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岛传

第58章

刘涵一句话,将贾岛问得一脸炯红。

贾岛虽然已经还俗,可毕竟受过佛家戒律,男女婚恋之事从来不曾想过,更何况自己一直功不成,名未就呀。姚合一听这话,却茅塞顿开,可不是吗,自己一直怜悯贾岛,甚至在他当面许过愿,要尽可能地照顾他,可怎么就没有想到替他找一房家室呢?

姚合这么想着,回头对贾岛说:“浪仙兄,刘兄说得不是没有道理,你确实应该考虑一下自己的婚事了。”

贾岛说:“这个,恐怕不好吧?”

“这有啥不好的,你还俗十多年,早已不是什么佛徒了。”

夫人郭氏一听他们的话,高兴地说:“这个好呀,怎么不早说呢?”

姚合转身对刘涵说:“刘兄,话既然说到这儿,这事还得劳烦你多多费心,我们毕竟初来这里,人地两生,不方便呀。”

刘涵听了,呵呵一笑,说:

“那里那里,这事还得容我打听,过后再说吧!”

次日,刘涵回了一趟家。过了数日,他再次来到富平县城姚合宅中,只是向姚合嘀嘀咕咕一阵细语。

姚合高兴得千恩万谢,直拍得他捂着肩膀不住地喊疼。原来,刘涵想将妹妹淑儿介绍给贾岛。

刘涵父母已故,家中只有妻儿和妹妹几人。妹妹淑儿,二十出头,只因家中多有变故,耽搁了出嫁的年月,如今依然待嫁家中。刘家老小居在这里也几十年了,一家人不忘读书习字,虽然最有学问的刘涵,如今在湖山书院谋得一份微职,家里还是有一些文化氛围的。多年来,刘涵也想考中进士,求得功名,只是觉着自己学识浅薄,常常踌躇再三,举箸不定。后来,还是妹妹淑儿的不断鼓励,他才离开乡下,避居圣佛寺静心研习儒家经典以及科举致仕的科目。

刘涵的妹妹淑儿,没读过多少经书,可在家兄的潜移默化中,她也出落成一位方圆难得的达理知书、明眸传慧的村姑。此前,她不晓得贾岛是何许人物,只听家兄给他提起婚事,说贾岛是当今县尉姚合的挚交,其才华不浅,诗艺精湛,心中不由纳闷儿:堂堂的大诗人,怎么会看上我这山野村姑?

刘涵详细地告诉了妹妹诗人贾岛目前的状况,淑儿听了非常同情,禁不住黯然伤神,心想,这么好的人儿,怎么就遇上这么多的坎坷劫难,真令人可惜可叹啊!于是,她一张脸立即红成桃花,低下头腼腆地说:“哥哥觉着行,那就行吧,只要人家不嫌弃妹妹就成。”

刘涵兴奋地将情况对姚合说了。姚合一脸高兴,他先将此事告诉夫人郭氏,再跟贾岛言明。第一次有人给自己提亲,年已不惑的贾岛只觉着既新鲜,又陌生,非常别扭,甚至有些推诿。郭夫人看着他的窘态,被逗得哈哈大笑。这一笑,反倒使一向不善言传的贾岛更加不自在。

多年周折,贾岛对科举也渐渐失去了信心,如今他所奢望的,就是能有一个安身之地,不再过那种颠沛流离,以投师靠友为生的日子了。

贾岛见到刘淑,是初夏一个晴朗的日子。那天,刘涵领着姚合、贾岛,一行三人一路步行,奔太白山而来。

淑儿正在屋外新开的园地里种些蔬菜,见哥哥带了几个人回来,自然知道啥事,连忙掮起锄头羞怯地逃了回去。少顷,在刘涵的催促下,她才怯怯地出来,给大家沏了自制的柿叶茶。

数杯清香别致的柿叶茶喝下肚,碟碟碗碗的饭菜就端了上来,清淡而丰盛,让人不免垂涎。他们赶了半天的路,彼此也不推让,只是狼吞虎咽地吃了个杯干盏净。

吃过饭,趁着淑儿收拾碗筷的间隙,刘涵开门见山地作介绍。

“这位是县尉姚大人,这位是大诗人贾浪仙……”

淑儿耳里听着,心里高兴,她打断哥哥的话说:“既然是哥哥的朋友,且不管他是达官贵人,还是凡夫俗子,我们自当尽地主之谊,热心款待便是。”

“呵呵呵”,姚合听了,禁不住笑了起来,“令妹可能误会了,你家兄长的意思是……”

淑儿正满面含羞地期待着姚合的下言,这时刘涵赶忙解释。说是解释,其实是向她又做第二次陈述。

“这位浪仙兄远离故土,多年与科考无缘,如今孤苦伶仃,四处漂泊,只好以投亲访友为生。我深慕他的才学,也想从他那儿学些什么。再是,咱父母双亡,我只好以兄代父,想将你许配与他。”

淑儿听到这儿,脸上是一阵绯红,沉默不语。少顷,浮想联翩的她未说行,也未说不行,只是回过头问姚合:

“姚大人,家兄这话可是当真?”

“哈哈哈,你家兄长说话,岂能有假?”

“浪仙兄的家远在涿州范阳,难道也让我背井离乡,赴范阳成亲吗?”几句话出了口,淑儿也不再显得害羞了。

“哪里哪里,以在下之意,让浪仙兄入赘你家。其实,这些事我们已和你家兄长说过了。”

姚合庆幸自己首次做媒,牵起这一段姻缘竟如此轻而易举。

元和十五年(820)初夏,经过大家一阵忙碌,几番张罗,贾岛和淑儿举行了简单的婚礼。从此,他入赘富平北乡,组建了自己的小家,在太白山前定居下来。

贾岛多次科考名落孙山,他看着朝内复杂的情形,渐渐对科举失去了信心。如今有了安身之地,他可以舒心地放弃一切杂念,像晋代陶渊明一样,闲品东篱菊香,过近于桃花源般地隐居生活了。

贾岛待在家里,没有了应举的干扰,没有了朋友的牵挂,没事了就看看诗卷,弹弹琴曲,要么便在屋外的园地里种些果蔬花草,整日里游哉悠哉倒也快乐。偶尔有了诗情,便由着性儿写出来,又有了不少诗作。

二人生活了数月,妻子淑儿才真正知晓了贾岛以往的事儿,对这位瘦骨嶙峋,看似憔悴的丈夫,不得不由衷佩服刮目相待了。每当贾岛拨弄琴弦的时候,她就站在他左右,捧茶侍候;作诗的时候,她就铺纸研墨,耐心等待,作完了也仔细品味,一句一句念出来让贾岛听。她知道,贾岛虽然一下子拥有了半生的清闲,可这清闲的背后,隐藏的却是无以言表的痛楚。

贾岛避居乡下,已将进京应举的烦心事儿抛在脑后,过起了清闲的日月,大家可以不再像以前那样牵挂他了。