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回家可以,先听我三条新规矩!
陆承屹握着听筒,没有说话。
他的视线,越过茶几,落在地毯上。沈清禾正盘腿坐着,面前摊开着一本育儿书,她正伸出手指,用书上教的抚触手法,极有耐心地,一点一点按在儿子陆星辰肉乎乎的小腿上。
她似乎没有听到电话里的动静,全部的注意力都在自己的儿子上。
电话那头的陆振国和周曼清,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等待着。每一秒,都像是在油锅里煎熬。
陆承屹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终于,沈清禾做完了最后一个动作,她抬起头,迎上陆承屹询问的目光。
她的眼睛清澈又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她没有开口说“好”或者“不好”,
陆承屹懂了。
他将听筒重新放回耳边,声音平稳得听不出一丝波澜。
“这个周末,我们回去。”
电话那头,传来一道如释重负的、长长的出气声。
陆承屹补充了一句:“看看你们。”
说完,他没有再给对方说话的机会,“啪”的一声,挂断了电话。
他看着沈清禾,她已经合上了育儿书,正准备抱起孩子。
……
周末,陆家大院。
那辆熟悉的军绿色吉普车,再次停在了门口。
周曼清几乎是第一时间从屋里冲了出来,她站在台阶上,双手紧张地在身前交握,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当看到沈清禾抱着陆星辰下车时,她的眼睛瞬间就亮了,所有的注意力都汇集到了那个小小的身影上。
“星辰!我的乖孙!快,快让奶奶抱抱!”她快步走下台阶,伸出双手,就要去接孩子。
她的手,在距离孩子半米远的地方,停住了。
沈清禾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陆承屹高大的身影从另一侧绕了过来,不着痕迹地,挡在了妻子和母亲之间。
“妈,他刚睡着。外面风大,先进去。”
他的声音很平静,动作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周曼清伸出的双手,尴尬地僵在半空中。她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一瞬,随即又飞快地掩饰过去,“对,对!看我这记性!快,快进屋,屋里暖和!”
饭厅里,长长的红木餐桌上,摆满了菜。
几乎都是陆承屹从小爱吃的。
陆振国坐在主位上,面色沉肃,像一尊沉默的石雕。
气氛压抑得几乎能拧出水来。
周曼清成了全场唯一一个试图活跃气氛的人。她像一只忙碌的陀螺,一会儿给陆星辰的小碗里夹去掉了刺的鱼肉,一会儿又把一块炖得软烂的牛腩放进陆承屹碗里。
“承屹,多吃点,看你都瘦了。”
“星辰,这个虾仁好不好吃?奶奶再给你剥一个?”
她的声音和动作,刻意地、小心翼翼地,绕开了坐在陆承屹身边的沈清禾。
仿佛那里坐着的,只是一团空气。
而被无视的沈清禾,却安之若素。
她拿着筷子,动作标准地夹起一根青菜,放进嘴里,细细咀嚼。然后又舀了一勺汤,慢条斯理地喝下。她甚至还抽空观察了一下饭厅墙上挂着的那副山水画的构图。
那份超然物外的平静,让周曼清一个人的独角戏,显得愈发滑稽和苍白。
“啪嗒。”
一声轻响。
是陆承屹的筷子,被平放在了碗架上。
声音不大,却像一道指令,让餐厅里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周曼清夹着虾仁的手,停在了半空。
陆振国一直微垂的眼帘,也抬了起来。
陆承屹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他的动作不急不缓,却带着一种风雨欲来的压迫感。
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父亲,又落在母亲身上。
“爸,妈。”
他开口,声音清晰而沉稳,在寂静的餐厅里,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今天我们回来,是有几件事,想在饭桌上,跟你们一次性说清楚。”
陆振国的下颌线,瞬间绷紧。周曼清的脸色,肉眼可见地褪去了血色。
陆承屹看着他们,说出了第一句话。
“第一,沈清禾。她是我的妻子,是星辰的母亲,也是九〇九所受国家保护的核心科研人员。”
他每一个定语,都像一把小锤,敲在周曼清的心上。
“我希望你们,能尊重她。尊重她这个人,尊重她的工作,也尊重她所有的个人意愿。”
餐厅里的空气,仿佛都被抽干了。周曼清的嘴唇翕动着,却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陆承屹没有停顿,继续说出了第二条。
“第二,我们的事,我们自己做主。以后怎么过日子,将来怎么教育星辰,那是我和清禾夫妻之间的事。我希望,不要再有任何形式的干涉。”
他的目光,直直地对上父亲陆振国的眼睛。
陆振国放在桌下的手,猛地攥成了拳头,手背上青筋暴起。
“第三。”
陆承屹的声音冷硬得像铁。
“这个家,我们愿意回。但它应该是一个港湾,是我们累了、乏了,能回来安心歇脚的地方。而不是一个,需要我们打起十二分精神,随时准备战斗的战场。”
三句话,说完。
整个餐厅,死一样的寂静。
陆振国铁青着脸,胸口剧烈起伏。周曼清的身体微微发抖,眼眶瞬间就红了。
屈辱、愤怒、不甘……种种情绪在她脸上交织。
她想拍案而起,想质问他这就是你对父母说话的态度吗?
可她的话还没出口,就看到了儿子那双眼睛。那里面没有愤怒,没有叛逆,只有一种成年男人捍卫自己领地时,不容置喙的决绝。
她的视线,又不受控制地,转向了旁边的沈清禾。
从始至终,沈清禾都没有说过一句话。
此刻,她只是安安静静地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水。杯子放下时,杯底和桌面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那声音,像是在陆承屹立下的三条铁律上,盖下了一个确认的印章。
周曼清看着眼前这一对夫妻,一个强势宣告,一个默然支持,配合得天衣无缝。
她忽然就明白了。
时代,真的变了。
她的儿子,再也不是那个对她言听计从的儿子。他用一种最直接、最冷酷的方式,在她和老头子面前,划下了一条清晰的界线。
线的这边,是他的小家。
而他们,已经被划到了线的那一边。想要跨过这条线,就必须遵守他立下的新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