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间传说015

第三章

名医斗药

踏雪庄斗扫叶斋

清朝乾隆年间,江苏吴县出了两位名医,一位是叶天士,另一位名叫薛雪。叶薛二人虽是同乡,可是却因为医术的高低,互相不服气。

这一天清晨,薛雪刚刚打开家门,就从门口走进来一名更夫,这个更夫全身浮肿,脸色灰黄,如果他不是扶壁而立,恐怕早就摔倒在地了。

薛雪急忙叫病人坐到了椅子里。薛雪先问了几句更夫的饮食情况,然后拿出脉枕,给更夫号脉,这个更夫脉象孱弱,恰似寒冰凝弦,如果薛雪的三根手指不用力按下去,有时候都感觉不到更夫的血脉在跳动。这可是十足的死脉。薛雪摇摇头,他声音沉重地说道:“你的病很重,已经没法治了,还是回家好好将养去吧!”

更夫面带绝望地出了薛家的大门,正好碰上骑驴归来的叶天士。叶天士前天去外地给人治病,今天一大早,终于风尘仆仆地赶了回来。他看着更夫病歪歪的样子,诧异地问道:“你怎么了?”

更夫看到了叶天士,就好像见到了救命的活菩萨,跪地叫“救命”。叶天士跳下青驴,急忙扶起更夫,一问他得病的经过,叶天士呵呵笑道:“你这情况和我前天诊治的病人一样,并非绝症,乃是焚烧艾草驱蚊,误吸其中夹杂的败浆草毒烟所至,三副药包好,你跟我来吧!”

更夫欢天喜地地来到叶天士的家,叶天士给他开了三副草药。更夫吃下这救命的草药,果然第三天一大早身体就完全康复了。他为了报恩,雇人做了一块“当代医神”的金匾,敲锣打鼓地送到了叶天士的家里。

薛雪这个跟斗栽得实在太大了,他听着叶天士家门口传来震心的锣鼓声,认定叶天士是有意叫他难堪,心中又恨又恼,转身回到书房,举起笔来,就把自己的书房“药香斋”改名为“扫叶斋”。

叶天士听说后,“嘿嘿”一笑道:“医术不佳,改个书房的名字又有何用?”可是未过十天,叶天士的一个远房的侄女得了伤寒之症,叶天士小心翼翼地开了处方,可是他的侄女吃了十几副药,就是不见好转。薛雪得知消息,他“哼”了一声说道:“这种病要是放在别人身上,叶天士早就用白虎汤了,可是事关亲人的性命,他就胆小了。”

叶天士的侄女身体本来就不好,他也想到过白虎汤,可是白虎汤里面有几味是虎狼之药,他是怕自己的侄女吃完身体受不了。

薛雪拎着药箱直接来到叶天士侄女家,他对病人的父母说道:“令嫒这病里有热,正是白虎汤症,药性虽重,非用不可。”

果然5副白虎汤吃完,叶天士侄女的伤寒病就霍然而愈了。叶天士听到消息,真是又羞又恼,没想到自己的英名,竟然栽倒在白虎汤之上,他一跺脚,提起笔来,就把自己的书房“悬壶庄”改为“踏雪庄”,他就不信自己的医术,不能胜过薛雪一筹。

水人参与羊蹄子

薛雪这天出诊归来,正斜倚在马车的车棚里看《千家医方》,忽听赶车的车夫一声惊叫道:“不好了,路边有人上吊!”

薛雪丢掉了医书,和车夫急忙将上吊之人从路边的树上救下,那个车夫叫道:“这个人不是宁守备府中的花匠吗?”

救醒了花匠。薛雪一问情况,才知道这个花匠寻死上吊的原因。就在两个月前,花匠不幸得了黄疸之疾,他皮肤泛黄,浑身乏力,不思饮食。宁守备怕他的病会传染,便给了他十两银子,打发他回吴县老家养病来了。

这名花匠知道叶天士的大名,他来到叶家求诊,叶天士经过望闻问切,便给他开出了活血截黄汤。

活血截黄汤薛雪可熟悉,那是治疗黄疸之症的首选良药,那药方里面有丹参、茯苓、郁金、酢浆草等十几味价格不菲的中草药,这活血截黄汤对症不差,可是差的是花匠为穷人,十两银子再加上花匠多年的积蓄,没用一个月的时间,便因为治病统统花光了。

花匠无钱医病,自觉必死无疑,他这才走上了自己解决的不归路。薛雪想了想,忽然一拍脑门道:“我想起来了,有一种药可比活血截黄汤管用多了,这味药就是水人参!”

花匠听薛雪讲完,苦着脸说道:“薛先生,您还是让我自杀吧,我只是一个穷花匠,哪有银子去买什么水人参啊?”

薛雪神秘地笑道:“我这味水人参可不用花你一文钱!”薛雪说的水人参就是河里的泥鳅鱼。花匠听完,眼睛瞪得比铜铃还要大,他惊讶地道:“泥鳅鱼,泥鳅鱼能治黄疸吗?”

泥鳅鱼号称水人参,绝对不容小看,此鱼性味甘平,有大补中气、祛湿除邪的妙用。其服用方法更是简便,只要抓到活泥鳅后,将鱼放到清水里,养上三天,待它吐尽腹中的脏物后,病人便可直接将其生吞入腹,治疗疾病了。泥鳅鱼肉味鲜美,营养丰富,不仅可以治病,还可以大补身体。

花匠听薛雪说完,立刻来了精神,吴县县城外沟溪众多,溪底就有大量的泥鳅鱼,花匠依照薛雪的办法炮制,生吃了一个月的泥鳅鱼后,果然身体神奇地恢复了。

花匠回到了守备府,宁守备听花匠讲完离奇的疗病经过,急忙派人将薛雪请到了府里。要知道宁守备是北方人,他来到江苏任守备后,因为不习惯南方的潮湿和溽热,他的身上竟得了极为严重的癣症。

宁守备这治癣的药可没少吃,可身上的癣症反反复复,根本也不见好。要知道医界有句古话,叫做名医别治癣,治癣真丢脸。这癣疥之症可不是那么好去根的。

薛雪本想推辞,可是架不住宁守备一个劲地恳求,薛雪只得硬着头皮,遵照药性的君臣佐使,增删减挹地开了一个治癣的方子。

宁守备吃了一个月的药,身上的癣疥果真减轻了不少。可是一停苦苦的汤药,癣疥立刻复发。

叶天士听到薛雪治癣失败的消息,自信地一拍桌子说道:“还是看叶某的吧!”叶天士先到县外小河的河畔,采来了一味草药的药根,然后骑着青驴,直接来到了守备府。

宁守备浑身刺痒,正在万分难受呢,他听说叶天士来访,急忙派管家接了进来。叶天士看过了宁守备的癣症,拿出了新采来的中药——羊蹄。

用新鲜的羊蹄二两,然后用米醋一斤。切碎羊蹄,用米醋浸泡出汁,浸出的汁液便可用来涂抹癣疥的患处。这怪味刺鼻的草药被涂在宁守备的身上后,他身上刺痒的感觉立刻就消失了,但是想要彻底创愈,至少也得3个月到半年的时间。

宁守备得了十几年的癣疥之疾,没想到用了叶天士的偏方后,没用多长的时间,就彻底治愈了!

三月茵陈和四月青蒿

琼州府的熊督军和宁守备是好朋友。熊督军年过花甲,过完年后,他突然得了疟疾。琼州府虽然不乏名医,熊督军的汤药也没少喝,可是疟疾却始终也没有治好。眼看着已经到了三月底,熊督军的疟疾突然加重,光靠药石之功,已根本控制不住他汹汹的病情了。

熊督军病重的消息传到了吴县,宁守备急忙派人去找薛雪和叶天士。薛雪可以去琼州给熊督军治病,可是叶天士前天晚上出诊,不慎从驴身上摔了下来,跌伤了左腿,琼州一行他只能告假了!

薛雪被十几名守备府的兵将护送着,快马加鞭,三天后,他们就来到了琼州府。熊督军上吐下泻,人恹恹地倒在竹**,已经近乎于虚脱的状态了。

薛雪急忙开出了固本培元的消疟汤。三剂消疟汤被熊督军服下,竟然丝毫也没有治病的效果。

薛雪一见消疟汤不管用,一拍桌子叫道:“快去采新鲜的茵陈蒿来!”

茵陈蒿被取了回来,薛雪命人绞蒿,取其青汁,然后就用这青蒿汁给熊督军治病。要知道现在已经是4月初了,医界有句古谚语——三月茵陈四月蒿,传于后人切记牢。三月茵陈治黄痨,四月青蒿当柴烧。

这4月初的茵陈蒿药效已经减弱,虽然微弱的药效保住了熊督军的性命,但是想要叫他霍然而愈,很显然是药力不够!

一转眼,又过了3天,随着茵陈蒿的药效渐渐失去,熊督军的病情又有了加重的迹象。

这一天薛雪正在为开什么药方发愁呢,就听门外传来了叶天士说话的声音。只见叶天士满脸尘土,两手中抱着一个方形的木箱子,木箱子被棉被包裹着,箱子里面竟然放着冰块,取出冰块,在箱子的底下,露出一个带盖的小木桶,木桶里装的就是浓浓的茵陈汁。

熊督军得了疟疾之后,薛雪前去疗病,薛雪如何治病,都被快马不停地报给了宁守备。叶天士听到薛雪正在用茵陈蒿给熊督军治病的消息,掐指一算,就知道薛雪已经错过了茵陈蒿制药的最佳时机。

叶天士腿伤康复后,急忙找到宁守备,说道:“阳春四月,琼州府的茵陈蒿已失去了药效,现在想要治疗熊督军的疟疾,只有派人去江苏第一高山玉女峰的北麓,去采集刚刚露头的茵陈蒿幼苗了!”

琼州的四月骄阳似火,可是玉女峰的山巅上却依然冰雪未融。宁守备派人直奔玉女峰,果然在山上采到了不少刚刚露头的茵陈蒿。茵陈蒿的幼苗被采下山来,全都送到了叶天士的家里,叶天士用了半天的时间,绞出了三大碗的茵陈蒿汁。然后他就把茵陈汁装在冰桶里,随着快马如飞,直奔琼州。叶天士来得真是太及时了,如果再晚来个一两天,那么熊督军可就危险了,茵陈青汁药效宏大,熊督军服完药后,他的疟疾终于见好了。

薛雪望着叶天士诧异地道:“你,你为什么要帮我?”

叶天士眼睛一翻说道:“总不能因为我们不合,就坏了吴县的名头吧?……不过薛兄用茵陈蒿的青汁治疗疟疾,这个点子可是神来之笔!”

薛雪脸色一红,说道:“纵使小弟治病的办法再高,没有叶兄送来的药汁也是白费啊!”两位名医的手终于牢牢地握到了一起。

两个人载誉还乡后,他们急忙撕掉了那个“踏雪庄”和“扫叶斋”的横幅。从此以后,他们互相学习,谦逊礼让,终于使清代的医术,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峰。

童县令驯虎

东汉和帝年间,胶东大邑即墨流民成患,政府为地方豪强所操控,逐渐不服王化。朝廷采纳司徒杨赐的建议,分割即墨为不其、壮武、皋虞三县,并派能员童恢到形势最为严峻的不其县出任不其县令。

童恢到任之后,先是重拳出击,令地方豪强收敛不轨之心,接着便精简机构,裁撤冗员,并把居无定所的流民组织起来,由被裁撤的冗员各自带领,到一些蛮荒之地定居屯田。如此一来,不但辖境之内的流民之患很快平定,还使国家和百姓实现了双赢得利。

只是苦了那些带领流民们屯田作了屯守的胥吏。他们本来安坐县城,享受着各路豪强的贿赂供奉,何等优哉游哉!如今却在荒郊野外和一帮垦荒种地的流民混到一起受苦受累,哪里受得了。因此他们无不盘算着让童恢从不其县滚蛋。

这一天,不其县内最大的屯堡南山屯突然传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声,令屯守连回笼觉都睡不安稳。派屯兵前去查问,这才知道有一名屯田流民,昨夜不慎丧身于南山上下来的猛虎之口。屯堡里失声痛哭的,是那丧生流民年逾七十孤苦无依的老母。

南山屯背依南山,一马平川,荒草之下的黑土均是潜在的良田。可因为南山山深林密野兽成群,也常常使屯所流民的生命受到威胁。南山屯屯守数次以猛虎伤人为由,请求童恢准许他们另择屯所,均被童恢拒绝。现如今发生猛虎吃人事件,屯守暗想正好趁机煽动屯田流民,给这个不通情理的不其县令上上眼药。

于是那屯守便告诉丧子老妇:我们的县令童恢童大人,公正廉明爱民如子。你儿子被老虎吃了,自有童大人与你作主!其时胶东大地地广人稀,被猛虎伤害的人家不在少数。如果童恢受了老妇申诉,消息传开众人效仿,就够他忙活一阵子。而如果他不肯受理,那还谈什么爱民如子?当什么老百姓的父母官?到时候自有官员弹劾他。

虽说辖境逐渐安定,但童县令最为关注的,还是对众多粗野刁蛮流民的教化驯服。可各屯堡屯守以及地方豪强士绅却以流民生性如此为由,暗暗抵制。童县令正为这件事无从着手犯愁,南山屯的流民们居然又进城闹事。升堂听得老妇哭诉及众多流民的七嘴八舌,马上便明白了流民不安分背后的原因。

看样子,现在说什么他们也听不进去的。童县令向堂下扫了一眼,努力控制情绪紧张思索。可若是顺了流民之意为他们另划屯居之所,那连锁反应之下屯田固民的大计势必毁于一旦!不行,一定要顶住!主意一定,童县令马上一拍桌案高声喝道:清平世界,朗朗乾坤,竟有这等孽畜不服教化,行凶吃人,这还了得!既然案发南山屯,即令南山屯所有屯民猎户,不分老幼齐上南山,把行凶猛虎捉拿归案,不得有误!若是捉不到猛虎,南山屯屯守和屯民一并治罪!

南山屯屯守和流民没想到童县令倒打一耙来这一手,无奈之下只得先回去组织人手上山捉拿猛虎。上千人的流民一起围猎,声势自然非比寻常。南山之上顿时风声鹤唳,狼奔豕突。不到三天,南山屯不但捕获猛虎一只,而且把山上其他猛兽也驱个十之七八。奸滑的南山屯屯守怕童县令把猛虎杀死偿命了事,就提前嘱咐那失子老妇,见了县令大人只管痛哭讨要儿子,再也不能让他钻了空子。屯守暗想:你童恢就算有三头六臂,总不能把已经被老虎吃了的老妇儿子变回来吧!

上千人一齐出猎,捕获猛虎早在童恢意料之中。于是童恢一边吩咐把猛虎押入大牢严加看管,一面出告示晓谕全城百姓,第二天在县大堂公开审虎。

一只会吃人的猛虎如何能够审讯!消息传开,第二天天不亮,县大堂门前就人山人海。人们都想看看,童大人如何使一只不通人语的猛虎认罪伏法。

日上三竿,三班衙役到堂一派依仗列毕,但见大堂书案后面端坐的童恢童大人一拍惊堂木,不慌不忙发签传令道:带罪犯孽畜猛虎到堂!众衙役得令,不一会工夫便在几名猎户的环卫之下,把身带特制枷锁的猛虎抬上公堂。童县令再度一拍堂木大声喝问:大汉王法,杀人偿命,人畜同理,罪在不赦。你这孽畜食人之子使人无嗣,可知罪否?

那猛虎刚被抬上大堂时似还低头沉睡,奇的是此时听童县令喝问,马上惊恐地圆睁双目不住颔首。到最后甚至伏地呼号,似向童县令讨饶一般。

大堂上下,顿时哑然无声。所有人都惊呆了。不知是童县令神通广大慑服猛兽,还是这只老虎成了精真能听得懂人话?

童县令可不管这些,冷笑一声接着喝道:现在知道求饶,已经晚了!即使我肯饶你,大汉律法也断不可饶你!来呀!

眼看童县令就要把猛虎拉出去处死,受了屯守嘱咐的那失子老妇这才回过神来,忙大哭着上前阻拦道:我儿身入虎口,这老虎身上便有我儿之肉,成了我儿的肉身。老妇既已失子,哪忍心我儿肉身再被刑法!大人既然能令孽畜服化,就让这猛虎变成我的儿子,给我养老送终吧!

都道是穷山恶水出刁民,果然不假。童县令暗暗愠怒。堂下众人虽也轰然大笑,却都竖起耳朵睁大眼睛,看童县令如何应对老妇的胡搅蛮缠。

童县令低头看了看堂下猛虎,沉吟一番这才说道:既然如此……你这孽畜听了!既然原告替你求情,本县就法外施恩,饶你不死!你既食原告之子,本县就罚你舍身为原告子,自明日起,提供原告衣食,奉养原告天年。待原告百年之后,你方可远遁辽东,无令不得返回原籍!

那猛虎听得有活命机会,忙不迭地点头低吼,似是唯唯称喏。

可任是老虎如何恭顺,那刁蛮老妇也无胆把这样的儿子带回家同居一室,只得灰溜溜地下堂而去。于是童县令下令,把这猛虎抬出城外,放归南山。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既然服判,量它也不敢不履行判罚而逃走。

奇怪的是,自第二天起,那失子老妇的院内,果然隔三岔五就出现一些獐啊鹿啊野兔之类的野味,老妇一个人吃不了,就拿到集市上去卖,日子过得比有儿子时还好。消息传开,不其县境内的流民百姓彻底宾服了:童大人治下,连老虎都能变成孝子。我们若再不服教化,真就是连畜生都不如了。于是不其县很快大治,又成了胶东地区良田成片、商贾云集的繁庶之地。从那之后,人们便把南山改名为“驯虎山”,南山屯改称为“虎儿屯”,并且一直叫到今天。

童恢主政不其县七年,政绩卓著奉调回京,年轻的汉和帝刘肇亲自接见他并赞誉道:贵县兴屯田,修水利,施教化。不单使蛮荒之地成为大邑,且能令猛兽也服王化,真乃朝廷之栋梁臣也!

童恢听了赶紧跪倒:微臣不敢欺君。臣作为一方邑令,牧民或有微功,令畜生服王化实不敢当。臣不过是在那猛虎麻醉之后,于其咽喉之处刺了一根鱼刺,令它醒来之后不适而不得不连续吞咽点头罢了。至于那刁蛮老妇所食野味,臣弓马也还娴熟,射猎供养她何足道哉!刘肇听了大喜,当即提升他作了丹阳太守。

中堂荐才

光绪初年,福建有个候补知县叫黄兰阶,因多年不能“转正”,郁郁不安。这天,他在家中无聊地翻看一些旧书,忽然,从一本《道德经》中滑落一张纸,他俯身拾起,打开一看,顿感眉宇间霞光万道。原来,那张纸是当朝军机大臣左宗棠多年前写给他父亲的一封信。信的内容虽然只是一些诗书礼仪、琴棋书画的切磋,但落款处“左宗棠”三个字,却令黄兰阶有如获至宝之感。当时的左宗棠因平定新疆阿古柏之乱有功,被朝廷重用,权倾一时,是皇帝面前的红人,他如能借父亲之名求中堂大人引荐,何愁不能青云直上?

谁知,他将这个想法给好友魏泉一说,魏泉的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连说不行。魏泉在总督衙门当差,曾听总督大人说过,这个左中堂和别人不同,他最烦的就是有^请他写推荐信。他从幕客起家,以致封侯为相,硬没有推荐过一个人。他劝黄兰阶别拿自己的热脸去贴别人的冷屁股。

但黄兰阶不以为然,他认为,左宗棠再厉害也是人,不是神,是人就要讲人情世故、礼尚往来。自己的父亲是左宗棠的故交,前去拜谒应该有所收获。于是便选了几件自认为好的礼品,欣然入京。

当时的清政府内忧外患,人事编制也是混乱不堪,买官现象时有发生。在当日寸的福建,和黄兰阶一样“候补”的人不在少数,有人也曾进京找过左宗棠,结果碰了钉子。这次,一听黄兰阶去了京城,都等着看他的笑话,一时间,黄兰阶成了幕僚门茶余饭后的谈资。

这天,是例行的“衙参”之日,总督衙门里热闹非凡,下属都来参见总督。众官员见面,寒暄一番,话题自然而然地扯到黄兰阶身上。正在人们猜测黄兰阶今天会不会到场时,一身新官服、满面红光的黄兰阶健步走进衙门。

令人不解的是,当时已是暮秋,有些怕着凉的人都已穿上了夹衣,而黄兰阶却手执纸扇,悠哉游哉地扇着走进大堂。魏泉见状连忙上前,用手摸了摸黄兰阶的前额。黄兰阶用手一挡魏泉的胳膊,什么也没说,微笑着坐在自己的位子上。

众人心中纳闷,不觉窃窃私语起来。正在这时,总督大人从屏风后面走出来。人们赶紧起身拜见总督,给大人请安。总督大人示意大家坐下,刚想训话,却见黄兰阶一手摇扇,一手抚摸着自己的下巴,微微仰头,看着大堂柱子上的百鸟朝凤图案出神。

总督轻轻“咳”了一下,问,“黄兰阶,现在已是深秋天气,老夫已穿夹袄,你怎么还摇着扇子?”众人的目光“刷”地一下全落到黄兰阶脸上,大家都想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黄兰阶缓缓起身,将扇子举过头顶,躬身一礼道:“大人有所不知,前几天,下官曾进京拜见中堂大人。因家父和左中堂是故交,所以大人赠我此扇。下官形似布衣,承蒙中堂大人厚爱,无以回报,便将此扇常带身边,以记中堂之恩。”总督将信将疑地接过扇子一看,果然是左宗棠的笔迹。

退堂回到后院,总督将此事讲给夫人听。夫人沉吟半晌,对总督说:“左公生平不为人作荐书,这次莫非是借此扇暗寓其意?”总督点头表示同意,随即吩咐师爷,让他看看哪里有缺,好让黄兰阶填补。

几天后,总督府悬牌公布,黄兰阶到凤阳县走马上任。

转眼到了第二年春天,总督要进京面圣,临走时特意问黄兰阶是否给左中堂捎话。谁知,黄兰阶一听,脸色骤变,说还有事,搭讪几句急急告退。回到家,竟一病不起。

原来,上次进京,黄兰阶虽然见到了左宗棠,并毕恭毕敬如实相告,并再三恳求给予帮忙,哪怕是给他片纸只字也行,但还是遭到了左宗棠的拒绝。左宗棠说如果黄兰阶抛弃做官之念回归故里,他倒可以以良田十亩相赠。

黄兰阶灰溜溜地从中堂府退出,闷闷不乐的走在大街上,不觉来到文化集市琉璃厂。忽然发现有人竟模仿左宗棠的笔迹,写在扇面上,留着上款,等待购买者。黄兰阶拿起一把扇子一看,不觉计上心来。与其垂头丧气地回去,倒不如实一把带回,堵堵同僚的臭嘴。想到这里,黄兰阶便让摊主在上款题上“兰阶”二字,购了一把,高高兴兴地回了福建。

黄兰阶原想只是满足一下虚荣心,没想到被总督误解,几两银子就换了个实实在在的乌纱帽。起初。黄兰阶整日如履薄冰,唯恐露了马脚,时间—长,也就习惯了。这次总督一提进京见左宗棠的事,他才感到了事情的严重性。你想,左宗棠是何等人物,他若知道有人竟拿把假扇子骗官,有十个脑袋也不够砍啊?!

半月以后的一天早上,黄兰阶刚起床,总督府衙役来请,让黄兰阶火速到总督府,说有事相商。黄兰阶心里明白,今天不是“衙参”日,自己又没请见,总督要他去,决不是什么好事。他简单地收拾了一下,跟随衙役来到总督府。

总督正在后花园里等他,见他来到,分宾主落座,寒暄几句后,总督从石桌上拿起一张纸让黄兰阶看,黄兰阶一看。吃了一惊,总督给他的竟是任命他为福建汀、漳道道员的任命书。黄兰阶连忙离座,“扑通”跪倒,一时如坠雾里,但他又不敢多问,只是一个劲地磕头如母鸡吃食。

半年以后,左宗棠有事路过福建,在总督府小憩时,新上任的道员黄兰阶请见。左宗棠问总督黄兰阶是谁,总督说,“就是去年下官给您提起的您一故交的儿子。”

左宗棠这才想起,来人就是曾向他求写荐书的人。但左宗棠对他并没有好印象,当总督提起此人时,左宗棠曾不无鄙夷地说:“是他呀!去年还曾来求我写荐书呢。我以为像他那样的人才,总督大人怎会湮没不用呢?”

总督站在一旁诚惶诚恐,根本没仔细想左宗棠话里的意思,还以为左大人顾忌面子,不好直说,就借扇喻示他、用话敲打他。结果,因总督的误会,黄兰阶连升几级。

现在,看着跪在堂下的新任道员,左宗棠轻捻银须,暗想:“看来,老夫也有看走眼的时候!没有我的引荐,黄兰阶照样当了道员。”但跪在下面的黄兰阶两腿如筛糠,生怕有人突然提起那把扇子,那样,他就死定了。

几天以后,左宗棠离开了福建,黄兰阶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他设宴款待总督,一来感谢总督大人对自己的提携;二来也给自己压压惊。席间,总督和他宛若故友,推杯换盏间喝得酩酊大醉。

总督醉眼朦胧地对黄兰阶说,“我也想……向左中堂讨一宝……扇,但几次都没能开……口。你想,中堂大人从……不给别人写荐书,只因黄老弟是个人……才,中堂大人又不好破例,才以扇暗荐。我若提及此事,不是……让中堂大人难堪吗?所以,思前想后,还是没有开……口。”

再看黄兰阶,两腿一软,“扑通”一声给总督跪下了。直跪的总督一愣一愣的。

状元榜下捉老婿

话说宋朝的时候,有个书生叫韩南,一生皓首穷经,却在京城大比中屡试不中,索性留在汴梁城中,在京师九门提督家中谋了私塾先生的差事,一边暂且安身,一边等待下一场春帏大比。

这一天,正好是宋真宗赵恒的生日,各路官员极尽所能,搜罗奇珍异宝,前来贺寿。作为据守京师重地的九门提督当然也不例外,他精心准备好礼品之后,就犯难了。按例规,礼品中应附上一封写着祝寿贺词的拜帖,可他是一个行武出身的粗人,只好把韩南请出来,捉刀代笔。

这韩南略一思忖,就从宋真宗御制诗中挑选了一首:富贵不用买良田,书中自有千锺粟。安屋不用架高梁,书中自有黄金屋。娶妻莫恨无良媒,书中自有颜如玉。出门莫恨无行人,书中车马多如簇。男儿欲遂平生志,六经勤向窗前读。韩南极尽谄媚之词,对宋真宗以文治国,不拘一格选拔英才进行歌功颂德,末尾还作一首打油诗:天子重英豪,文章教尔曹。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

宋真宗一看到九门提督送来的拜帖非常高兴,立即召见他,并给予奖励。九门提督不敢隐瞒,就坦白说,这拜帖是家里的私塾先生韩南代作的,并将韩南屡试不中的情况也面呈了一遍。宋真宗听后,当即就吩咐九门提督,让韩南次年一定要参加会试。

第二年春季会试如期举行,这次会试的主考官是当朝宰相王旦,他听说此事后,韩南的卷子他看都没看,就将他选入了前三甲。真宗皇帝看到会试录取的名单时,龙颜大悦,说:“朕欣赏的人果真不错。”当即就钦点他为头名状元。第二天,就是礼部放榜的日子。一大早,韩南就忐忑不安地赶到礼部门口,榜前已经被众举子围得水泄不通,他挤都挤不进去。一位同乡的举子一看是他,连忙倒头就拜说:“恭喜状元公,贺喜状元公!韩兄真是不负寒窗苦读数十载,一朝金榜题名天下知啊!”

众举子一听,哗的一下让开,韩南上前一看,自己的名字果然在榜首。他一下子目瞪口呆,喜极而泣。这时,从礼部走出一帮衙役,他们大喊一声:“新科状元韩南听令!”就上来三下五除二地脱去他的布衣,换上大红的状元袍,戴上双翅乌纱帽,系上大红花,扶他上马,敲起锣鼓家伙,打马游街。

正在他得意洋洋的时候,突然,从街旁冲出十几个如狼似虎的家丁,上前就不由分说地把他拉下马,架着就跑。随行的礼部衙役一看,跟在他们身后喊:“你们干什么?这是新科状元!”家丁们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话:“捉的就是新科状元!”

韩南也不知自己刚中了状元,又犯了啥法,吓得面无人色。没过多久,众家丁就将他架进了一个高门楼的府第。他抬头一看,这不是当朝宰相王旦的相府吗?自己什么时候得罪了位高权重的相爷?正当他吓得大气也不敢出时,宰相王旦从后堂急步走了出来,连忙将他请进堂内,早就准备了一桌喜宴侍候。

韩南一见,受宠若惊地说:“宰辅大人有什么差遣,差人支使一声就行,何劳大人亲自动步相迎,真是罪过!罪过!”二人礼让了一番之后,就分宾主坐下,酒过三巡之后,王旦就问:“韩状元现在贵为天子门生,将来前程不可限量,不知家里可有妻室?父母是否安在?”

这位韩南父母早亡,本有家室,由于他一心攻读诗书,不事农桑,家里一贫如洗,原配已先他而去,连一个子嗣也没给他留下来。王旦听他如此这般一说,喜出望外,当即就向他提亲,愿意招他为婿,把自己女儿嫁给他。韩南一听,真是喜不自禁,到这时,他才明白,自己真的碰上了传说己久的“榜下捉婿”的好事儿。

原来,自宋太祖开国以来,重文抑武,大兴科考举仕,朝中的官员大多是青衫文人出身,素有“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之说。这样一来,天下官绅富户,就把这些上了皇榜的书生,列为择婿的首选对象。更有急性子的人家,就在放榜这一天,当街把新及第的进士举人,半请半拉地捉进家门,央媒说合,玉成好事。老百姓笑称“榜下捉婿”!

王旦一见韩南答应了,就高兴地回到内室,和夫人商量起来。可这一商量不打紧,内室一下子闹翻了天。王旦膝下有五个女儿,都是待字闺中,她们一听父亲将状元郎捉回家中,都争先恐后地嚷嚷着要嫁给他。还是夫人在情急之下,想出了个馊主意,王旦一听,眼睛一亮,觉得权宜之下,这不失为一个好办法,当即就吩咐夫人火速安排。

没过一会儿,王旦从后面出来,将韩南请进后堂。韩南一看傻眼了,只见五位美貌小丫头,每人都从门里牵出一根红丝线,笑盈盈地站在那里。而宰相夫人却笑容满面地对他说:“韩状元,实话告诉你,我家有五个女儿,我也不知把谁嫁给你好,俗话说千里姻缘一线牵,所以我就让五个女儿各执一根红线,拉到门外,让你来选,你牵中哪根,我就把哪个女儿嫁给你。”

古人说:雾里看花,越瞧越艳。一时间,他感觉到帘子后面的五位小姐一个个都是貌美如花,选这一个又舍不得那一个。韩南略一思忖,鬼点子就出来了。他想,这五位相府千金肯定是从大到小排着,既然这五个都到了及笄之年,那么,大小姐说不定年龄已大了,有一点色衰。最小的可能太小,父母又过于娇惯,不好相持。于是,他把中间的一根红线一拉,选定三小姐,不大不小正好。

苏东坡还债

苏轼在杭州任通判时,有一天坐堂,一个穿戴华丽的商人呈上一张状子。苏轼接过一看,上写:“原告人吴小一,状告张二欠钱不还一事。”他便问吴小一道:“张二欠你什么钱?”

吴小一回答说:“他去年春天借了小人绫绢钱二万,欠条上写明三个月内归还,至今已满一年,分文未还,恳请相公做主追还。”

苏轼命差役马上把张二传来审问。不多时,张二带到。苏轼一看,原来是一个面容瘦削、衣衫褴褛的老头,不觉动了怜悯之心。他和颜悦色地问道:“吴小一状告你欠他绫绢钱二万,可有此事?”

张二恭谨地回答说:“欠他二万是真。”

苏轼又问道:“既然是真,为何过期很久,仍未还钱?”

张二面现愁苦之色,低声答道:“并非小人有意赖账,实是无力偿债。”

苏轼接着问道:“既知无力偿还,为何要去借债?”

张二说:“小人借他绫绢钱,原是为了做扇子生意。谁知扇子做好,今春偏遇连雨天寒,一时无法卖出,故此拖欠至今。”

苏轼见他说话老实,人又可怜,益发动了怜悯之心。他和蔼地说:“既然有扇子可作抵押,你马上回家取些扇子来,我自有办法帮你还债。”

张二听说官长有办法帮自己还债,又是高兴又是疑惑。高兴的是,通判乃朝廷命官,绝无戏言,还债定然有望;疑惑的是,如今天冷扇难卖出。用扇抵债,吴小一绝不会答应。这桩公案又如何了结呢?一时顾不得细想,他急忙回家去,把最好的扇子取了一筐,扛在肩上,气喘吁吁地赶回公堂。

苏轼叫差役当堂打开,选了四十把白团夹绢扇子放在桌边。然后他举起判笔,一柄一柄地写字作画。他来杭州不久,游西湖时曾写了一首有名的七绝《饮湖上初晴后雨》:“水光潋滟晴方好,山色空蒙雨亦奇。欲把西湖比西子,淡妆浓抹总相宜。”

这时,他把这首诗也抄在一些扇子上。有的写草字,有的用行书。另外的扇子,或画几株枯树,或绘一片竹石。每柄扇子都有“眉州苏轼”的落款。他笔不停挥,恰如流水行云。不多时,四十柄白团夹绢扇子全部写完。他把判笔一掷,然后站起身来,吩咐张二道:“快领去发卖,偿还吴小一的绫绢钱。”

张二这时才明白过来苏轼如何帮他还债。他喜之不尽,连忙跪下叩头。他从桌上抱起四十柄扇子,千恩万谢而去。吴小一见有官长做主,自回家去,等候张二来还钱。

张二抱扇回家,恰逢久雨初晴,暖日驱寒,正宜卖扇。他马上开门营业。那苏轼本是当时天下皆知的大文豪、大诗人,又是与蔡襄、黄庭坚、米芾齐名的大书法家,绘画也很有名。因此,张二的绢扇刚刚摆出,那些闻知苏轼通判写扇消息的人们,纷纷登门买扇,顷刻,他就卖了三十九柄,只剩下最后一柄,留在家中,作为传家之宝,以志苏大人救助之德。那些来迟了的人,没有买到有苏轼落款的绢扇,个个懊恼而去。

张二卖扇,一下得了三万九千钱,除还清吴小一的欠债外,余下的一万九千钱,又做了许多扇子卖钱。他愁眉尽扫,喜逐颜开,逢人便夸赞苏轼通判救助之德。苏轼代人写扇还债的消息,很快就传遍杭城,百姓都赞扬苏轼是关心民情、断案公平的好官。

神算吴大头

民国初年,成都兴和街,有一片算命区,那儿常一溜排着几十个算命打卦的,摊子加起来有半里路长,这些算命先生中,有一个人头特大,大家叫他吴大头,真名叫吴道宽,只是大家天天叫他吴大头,把他的本名给忘了。别的算命摊子一天下来也挣不了几个钱,能吃上稀饭也就不错了。但这个吴大头算命特准,生意好得不得了。不光是平民百姓来算,连达官贵人也来算。

这天,一个纹川县的棒老二(土匪)被当地的驻军剿灭了队伍,只身跑到成都来,想大隐隐于市,躲过这杀身之祸。这棒老二在街上闲逛,刚好和要收摊的吴大头碰上了。他早听说这人算命准得很,于是非要他算上一次不可。

吴大头见来人一脸凶相,不敢不从。于是他又坐下,对这个棒老二重新审视。见这人左颧骨上有个一寸长的刀疤,眉也是倒梢,知道这类人不是棒老二便是恶霸,惹不起的。便按师门所传的“惊”字诀,先把来人吓住再说。

“印堂发黑,灾星降临,不出三月,大祸来临!”

这棒老二本来就心虚,这时更被吓得冷汗直冒,心想真是神算呵,名不虚传。庆幸自己找对了人,因为算命的能算出你的命,也就能改你的命。于是“咚”的一声给吴大头跪下,然后道:“请大师给我指点迷津,把我的命给改了!”

吴大头叫这棒老二测字,先把盛字的竹筒摇了摇,然后说:“你随便抽个签,看上面的是什么字。”

那个棒老二战战兢兢地抽,结果抽了个“痒”字。

吴大头摇了半天脑壳,然后才悠悠道:“这个字,上面是‘广’,下面是‘羊’,羊入广内,看来会身陷囹圄,被关押囚禁。不过还有两面未封口,你的命还有改。网开两面,你会绝处逢生!”本来心慌得不得了的棒老二,终于轻松下来,问如何才能“网开两面”?

“你再测个字。”棒老二只好再抽一个签,上面写的是个“羁”字,一看这个字,棒老二心都吓掉了,这个字是被关押的意思,是不是官府马上就会捉住他?

好在吴大头并不心慌,而是从容地说:“你先别急呵,听我给你解释这个字。这个字,上为‘四’,下为‘革’‘马’,和你问的运刚好碰上,就是说你向四方寻求,一定会时来运转,有贵人相助,会平步青云,戎马一生,不当团长就要当师长,至少也是个将军!”

想不到,这棒老二后来应验了吴大头的信口胡诌,豌豆滚进屁眼儿——遇了缘。这棒老二回到纹川,恰好刘湘和刘文辉两叔侄打起内战,争夺地盘,他的队伍被刘湘招安,成了国民革命军。几年下来,这棒老二成了少将旅长。好在这人还不忘旧,发了迹,想起当初的落难,是那个吴大头帮他改的命,于是派一个警卫营长,专程上成都,给还在街上摆摊算命的吴大头捧上一块“神算”的金匾,还送上两百块银元,本来是个下九流的吴大头,一下就发了起来,成了名人。

有了钱,吴大头就有些派场了,因为今天的他不再是昨天的他。好多看不惯的事,他也敢管管。这不,他住的大饭店,叫“三毛一晚”,算是成都三教九流的汇集之地。跑摊的,卖**的,算命的,行骗的,反正什么人都有。这些人生存不容易,但他们挣来的钱,还得被警察刮一层皮,这叫抽头。吴大头往天算命,也就是一天一两块钱的收入,每天得给警察交上二角钱。自从那个当旅长的棒老二给他送了金匾后,他自抬身价:每天只算十个人的命,而且所算的人全是些上九流的。每人每次最低得五角钱。警察见他收入多了,要他每天交一块银元,很叫他生气。于是口里就些儿牢骚——“这龟儿子警察成了喂不饱的狗!”

这天他正在骂时,被一个警察局分局长给听见了,于是把这个吴大头给抓了起来,关进了局子。这下,吴大头再不敢犟嘴了,乖乖地掏出了几百块大洋,带着一身被打的伤,才走出了“鸡圈”。锅儿是铁铸的,自己只不过是个摆摊算命的下九流,还是少去招惹他人。从此除了算命,就是去抽大烟,喝酒,嫖女人。

树欲静而风不止。关他的分局长是戴笠戴老板的人,军统的。他从这个算命先生身上榨了一桶好油,于是就吹开了。这事儿被陈立夫陈果夫领导的中统知道了,两家向来是水火不容,于是中统西南站也派人把吴大头抓了起来,这个刚从虎口出来的人,又进了狼窝。这回同样是严刑逼供,到了这儿死人都要整出魂来,吴大头知道利害,只好一五一十地把军统如何抓他,如何榨他的钱,如何放他的事说了个一清二白,中统才放人。这中统打不过军统,就文斗,开记者招待会,揭露那个分局长的暴行。这下惹恼了成都所有算命打卦看阴宅访地基的,他们一起到市政府请愿。

迫于压力,那个分局长被撤职。

这下,吴大头的名儿更响了,成了“为民请愿”的勇士,他的算命摊生意好得不得了。

但这个好运并没有延续多久。半个月之后,有天晚上有人摸到了他住的地方,用湿帕子堵上他的嘴,用狗皮膏药贴住他的眼睛,把他绑架了。吴大头知道绑架他的是什么人,肯定是军统的人来报复。好在他的运气还是来得是时候,刚好刘湘带他的队伍进成都,那个棒老二旅长来找他的这位恩人。他手下的警卫营长来请吴大头,一见有人在绑架吴大头,二话不说,就把这两个劫匪给逮住了。和吴大头一起来到棒老二旅长的驻地,棒老二旅长听吴大头讲明了事实真相,就把这两个军统给活埋了。那时,川人特恨国民党的中央军,捎带也恨所谓的中央派员。这些四川军阀全是讲袍哥义气的,因此不管你什么戴笠什么陈立夫陈果夫。经过这两次的生活巨变,吴大头全变了。

那时候,牛市口有个大烟管,特有名,名叫“罗里梅”。这吴大头每天算了十个人的命,就收摊,到这儿来吞云吐雾。本来棒老二旅长要他去当军师,可他不干,他知道军中无戏言,一句话错了,就会人头落地。

这大烟馆的服务特别的周到,别的不说,有女人给您捶背,有少爷给您点烟。如果要睡妓女,有花枝招展的少妇早等着。吴大头不爱这一口,只是贪烟。拿他的话来话:“什么是神仙?这就叫神仙。”他给自己算过一命,过了坎,就是顺运。现在他就是进入了顺运。

这烧大烟可不是人人都会的,很有些讲究,川人的话叫点泡儿。有个叫陈刚的少爷,烟泡儿点得特好,他常侍候吴大头,他的烟裹得特别紧,抽起来周身通泰、舒服。这陈刚才十八九岁,嘴也甜,一口一个叔呵爷呵,叫得人心甜甜的。这不,终身未娶的吴大头,现在有钱了,但没有儿子,他就想把陈刚过继来做儿子。但先得看看他的命相。这一算还真不错。他叫陈刚报来生辰八字,说是免费为他算命。陈刚当然知道这是天大的幸事,这吴大头可不是给钱就算命的人,何况人家是免费的。

吴大头一掐算,这陈刚命里有富贵,可不是一般人物,将来会飞黄腾达。这在算命上有讲究的,叫“金命”,千里难求的,这下更坚定了要陈刚做义子的决心。

开始,陈刚推辞。他说自己一个大烟馆的下人,而人家现在是富人了。但吴大头做了两天工作,陈刚就想通了。找个机会,办了桌酒席,正式成了吴大头的义子,改名儿叫吴刚。这吴大头早不住旅馆了,在城边有一套大院子,请了佣人,花匠,厨师,还有保镖。因为出了几次事后,他小心多了。这吴刚也不在大烟馆里做少爷了,每天就是等吴大头休息时,专门给他点烟泡儿。把吴大头服侍得云里雾里的,好爽。还一口一个“爹”,叫得吴大头不知道自己姓啥子了。

这时吴大头算命也不再上街摆摊,而是在一个专门的“命”房里,就像是医生的诊所一样,很讲究的,因为每天限算十个人,所以得先排队,写号前十名才有机会。酬金也不是往天在大街上的五角钱,而是两块银元。当然只有富人才有钱来了。平民百姓饭都吃不饱,哪算得起这么贵的命!

这吴大头日进斗金,当然富得流油。在一个漆黑的晚上,吴刚把吴大头服侍得进入梦乡,突然一个斧头砸向了吴大头的头,他还来不及哼一声,就命归西天。

原来杀死吴大头的不是别人,正是他收养的义子吴刚。这吴刚不是别人呵,是那死了的军统特务的儿子。他从父亲的日记中知道了父亲的任务,后来不见父亲回来,知道出了事,于是就调查这个吴大头。知道吴大头好抽大烟,于是到大烟馆当少爷,寻找机会。想不到瞌睡碰上了枕头,这吴大头还要收他做义子,于是后来的事就顺理成章了。

吴大头死后,大伙叹息不已,一个一辈子给别人算命的人,结果是自己挖了个大坑跳下去,连自己的命都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