湄洲破浪

第258章 残忍的答案

林警官说完这句,会议室里安静得像坟墓。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空调的嗡嗡声突然变得很响,日光灯在头顶发出轻微的电流声,窗外偶尔传来一两声汽车喇叭,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

郑恣坐在那里,脑子里一片空白。她盯着林警官的嘴,看着他一张一合,却听不清他在说什么。那些话像隔着一层水,模模糊糊地传过来。

她需要的是这个答案,可现在答案就在眼前,她反而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

林警官看向金勇,“看来这件事,与金警官一直以来的任务有联系。在张依珍死的时候,中国这边就联系了我们。现在调查结果就是如此。”

金勇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郑恣深吸一口气,声音有些发抖,“那她求救的信息……是怎么回事?”

林警官翻开记录,“赵响说,他们把她塞进车里之后,张依珍一直在挣扎。她拼命喊,拼命求饶。她说给钱,说听话,说她去哪儿都可以,说她可以离开马来西亚,只要他们不杀她。她说她的孩子只有十二岁,她说她要活下去。”

林警官的声音很低,像是在念一份不忍卒读的文件。

“她还说了一句话。赵响没听懂。她说,她一直都知道这些,说她爸也做这些,说她不会揭发他。”

赵响因为没听懂,他觉得张依珍在胡言乱语,但他说赵磊听了后反应很激烈,他面露凶光盯着张依珍。

林警官继续往下说,声音越来越低,“赵响说,当时赵磊看她挣扎,说‘她这样在月光下……特别美。’”

郑恣的胃里翻涌了一下。

林警官没有看任何人,眼睛盯着桌上的文件,“赵磊让赵响下车在外面等着。他自己去了后座。张依珍以为能逃过一劫,以为赵磊是回心转意了。但赵磊只是在做最后的……”

他没有说完。会议室里没有人需要他说完。

“赵响说,赵磊去后座关车门之前对他说了一句,说等他再办一次,就处理掉。”

郑恣的手攥紧了,指甲掐进掌心。

林警官也在控制情绪,虽然他见过很多禽兽,但他的正义感让他在每一次遇见时还是会疾恶如仇。

“赵响说他站在车外,看着车子剧烈晃动。月光照在车顶上,白惨惨的。他听着那些声音,想起他爸说的那句话,没有任何兴奋,他越想越害怕。他从小是跟着母亲长大的,母亲带他回到赵磊身边后,他过的也是没烦恼的挥霍日子,他没见过这些。”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他等赵磊再次开车出来后小声问他,要不要就让她回中国算了。”

“赵磊说,不行。”

“就是那个空隙,张依珍听到了。她挣扎着去够掉在车座下的手机。屏幕的光照在她脸上,赵磊看见了。他猛地转身扑过去掐住她的脖子。她还在挣扎,手在黑暗中**。”

“她还在发信息。”郑恣说。不是问句。

林警官点头,“赵磊想夺手机,被她用力一扔,不知道丢在车的哪个角落里。”

会议室里又安静了。郑恣想起那些信息。一条一条,连着发,像溺水的人最后抓住的稻草。

但她不是在求救,她是在告诉她。告诉她赵磊和这些事有关。她也在用生命最后做赌注,中元节的碰面她知道郑恣在乎这件事,她传递的信息也是为了让郑昕玥在她离开后不至于独自一人。

“后来呢?”林烈的声音很低。

“赵响说,后来太乱了,太黑了。他爸处理完之后,发现了车上的手机。他以为这就是刚才张依珍发信息的那部,匆忙把那个手机扔海里,把张依珍推进沙滩附近的水沟里,却不知道那天张依珍带了两部手机。”

郑恣愣愣道,“这也是老天有眼。”

林警官合上记录,“也不一定,据赵响说,他从没见过生命力那么顽强的人,那么纤细的人拼命抵挡一个胖男人……所以不是老天有眼,是张依珍的拼命。”

郑恣坐在那里,脑子里一片空白。金勇站起来,“赵磊还在审。赵响的口供已经录了。这件事,不会只停在马来西亚。”

他看着郑恣和林烈,眼神很重,“你们在国内,应该也有事要做。”

窗外的天已经全黑了。会议室里的灯亮着,惨白的日光灯照在每个人脸上。二十年前的事,终于浮出水面了。

郑恣站起来,腿有点软。她扶着桌子站了一会儿,才开口,“金警官,吴启荣和吴启明……”

金勇看着她,“只能说,吴启荣说的是真的。”

“那吴启明呢?他现在也在马来西亚?”

金勇点头,“他现在在哪里,我们不能告诉你。你们要做的,是保护好自己的安全。其他的,相信国家。”

他伸出手,“事情就到这里。很快应该会再见的。”

郑恣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很厚,很有力,她只能选择相信。

张依珍的事已成定局。案件还在审理,但真相已经摆在那里了。那笔钱,等案件结案后,能追回多少是多少,都会给郑昕玥。

林烈和郑恣买了第二天回莆田的机票。走之前,他们又去看了一次郑昕玥。

公寓里还是老样子。电视机开着,声音调得很低,放的还是动画片。郑昕玥坐在沙发上,这次没有看电视,她在等他们。

案件没有完结之前,她这里一直有人照看。那个女警还在,看见他们进来,点了点头,退到门外,林烈看了郑恣走向沙发的背影,跟着女警一起走出大门,轻轻关上。

郑昕玥站起来,看着郑恣。她比几天前更瘦了,脸上的婴儿肥完全消下去了,颧骨突出来,眼睛显得更大。她穿着那件长袖T恤,袖子长到手腕,像是要藏起什么。

“姐姐,能报仇了吗?”她问。

声音很平,像在问今天吃什么。

郑恣蹲下来,和她平视,“能。”

郑昕玥扯出一抹笑。那笑容很轻,很淡,像水面上一圈很快就散的涟漪。她笑起来的时候,和郑志远太像了。郑恣想起中元节看到的那张一家三口照片上弧度一致的笑容,现在只剩两个人了。

“所以妈妈说的都是对的。相信姐姐是对的。”

郑昕玥的公主刘海也长了,变成随意凌乱的碎发。

郑恣伸手,把她额前那缕碎发别到耳后,“姐姐要回莆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