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谢谢你让我叫你姐姐
郑昕玥没有哭，她只是点了点头。“我可以自己上学，也会自己吃饭。妈妈不在家的时候，我都自己一个人。”
郑恣看着她。十二岁，才到她肩膀那么高。
“如果拿到钱，要告诉姐姐。”
郑昕玥点头，“一定。”
她往后退了一步，像那天在一样，深深地鞠了一躬。
“谢谢你让我叫你姐姐。”
郑恣没回答，也没有回头。
走出公寓的时候，林烈跟在她后面，两人一前一后进入电梯。电梯门关上，轿厢往下走，数字一格一格跳动。
“心软了？”林烈问。
郑恣摇头，“你放心，之前没资格，现在也一样。”
车驶出小区，阳光却照不去阴霾。郑恣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她想起阿嬷说的话，心正不怕海涌。可是海涌来了，不是她能挡的。
这是他们在吉隆坡的最后一晚。两个人回到酒店后都没有出门的兴致，真正困在麻烦里的人是没法散心的。林烈点了Jollibee炸鸡外卖，两个人坐在床边吃。
“你准备怎么安排郑昕玥？要接她回莆田吗？”
郑恣咬了一口炸鸡，嚼了很久，“我得尊重我妈的意见。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我自己也是，我十八岁被送到澳洲……”
她顿了顿，“虽然郑昕玥只有十二岁，但她前十二年享受的爱，我前十八年都没有。”
林烈看着她，“知道你不心软就行。心软只会让人失去思考的能力。”
郑恣放下炸鸡，终于问出了那句在喉咙里卡了好几天的话，“你要跟我说的事，是不是很严重？”
林烈愣了一下。
“你这几天，”郑恣看着他，“比我更愁。”
林烈沉默了很久。窗外的吉隆坡夜景在窗帘缝隙里一闪一闪的，霓虹灯的光在天花板上游走。
“张依珍虽然是你阿爸的情人，郑昕玥虽然只是你同父异母的妹妹。但是这件事关系到湄洲岛那件事，那也是我的事。”
郑恣知道他没有说完，但她没有追问。
两个人吃完炸鸡，各自洗漱。这次是标间，两张床，中间隔着一个床头柜，但空间里还是充满各自洗完澡的水汽，也还是在封闭的小空间里放大着彼此的呼出的气息。可两人第一次没有暧昧，没有心跳加速，两个人都有沉重的心事。
黑暗里，林烈以为郑恣睡了，他很轻地冲着旁边床说，“再等等。我会告诉你一切。”
郑恣翻了个身没有回答，但她听见了。
飞机降落的时候，莆田用一场初夏的雨迎接了他们。舷窗外灰蒙蒙的，雨点打在玻璃上，顺着往下淌。跑道上的灯光在雨幕中晕成一团一团的。
从吉隆坡的盛夏回到莆田的初夏，温差不算特别大，但空气不一样了。吉隆坡的风是热的，莆田的风是湿的，带着木兰溪的水汽和远处田野的青草味。
两个人取了行李，站在出口处。人来人往，有人来接机，有人打车走，有人拖着行李箱往停车场去。林烈站在郑恣对面，看着她。
“走了。”
“嗯。”
他转身往停车场走，走了几步，又回头。郑恣也回头。两个人的目光撞在一起。千言万语都在里面。
林烈先转过去，大步走了。郑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也转身往出租车方向走。
才去了马来西亚四天，像过了很多年。
郑恣坐在出租车上，给团队群里发消息，问他们视频做得怎么样，手机震个不停。
于壹鸣秒回：“郑恣姐！你终于盯工了！我们以为你考察医疗废寝忘食把我们忘了！”
侯千说：“旅游局要的视频快做好了！等你回来审！”
刘晓薇说：“求活干求活干！我每天做寺庙视频跟养老似的，闲得长毛了！”
李凤仪说：“医院看得怎么样？有眉目了吗？”
郑恣看着这些消息，嘴角翘了一下。她没有说马来西亚的事，只是回：“再考察考察就决定。很快。”
现在她要给郑昕玥的去处一个明确的方向。
出租车拐进荔城区的巷子，在老宅门口停下。郑恣付了车钱，拖着行李箱往里走。巷子里很安静，几只鸡在墙根下啄食，听见脚步声也不躲。
老宅的门虚掩着，推开门，院子里没有人。那棵石榴树抽了新芽，嫩绿的，在雨里发亮。
郑恣站在院子里，叫了两声，没人应。她掏出手机，给郑志远打电话。没人接。又打郑素梅的，也没人接。
她愣了一下，又打了一遍。这回郑素梅接了，声音很急，“喂？”
“妈，你们在哪？”
“在医院。”郑素梅的声音有点喘，“你爸做检查，你去老宅了？”
“对，我在老宅门口，什么检查？”
“就是复查。医生说他的记忆有点波动，让做个全面检查。那你回去忙你的吧，我这边陪你爸，没人给你做饭。”
挂了电话，郑恣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棵石榴树。记忆有波动。她想起陈立诚的康宁中心，想起那些“好转”的案例，被张依珍的消息耽搁的想法重新出现，要不要给郑志远试试那些药？
郑恣拖着行李箱出老宅，给苏敏发了条信息：“这几天怎么样？”
几乎秒回。不是信息，是电话。
“郑姐！”苏敏的声音从那头传来，带着一点急促，“你回来了？我想请你吃饭！”
郑恣愣了一下，“不用了，改天吧。”
“不行。”苏敏的声音压低了，“我有事想当面跟你说。”
郑恣看着手上的行李，现在她确实也是需要吃饭。她看了一眼老宅，又看了一眼手机。
“行。在哪？”
“兴化古城这边，我地址发你。”
苏敏选的地方不在康宁中心附近，在兴化古城附近的一条巷子里。餐馆很小，夹在一家卖光饼的店和一家做线面的作坊中间，门口挂着红灯笼，木门斑驳。
郑恣回家放了行李开车来此，结果不好停车，她在附近绕了两圈才找到一个车位，撑着伞走过去。
巷子里很热闹，对面就是看莆仙戏的地方，锣鼓声从里面传出来，混着观众的叫好声。餐馆里人也多，几张八仙桌坐满了，说话声嗡嗡的，一个人的声音很快被另一个人的盖过去。
大隐隐于市，大概就是这种感觉。
苏敏坐在角落里，面前摆着一壶茶。她跟前几天比明显瘦了，脸色发黄，眼睛还是那么小。小眼睛一般都没有眼袋，可此时的苏敏眼下乌青很明显，看起来尤其累，也不太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