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晚安
清晨的雾气还未散去,香沼领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湿润的泥土腥味。
地下密室中,卡利昂盘膝坐在木板上,在他身旁,奥伯伦同样闭目冥想,那条木质义肢被拆卸在一旁,断腿处因为清晨的湿气隐隐作痛。
中央的青色炉鼎中,几颗低等魔石散发着淡淡的蓝色荧光,将整个空间映照得有些诡异。两人闭目冥想,呼吸悠长而平稳。
精神力如一缕微光,在识海中缓缓凝聚。
每一次摒除杂念,便是一次淬炼;
每一次守住心神,便是一分壮大。
魔力是游走在天地间的洪流,而精神力,则是驾驭洪流的缰绳。一名法师,若只有澎湃魔力而无精神掌控,不过是行走的火药桶;唯有精神足够坚韧,才能将狂暴的能量,凝成刺破一切的法术锋芒——出自《暗魂冥想法》。
不知过了多久,卡利昂率先睁开眼睛。
意识从深处浮起,那杆青铜秤的轮廓在脑海中一闪而过。右盘的光球依旧是灰蒙蒙的,看不出任何变化。
他长出一口气,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
奥伯伦也睁开眼睛,碧绿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疲惫。
“今天的冥想效率还行。”奥伯伦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断尾秃鹫那边你要小心,实在不行就跑路,大不了带你去投靠我老子。”
卡利昂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
“咱们在香沼领布局这么久就这么舍弃,实在可惜。”
他抬起手,掌心一翻。
一枚火球凭空出现,跳跃着朝角落里的练习人偶砸去。
“轰——”
火球在人偶上炸开,焦黑一片。
卡利昂甩了甩手,摆了个自认为潇洒的姿势。
“放心,我有护身的本事。”
奥伯伦吹了声口哨。
“哦哦,尊贵的卡利昂法师大人,可要保护好小民。另外——”
他指了指角落里的人偶。
“人偶的损失记你头上。”
卡利昂:“……”
奥伯伦没有问多余的话。
十几年的交往,他当然知道卡利昂身上有秘密。那小子总能拿出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做出一些超出常理的事。
但那又如何?
奥伯伦还是很庆幸当初把他捡回来。
两个人生低谷的灵魂互相取暖罢了。
“嗯。”卡利昂咳嗽了一声,视线落在那本从沼泽遗迹带回来的残破零环戏法书册上。
火符文对应的戏法,完整的只有一个控火术:影响小范围火焰的形态。除了更加帅气的点烟,这东西在战斗中他想不到有什么用处。
光符文更惨,书册里连一个相关的戏法都没有。
倒是精神符文,可以学的戏法不少。
安抚术:平复基础的焦虑或躁动情绪。
侦测思想:感知生物目前强烈的情绪。
心神紊乱:扰乱对方精神节奏,让施法、攻击、判断出现失误。
精神感知:小范围感知生命气息、精神波动。
这些戏法虽然都是零环,威力有限,但胜在实用。尤其是精神感知,在危机四伏的复杂地形战斗中,能够提前察觉敌人的位置,简直是保命神技。
“贪多嚼不烂”
卡利昂目前主攻安抚术和精神感知,前者相对学习最简单,能帮助他稳定人心,后者则是侦查利器。
这个世界的娱乐相当寡淡,没有手机,没有网络,没有电影电视剧。
除了偶尔调戏一下夏奈尔,日子淡出个鸟来。就是整天泡在药材里,研究那些苦涩的根茎和叶片。
这些法术的神秘伟力,让卡利昂相当着迷。
后山沼泽遗迹里的几本书,是法师世界对他打开的一道缝隙。那本《暗魂冥想法》,还有残破的零环法术书,都在无声地诉说着一个更广阔的世界。
要不是有成群的沼泽巨鳄盘踞在遗迹外围,他早就想冲进去看看了。
这些年,父子俩也在研究怎么绕过这些鳄鱼。
结合目前条件,最现实的方法就是下毒。
自古毒医不分家。
奥伯伦对此做了相当多的努力。沼泽巨鳄皮糙肉厚,毒抗性也不一般,普通毒素根本奈何不了它们。两人不断精进配方,尝试各种草药组合,从最初的麻痹毒素,到后来的神经毒素,再到现在的复合型剧毒。
虽然还没能毒翻那些巨鳄,但现在倒是可以运用在对断尾秃鹫的抵御中。
断尾林狼虽然凶猛,但体型远不如沼泽巨鳄,毒抗性也差了一大截。
卡利昂起身,推开房门。
奥伯伦已经在院子里摆开了架势,桌上堆满了各种瓶瓶罐罐,还有一摞摞晒干的草药。
奥伯伦头也不抬,手里拿着一根细长的玻璃棒,在烧杯里轻轻搅动,“过来看看这个。”
“什么?”
“最新的加强毒药。”奥伯伦嘴角微微上扬,“麻痹神经、腐蚀内脏、阻断血液传导,三重效果合一。只要沾上一滴,那畜生就别想站起来。”
奥伯伦抬起头,眼中带着一丝得意。
“有名字吗?”
“就叫'晚安'。”奥伯伦嘴角微微上扬,“让它们永远睡个好梦。”
卡利昂看着烧杯中那诡异的紫黑色**,闻着刺鼻的气味,不得不承认这个名字确实贴切。
“配方我已经写下来了。”奥伯伦从桌上拿起一张羊皮纸递给他,“原料都是香沼领常见的草药,可以大量制作。”
卡利昂接过羊皮纸,快速扫了一眼。
“蛇舌草、腐心花、毒蕈汁……”他挑了挑眉,“这些倒是好找。不过这个比例……”
“精确到每一分。”奥伯伦指了指旁边的天平,“差之毫厘,效果就完全不同。蛇舌草多了会太快发作,腐心花少了又不够烈。”
“并且毒蕈汁必须精粹两遍,毒性才够。”
“还有这个——”奥伯伦从旁边拿起一个布袋,“干泥沼泽的淤泥,能让毒液更粘稠,具有附着与腐蚀力。”
卡利昂忍不住点头,“这就叫专业。”。
“效果如何?”
“昨天夜里用家猪试过了。”奥伯伦放下玻璃棒,“一滴下去,肌肉就开始抽搐,三息之内完全瘫痪。”
卡利昂眼睛一亮。
“好东西。”
“这东西能用在箭头上吗?”
“可以,但要注意密封。”奥伯伦点点头,“一旦接触空气太久,毒性会大幅衰减。最好用蜡封住箭头,临用前再打开。”
卡利昂将羊皮纸收好,心中已经开始盘算如何将这批毒素运用到布防中。
“需要多少人手来制作?”
“熟练的话,一天能做出二十毫升左右。”奥伯伦想了想,“但原料处理很麻烦,尤其是腐骨草,需要用特定的方法研磨,否则效果会大打折扣。”
卡利昂略一思索。
“这样,我让征召的民兵帮你。简单的材料预处理让他们做,比如清洗、晾干、初步研磨这些。最后的调配和封装工序由我们自己来。”
“可以。”奥伯伦点点头,“让他们先处理一些简单的。腐心花要晒干、蛇舌草要切段、毒蕈汁要过滤……这些步骤虽然不难,但很耗时间。”
“那就这么说定了。”卡利昂站起身,大步走出地下室。
他们可没无私到交出晚安的配方。
“少爷,早饭准备好了。”她小跑过来,“是您最爱吃的麦饼配蜂蜜。”
夏奈尔的声音从厨房传来,伴随着一阵诱人的香气。
“路上吃吧。”卡利昂接过,向马车走去,“今天得把人定下来,要跑三个村子,时间紧。”
“少爷,我也能去吗?”
“当然。”卡利昂看了她一眼,“你帮我记录报名的人,顺便认认脸。”
“好!”夏奈尔用力点头,熟练地跳上马车,手里挥舞着马鞭,今天的她换了一身利落的亚麻装,长发束成马尾,倒显得英气勃勃。
“对了,”卡利昂放下勺子,“今天可能会遇到不少村民,有些小病小痛的,我会一并看一眼。你帮我记着,别漏了。”
“知道了,少爷。”夏奈尔认真地记下。
车轮缓缓转动,向村口的广场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