一听这话,顿时汗如雨下。他想站起来,可四肢绵软无力,竟动弹不得,不由惊愕道:“先生要杀我?”耿爷沉脸不答。
其实,自打发生罗大虎那件事后,耿爷就已经下定决心,不让川岛活着走出自家院门,但为了全家人的安全着想,他得找个合适的时机。昨晚川岛说要走,耿爷就料定守卫的鬼子会因此放松对家人的看管,于是便让儿子一早带着全家先一步逃离,自己则留下来完成最后的心愿。
川岛不懂:“先生既然倾力救我,为何又要杀我?”耿爷回答说:“一来你是老夫的学生,二来你是老夫的病人,全力施救是老夫行医的信条,所以老夫要救你;可你又是老夫的敌人,所以老夫不得不杀你!”川岛愤愤道:“先生,没有我,您全家早已命丧黄泉,您杀我是忘恩负义啊!”
耿爷仰天长啸:“可如果让你活着出去,我们的抗日游击队就会蒙受重大损失啊!”
..
片刻,龟田赶到了,他跳下车,一头扑进屋子,看到川岛正沉沉大睡。龟田大吼着,让川岛赶快起来,然而,任他怎么吼叫,川岛就是一动不动。龟田这才知道大事不好,冲出屋子要找耿爷算账,却发现耿爷神情淡定地站在屋檐下,眺望着远方..
逃兵
解放初期,国民党有一个团的败兵,从云南边境逃到了缅甸境内。后来,残军头目李建接到台湾指令,要他立即将所有人马撤往台湾。就在这时,有人密报,说一营有两个士兵当了逃兵,被一营营长皮定元抓了回来,但没有按军法处置。李建听了,不由心中一怔。他知道,眼下是非常时期,如果让此苗头传染蔓延,事情就会非常麻烦。
于是,他当即叫来一营营长皮定元,劈头问道:“听说你抓回了两个逃兵,为什么不斩立决?”皮定元已跟随李建十多年,不仅性格刚强,一身义气,而且治军严明,当年在淮海战役中,身为连长的他就曾亲手枪毙过部下的五个逃兵。因此,他深得李建的赏识和重用。可如今面对李建的责问,皮定元却有些忧虑地说:“司令,逃兵按军纪该杀,不过在眼下这节骨眼儿上,如果再杀逃兵,只怕更会引起军心混乱。是不是先放他们一马..”然而,一向杀人如麻的李建摇了摇头:“不行!正因为是在这节骨眼儿上,才更需要杀一儆百。明天,我要让全体官兵亲眼看到这两个逃兵的下场!”接着,他直截了当地问皮定元,“你看,刑场选在哪儿最好?”皮定元略一迟疑:“那..阴阳坡,怎么样?”“阴阳坡?为什么选在那个地方?”李建有些疑惑地闪了闪鹰眼。因为他知道,阴阳坡是个很诡异的地方,人如果由东往西经过那里,常常会不知不觉地偏离了方向,甚至还会莫名其妙地往回倒走。皮定元不慌不忙解释道:“这样可以告诫所有人,谁想当逃兵,就像走阴阳坡一样,往前是没有路的。”李建点了点头:“嗯,有道理,就这么定了!”阴阳坡不远,就在营地后面一道坐南向北的山坡边。第二天一早,残军官兵全体紧急集合,齐刷刷列队在刑场一侧。李建杀气腾腾地训完了一通话,正要朝旁边的执行兵挥手,却见皮定元跨步上前:“报告司令!这两个逃兵出在我们一营,我身为营长难辞其咎,为了严明军法,还是由我来亲自执行吧!”看来这又是皮定元的效忠之举,李建欣然赞许:“好,好样的,不愧是我的爱将!”皮定元面色如铁,两眼血红,他先朝队伍缓缓扫视一遍,接着一声喝令,两个五花大绑的逃兵被押上前来,面朝山坡跪在地上。
这两个逃兵,一个叫张二顺,一个叫吴腊狗,都是当年被抓出来的壮丁,和皮定元还是同乡。此时此刻,皮定元似乎已变得毫无表情,他拔出手枪跨上前去,冷冷地打量着他们:“谁当逃兵,一律枪毙,这你们是知道的!你们不怕死吗?”
张二顺和吴腊狗都挺起胸来:“要说死,这些年我们在枪林弹雨里早就死过多少回了,还怕死这一回吗?一辈子在人家的地盘上东游西**,人不人鬼不鬼的,我们算什么?就是死,我们也情愿做个逃回家的亡灵!”接着,两人又凄然地笑了笑说,“营长,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别再犹豫啦,你就快动手吧。我们虽然没能逃成,可也算是试过了,这辈子不后悔。”
皮定元咬了咬牙:“既是如此,那就对不住你们两位弟兄了。不是我皮定元不讲交情,实在是军法难容啊!”说着,他“咔嚓”一声将子弹顶上了枪膛,忽又冷冷地下令,“给他们松绑。”两人的绑绳被松开了,皮定元接着吩咐:“端酒来。”酒端来了,是烈酒,满满的两大碗,皮定元横眼一瞪:“怎么是两碗?再端一碗来!”“再端一碗?”端酒的士兵看了看张二顺和吴腊狗,又不解地看了看皮定元:“营长,这酒是、是给他们两人的..”
“听见没有?再给老子端一碗来!”列队的官兵们先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随即许多人都暗自点点头。这情景,李建也一下子看明白了。想当年,在一次惨烈的交战中,皮定元身负重伤,倒在地上奄奄一息,是张二顺和吴腊狗舍生忘死,背起他杀开一条血路,最后冲出了包围圈。此时此刻,重义气的皮定元是要陪一碗酒,送送他这两个曾救过自己性命的弟兄。又一大碗酒端上来了,皮定元亲自将酒一人一碗端给张二顺和吴腊狗,然后接过刚端来的第三碗酒,仰起脖子与他们同时一饮而尽。
陪完送行酒,皮定元“啪”地将碗摔碎在地上,接着,他拿枪托在沙地上画了两个间隔五米的圆圈,让张二顺和吴腊狗站进去,两人就这么一东一西面对面地分开站立。然后,皮定元指着旁边两个士兵说:“把你们手里的枪顶上火,交给他们。”
“这..”两个士兵更糊涂了,“营长,这枪怎么能给..”皮定元吼道:“这是命令!老子再说一遍,把你们的枪顶上火,交给他们,听见没有?”此刻,身后的李建也有些诧异,但随即又露出了狠毒的狞笑—显然,皮定元这是要让两个逃兵互相开枪射杀。想当年,自己也曾采用过各种让逃兵相互残杀的手段。李建觉得,如此别出心裁地正法逃兵,会更具有触目惊心的震慑力!果然,两支顶上火的步枪分别递了上去,皮定元让张二顺和吴腊狗互相朝前端平了枪。张二顺和吴腊狗扭头望着皮定元,握枪的双手都有些颤抖,接着,他们丢下枪,“扑通”跪倒在地:“营长,你这..这让我们怎么下得了手啊?”“没种的东西!”皮定元凶狠地骂着,命令士兵拿来黑布,索性给他们全都蒙上了双眼,“现在,你们横也是死,竖也是死,死到临头了连这都下不了手,你们还算是条汉子吗?给老子爬起来站好,端枪!”“好,我们听你的..”张二顺和吴腊狗面对面站起了身,慢慢地再次端起枪来。皮定元一左一右盯着他们两人,站到一旁,然后斩钉截铁般吼道:“你们听着!活着做了鬼事,死要死得像个人样儿!现在老子开始报数,老子数到三,你们就开火!”吼罢,他侧身闪开大声喊道,“预备—一、二、三..”枪同时响了,“乓乓乓”三声,三声枪响来自三个不同方向。枪响之后,张二顺和吴腊狗倒下了,令人惊异的是,皮定元也同时中弹倒下。
大家这才猛然发现,原来皮定元也开了一枪。刚才,皮定元让张二顺和吴腊狗站在两个圆圈里,自己则站在一侧,这看似不经意,其实是皮定元早就算好了的。这样,他们三个人同时向前开枪的位置,竟然就成了一个奇特的长三角形——皮定元的一枪打中了与他平行的张二顺;张二顺的一枪打中了他对面的吴腊狗;而面朝着西的吴腊狗那一枪,则由于身体和端枪方向的偏位,子弹没有打中张二顺,却打中了与他斜对面的皮定元!
李建呆住了。这时,有人跑步送来了一封信,李建忙打开一看,竟是皮定元写下的遗书:李司令:现在你该明白了,其实我也是个逃兵,因为我家中有个双眼失明的老母,还有新婚不久的妻
子..当我们的逃跑计划失败时,张二顺和吴腊狗为了能保住我,让我演了一出亲手抓回逃兵的“苦肉计”。我本想利用营长的身份,再设法大事化小,留住他们的性命,可惜我已经没有办法实现了。既然如此,我皮定元也决不苟且偷生,只有用生死弟兄的子弹,让我陪着他们一起上路..
李建如梦初醒,一种莫名的悲哀使他感到不寒而栗,埋葬三个逃兵的时候,他站在旁边一言不发,神情十分沮丧。当三座新坟垒好之后,李建盯着看了很久,突然又吩咐士兵说:“把那坟头都掉个向,让他们朝着北吧。”
大花轿
民国年间,路州城里出了个能人,名叫温六,他有一手做轿子的绝活,轿夫们都说,温六做的轿子外观气派华贵,而且抬着最舒服,分量轻,不压肩,走起来一点响声都没有,接口之间严丝合缝,要做到这一点可不容易,要知道,那时的木工是不用钉子的,全靠木头之间的咬合力。要搁现在,温六这双巧手,也算得上是“民间艺术家”了,可在那兵荒马乱的年月,他空有一手绝活,却连肚子也填不饱。
自从推翻了清政府,坐轿子的人就渐渐少了,这样一来,温六家的日子也就越发艰难了。
这一年,温六的女儿小莲十四岁,儿子温贵十岁。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小莲见一家三口吃了上顿没下顿,就进大军阀李世仁府里做了丫鬟,挣点钱贴补家用。
这李世仁有个独生女儿李媚,胖得要命,足足有180斤。她不但长得丑,而且从小娇生惯养,刁蛮任性,二十多岁还没找到婆家。李媚为这事心头窝火,整天拿丫鬟们撒气,不是打就是骂,要不就用针刺,穷人家但凡有点活路,都不愿女儿到她这里去受苦。小莲每天提心吊胆,小心服侍,还是免不了挨打受骂。
这天,李媚出门游玩,小莲难得有片刻清闲,便悄悄找出温六给她做的小花轿,拿在手上把玩。那小小花轿半尺见方,雕龙画凤,做得极为精致。小莲正玩得开心,没想到李媚半路突然回来,一脚踏进门,见了花轿,顿时气红了眼,你想呀,花轿是姑娘出嫁坐的,李媚见了能不气吗?她上前一脚将花轿踩碎了,让人下死力将小莲一顿好打,扔进了柴房。
可怜的小莲当晚就断了气,死个丫鬟对李家来说根本算不了什么,只是将尸体发还苦主,连大洋都没赔一块,说是小莲偷东西被抓,畏罪自杀的。温六悲愤欲绝,可哪敢说半个“不”字,只得咬碎了牙往肚里咽,痛哭一场了事。
一个多月过去了,温六还没从丧女的悲痛中解脱出来,这天,他在家里闷坐,想起小莲,又忍不住掉起泪来。这时,四个荷枪实弹的卫兵闯了进来,为首的,正是李世仁府里的管家。卫兵们不由分说,先将温六的儿子温贵捆了起来,温六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吓得两腿发软。管家吩咐两个卫兵将温贵押走,然后吹胡子瞪眼,对温六说:“温六你给我听着,李大帅的小姐要出嫁,限你七天之内,为小姐做一顶合适的轿子!大帅这可是瞧得起你,你可得用心了,做得好,重重有赏,做得不好,哼哼..”
原来,一个下级军官为了巴结李世仁,让儿子迎娶李媚,李世仁正为女儿的婚事发愁呢,听到有人提亲,这可真是瞌睡有人送上枕头,当下也不管门不当户不对了,喜笑颜开地答应下来,命管家去大肆操办,不能委屈了宝贝女儿。
李大帅要嫁女儿,自然来奉承的人多,事事办得顺利,唯独一件事,让管家犯了难,就是李媚坐什么花轿的问题。李媚太胖,平常轿子根本坐不进去,好不容易找了顶大轿子,装上180斤的石头,两个轿夫一抬,根本抬不动,再一用力,连轿杠都断了,到哪里去找李媚坐得进去、轿夫又抬得起来的轿子呢?管家想来想去,在路州城里,这活只有温六做得了,可温六的女儿刚死在李府,怕他不答应,便先绑了温贵。
管家拿出十块大洋,让温六马上买料,开始制作。温六摇了摇头,冷冷地说:“这样的轿子,我也做不出来。”管家早料到温六会拒绝,冷笑道:“哼哼,李大帅说了,你做也得做,不做也得做,由不得你,不然就让你儿子当炮灰去!”温六气极,流着泪说:“你们这是逼公鸡下蛋呢..”管家阴沉沉地一笑,扔下一句:“七天之后,我来验货!”
管家让剩下的两个卫兵把温六看管起来,别让他跑了,要买什么东西,统统让卫兵去办。温六被逼得没法子,每天闭门不出,只盯着家中的一顶小花轿发呆,什么活也不干。
这顶小花轿也是他做给小莲玩的,他只有这个手艺,只能做这些给女儿当玩具。他大帅家的女儿是人,咱穷人家的女儿也是爹娘的心头肉啊!温六没什么给女儿的,只希望将来女儿出嫁时,拿出最好的手艺,精雕细琢,为女儿做顶最气派最漂亮的花轿,可如今..欺人太甚的是,这些人还逼他给害死女儿的仇人做花轿!温六心里气哪,又无可奈何,只是一个劲地掉眼泪。
三天后,李媚和管家跑来查看,见温六没开工,大发脾气。李媚将那顶小花轿踩得稀烂,大骂:“你再不干活,我用针把你眼睛刺瞎!”温六像个木头人一样,呆呆地望着被踩烂的花轿,李媚叫人用鞭子抽他,他也不动。邻居们见了都偷偷抹眼泪,悄悄议论说,温六这下死定了,他这是在等死啊!
可谁都没想到,第五天夜里,院子里响起了锯木头的声音。两天两夜,温六不眠不休,到第七天傍晚,一顶大花轿端端正正地摆在了李府。
这是一顶带帷幕的暖轿,全用硬木做成,雕龙画凤,轿杠是上好的白腊杆,全部漆成红色,透着喜庆;尤其难得的是,轿身看起来并不庞大,可掀开帷幕,里面的空间却极为宽敞,看得出,温六是花了心思的。
李府里围观的下人们私下都说,能用这么短的时间,做出这顶花轿,温六真是能人啊!可抬来轿子的两个轿夫却暗暗叫苦:这轿子不装人都太沉了,再装上180斤的李媚,还抬得动吗?
李世仁沉着脸,围着轿子转了一圈又一圈,查看来查看去,生怕温六做了什么手脚,到时让李家出丑。温六站在一边,心里紧张得要命,他知道,自己和儿子的生死,全在这轿子上了。
按规矩,李媚现在是不能试坐花轿的,因为“大姑娘上轿—头一回”嘛。李世仁想了想,吩咐两个卫兵摘下帷幕坐进去,这两个卫兵加起来足有二百多斤,三尺来宽,居然挤着坐下了。紧接着,两个轿夫使足了力气,吆喝一声,那轿子居然被抬了起来,轿杠被压得弯成了一张弓,可并没有断!两个轿夫走了一圈,放下轿子跷起了大拇指,说别看不装人时挺沉,一旦装上人,居然不觉得特别沉。
现场一片赞叹之声,李世仁脸上露出了笑容,令人把温贵带出来,放温六爷儿俩回家。
三天后,是李媚出嫁的日子,李府摆足了排场,宾客云集,热闹得很。李媚披着盖头坐上了花轿,吹吹打打地送往城西婆家。
两个轿夫走了没多远,就觉得轿子乱晃,听见李媚大声号哭起来。按规矩,大姑娘出嫁是要一路哭到婆家的,大伙也就没在意。等到了婆家,新郎倌一掀轿帘,眼前竟是一块木板遮挡着,看不见花轿里面,连忙找人砸碎木板,一看,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只见李媚被牢牢地卡在轿子里,脸色青紫,两眼翻白,看样子,是被活活吓死的!
这可不得了,李世仁又惊又怒,抓住轿夫一顿拷打,轿夫们说,好像听到李媚叫什么“小莲”,李世仁马上去温六家抓人,可连根人毛也没捞到。
这事很快传开了,人们私下都说,这是报应啊,李媚为花轿害死了小莲,小莲就在花轿里将李媚吓死。
其实真正的原因只有温六知道,他在花轿上做了手脚:首先,这花轿的四个轿脚有机关,内藏弹簧,弹簧一头连到座位底下,另一头连着钢球,轿子里没人时,钢球缩在轿脚里,不着地,由于轿子自身很重,放在地上时,四脚都钉进地里,抬起来很困难,可一旦坐上人,钢球就被压得着地了,起轿时能在地上短距离滚动,轿夫也就觉得坐上人后反倒省力了,一旦走起来,配合得当,倒不费力了。
而真正将李媚吓死的,却是另外的机关:那李媚生性好动,哪里肯顶着盖头老老实实坐到婆家?花轿没走多远,她就扯下盖头到处看,身子一阵动,触动了座位底下的卡簧,卡簧弹起,两边的木板一齐向里弹压,将人卡在里面,动弹不得,然后轿帘处的一整块木板就会落下来,将轿子封得像个棺材一样,而落下来的这块木板上竟然贴着小莲的照片!
李媚哪知道这些机关,她见自己像是坐进了棺材,又看到木板上小莲的照片,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以为小莲来向她索命了,她人胖,心脏本来就不好,被这一吓,就一命呜呼了。就这样,温六为女儿报了仇,他不敢在路州城久留,带着儿子逃到乡下,隐姓埋名,再也不做花轿,这一手绝活也就慢慢失传了..
鲤鱼跳龙门
在很早以前,宁河龙溪河畔的乡民男耕女织,过着安居乐业的美满生活。一年,不知从哪儿飞来一条大黄孽龙,作恶多端。它不是呼风唤雨破坏庄稼,就是吞云吐雾残害生灵,把整个峡谷搞得乌烟瘴气,不得安宁。每年六月六日它生日这天,更是强迫人们献上一对童男童女﹑十头大黄牛和一百头猪羊供它享用。如若不然,它就发怒作恶,张开血盆大口,窜上村庄吞噬人畜,破坏田园,害得当地百姓怨声载道,叫苦连天。
峡口龙溪镇上,有一位聪明俊美的小姑娘,名叫玉姑,她下决心非除掉这条恶龙不可。有几次,她登上云台观去找云台仙子求救,都未找着。她仍不灰心,继续去找。这天清晨,她又登上云台观,仙子被玉姑心诚志坚的精神感动了,就出现在她眼前,向她指点说:“离这儿千里之外有个鲤鱼洞,你可前去会见一位鲤鱼仙子,她定能相助于你。”
玉姑辞别云台仙子,跋山涉水,历尽千辛万苦,来到鲤鱼洞中,找到鲤鱼仙子,说明来意。鲤鱼仙子对玉姑说:“你想为民除害,这是件大好事,可是必须牺牲你自己啊!你能这样做吗?”玉姑毫不犹豫地说:“只要是为乡亲们除害,消灭那恶龙,哪怕是上刀山,下火海,粉身碎骨我也心甘!”鲤鱼仙子见玉姑这样诚恳坚决,十分满意地点了点头,朝玉姑喷了三口白泉水,她顿时变成了一条美丽活泼的红鲤鱼。
小红鲤逆江而上,经过七七四十九天,游回家乡。这天正是六月六日清晨,她摇身变还原貌,见乡亲们已准备就绪:一对童男童女、十头大黄牛和一百头肥羊肥猪。人们敲锣打鼓,宛如一条长龙向祭黄龙的峡口走来,前面那一对身着红衣红裙的童男童女,早已哭成泪人了。
黄龙见百姓送上佳肴,早已垂涎三尺,得意地张开大口。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玉姑抢先上前,拦住父老乡亲们说道:“大家在此暂停等候,让我前去收拾这个害人精。”话刚说完,只见玉姑纵身跳入水中,霎时变成一条大红鲤鱼,腾空飞跃,直朝恶龙口中冲去,一下蹿进它的肚中,东刺西戳,把龙的五脏六腑捣得稀烂,恶龙拼命挣扎,使劲翻滚,但无济于事,终于被玉姑杀死了。可是,玉姑自己也葬身在黄龙腹中。
从此,宁河百姓又过上了安居乐业的日子。人们为了纪念玉姑为民除害,在峡口半山腰上修起了一座鲤鱼庙。至今在宁河一带,还广为流传着“鲤鱼跳龙门”的故事。
这是一篇富有神话色彩的故事,主人公玉姑为了为民除害,不畏艰险去寻找鲤鱼仙子,最后又不惜牺牲自己的生命杀掉大黄龙,这种牺牲精神值得每个人感动。
生活和学习中也需要这种牺牲精神,只有付出才会有回报,天上不会掉馅饼,只有春天辛勤耕耘,秋天才能收获累累的硕果。有所舍才能有所得。
不论在学习中还是在生活中,我们都要有恒心,有耐心。玉姑曾有好几次登上云台观找云台仙子,都没有见着。但她并没有因失败而放弃自己的愿望,而是坚持不懈地继续努力,直到目标实现为止。
此外,玉姑为了找到鲤鱼仙子,在路上吃了很多苦;当她知道自己必须牺牲自己的生命时,仍然毫不犹豫,这种“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勇气尤为可嘉。我们遇到困难时同样也不能退缩,有了决心、恒心和不畏困难的勇气,我们就不会轻易被困难打倒了。
小马的选择
牧马人家的母马生下了三匹小马。小马一天天长大了。
这一天,牧马人对它们说:“你们想不想成为能追风逐电、驰骋天下的宝马良驹?”
“想!”三匹小马异口同声响亮地回答。
牧马人一听,脸上绽开了笑容,说:“好,这也是我所希望的。那你们看看,你们现在最想要的是什么?”
“我想要一副精美的辔头。”一匹小马说。
“我想要一副漂亮合体的马鞍。”另一匹小马说。
“那么,你想要什么呢?”牧马人问第三匹小马。
“我最想要的是一根皮鞭。”
“皮鞭?”牧马人和那两匹小马都吃了一惊。
“因为我知道,不论是谁都有惰性,有了皮鞭的时时鞭策,我就会克服惰性,从而踏上驰骋天下的征程。”
“好!”牧马人一听,啧啧称赞。
那两匹小马惭愧地低下了头。
拥有远大的理想固然很重要,关键是在通往理想的道路上还要学会选择。当我们在为理想而努力的时候往往会忘记了我们真正需要的是什么,正如前两匹小马,“精美的辔头”,“漂亮合体的马鞍”,这些只是华丽的外表而已,而我们真正需要的是内在的脚踏实地的努力,所以第三匹小马是明智的。
在为理想努力的时候难免会累,这时候就需要我们自己给自己施加压力,促使自己坚持到底。正如龟兔赛跑,兔子虽然跑得很快,但它缺少压力,总认为乌龟追不上自己,于是睡起了大觉,而乌龟因为前面有目标不断地激励自己,于是赢得了比赛。
每个人的成功都不是件容易的事,成功需要我们刻苦努力,克服惰性,不要偷懒,坚持到底。文章中的第三匹小马身上正体现了这些美好的品质,当它想偷懒的时候就用鞭子促使自己继续往前跑,也只有这样才能跑得更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